“大、大人……”她下意识后退两步,神色慌张捂着链子,小九也赶紧挡在他面前。
“那是灵儿阿娘留给她的。”
这人这么有钱,不至于对一个破坠子明抢吧。
从来陆平生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一个坠子而已,况且他只是想看看,两个小鬼却跟防贼似的防着他,好像他是什么吃人的怪兽,看来是忘记当初怎么求他收留的。
吃他的用他的,现在还护起食来了。
这食是谁给的,心里没数?
男人手不但没有缩回,反而又往前伸了伸,指尖将要触碰到还灵的脖子时,霍加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单膝跪地,冷冷一声,唤回了陆平生。
“爷,那边来的信。”
陆平生停下动作,转眸望去。
那边,就是朝中。
那边来的信,就是东朝天子、陆平生的胞弟陆长生写来的。
这个弟弟平时无事从不来信,写信来,多半是出现了难以控制的局面。
比起还灵脖子上的东西,陆平生更好奇这次又发生了什么,能让小皇帝寝食难安,迫不及待写信向他求援了。
果然,回到书房将信一展开,他几乎能从那急促的语气、潦草的字迹中看到小皇帝欲哭无泪的脸。
霍加见他竟扯唇一笑,小声问:“殿下,出了什么事?”
“林胡突袭边城。”陆平生于灯下将信细细阅览了两遍,才燃于明火中。
霍加目色一凛:“林胡先前与我朝交战,战败后割地称臣,不过数年,竟又胆大来犯?”
“前阵子蓟州疫灾,死伤无数,震惊朝野,想必那林胡王见状又开始蠢蠢欲动,现已兵至蓟州城外。”
“那……”霍加欲言又止,想问他要不要管,但这终究不是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问多了,殿下会生气,犹豫再三,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屋内的气氛紧绷起来。
按理陆平生并不喜欢那个窝囊弟弟,林胡攻来,打陆长生个措手不及对他而言是好事。
能看弟弟挫败,解心头之恨。
陆平生自然也想过这些,但他考虑更多的是淮生。
虽然不喜欢当皇帝的弟弟,但是自己和淮生也都是东朝人,江山一旦易主,他们这些皇室子弟首要遭殃。
淮生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受不起折腾,陆平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插手这件事。
为了他自己,也为了淮生。
*
陆平生离开在那个夜色迷离的晚上,除了给睡熟的淮生留下一封信,没跟任何人告别。他向来来去自由,无人敢问,门外霍加早已准备好马车,待他上车后反手将门扇“啪嗒”扣紧,说道:“殿下,快马加鞭三日便可到朝都。雨夜路滑,属下驾驭之术再好,也不免有些颠簸。”
“无碍。”陆平生敲指车厢,“回朝都。”
“是。”霍加在外清脆应声,随后长鞭一扬,车马迅疾没入夜色中,车内烛台也随之摇晃不稳,许是动静过大吵到了阖眼小憩的男人,他伸手扶住烛台,运力令烛火平稳。
朝中局势动荡,恰如这一夜风雨。谍报自各方源源而至,小皇帝几乎整日都在忙着查阅奏折密函,复信各地官员,焦头烂额下一颗心也随之惶惶不安起来。
他怕哥哥真的撒手不管自己了,又怕哥哥管的太多,拿这件事威胁自己让位。太多的事压来,年轻的皇帝只有令自己埋头疾书才能稍微忘却这些烦恼。
陆平生走后第二天,小九起了个大早,捧着一束刚摘下的红梅去找他,结果屋内空空,没有睡过的痕迹,以为他又有事彻夜未归,便将红梅插在窗边的花瓶里,又为他整理好案上散乱的几本书。
做完这些转身离开时,赫然发现那枚碧色玉彄。
那枚陆平生很赏脸,一直戴在手上的玉彄,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砚台边上。
那么孤单,与四周的一切格格不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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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再回来就是六年后。
从前嫌弃的小鬼也长大了。
马上就回来了。
[猫爪]
第8章
朝都
湘东王府
空了许久的王府终于迎回了主人,府中下人欣喜不已,各自忙碌了起来。陆平生却没闲情在家里吃喝玩乐,阔步入书房,其后房门紧闭。
霍加紧随而来,静立一旁,看他时而查阅满案谍报,时而静静喝茶,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言语。
大约两个时辰后,男人一把将谍报仍在了桌上。
“前线是谁?”
“于凯于老将军。”
陆平生伸手揉了揉额角,“派人带话去前线,不论胡人如何叫嚣,务必守城不战。”
霍加:“是。”
“另外,”霍加刚要离开,又被叫住,陆平生说:“密联林胡丞相,使其游说林胡王。”
逆光的方向,男人侧脸轮廓有些模糊。
“殿下的游说,是指……”
陆平生抬眸笑笑,不答反问:“你说呢?”
霍加明白了,是无所不用其极撬开丞相的嘴巴,游说林胡王的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是陆平生一贯的作风,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霍加低下头:“属下会派得力人手去完成这件事,殿下放心。”
“放心?”陆平生可不放心,他微微坐直身子,睨眼瞧去,“这件事你亲自去办。”
霍加跟了他多年,是得力的左膀右臂,若非必要,陆平生不会把他派出去,看来林胡一事,确实棘手。
“属下领命。”
*
当夜,霍加快马加鞭一路前往林胡,于第八日的傍晚,终于望见寺塔尖耸的林胡王城。
这是一座塞外古城,不同于中原的捭阖开阔,却也肃穆庄严,气势夺人。因在极北之地,天色暗的迅速,入城时已经华灯满街。和中原一样,即便在夜间,街市上依然张灯结彩,行人摩肩擦踵,酒肆胡馆里宾客满堂,好不热闹。
霍加找了间胡馆,要了酒和菜,大快朵颐起来,吃饱喝足后直接上楼休憩。
一切看似平常,外人眼中,这不过是行至此地的游人,无人在意他。
半夜时分,他换了身行头,头戴斗笠黑纱蒙面,悄然掠出胡馆,直奔丞相家中。古旧沧桑的丞相府外观如常,没有任何异样,守门的胡人士兵,奔波忙碌的胡人婢女……霍加将整座府邸找了个遍,并未发现丞相的踪影,正预备藏身檐顶守株待兔时,忽然听到啜泣声。
声音不大,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隐隐约约传来。若非他是习武之身,听力异于常人,根本不会在意。霍加寻着声音找去,在一间放着红晶石雕像的屋
内瞧见三四个女人,女人怀中带着孩子,个个跪在地上掩面哭泣。
霍加将胡馆听来的传言与眼下情形一起细细联想,素来冷漠的脸上忽然闪过一抹笑意。
原来如此——
*
回到湘东王府又过了八日,霍加把在林胡所见所闻报告陆平生。
“林胡王于半个月前急病猝死,右相因出言不逊被斩于帐前。”
这事确实令人意外,没想到林胡王庭看似风平浪静,其实也是波澜丛生。
陆平生的脸上却并不意外。
屋内烧着火炉,暖流如春,他一身缁色长袍站在窗边喂鸟。
“殿下……早已知晓此事?”
男人唇边微微一扬,“我又不是神仙,如何能未卜先知?”
耳边几声鸟鸣传来,清脆婉转,那只花雀扑打着翅翼,飞停在手臂上,他顺着鸟毛说:“上一战林胡王战败割地,损失惨重,也见识我朝的实力,不会这么快就想不开,上赶着来找死。”
“难道这次来犯,并非林胡王的注意?”
花雀听到霍加说话,又扑簌翅翼飞往他的肩头,琢了琢他脖颈后的纹绣。
“当然不是林胡王,”见他一脸疑惑,陆平生丢了手里的鸟食,问了个问题。
“林胡王的三个儿子如何?”
霍加愣了一下,才说:“并未有异动,您怀疑他们?他们都是林胡王的亲儿子,何至于此。”
“生于权力斗争下的感情,最后也会没于权利斗争中。什么兄友弟恭,不过是哄骗世人的假象罢了。”
霍加知道他是想起不开心的事了,静静站在一旁,任由那鸟一下一下啄着自己后颈。
过往点滴涌上着脑海,确实让人不爽,不过陆平生并未纠结,目光瞥向霍加,饶有兴趣讲起了林胡王的儿子。
林胡王一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乃王后所出,背靠贵族,是最有望继承王位的,不过他窝囊无能,整日狎妓饮酒,不学无术。二儿子倒是有点本事,就是家世不好,母亲只是个卑贱的歌女。
“至于三子……”陆平生抬了抬手,那只花雀又飞回了笼中。
霍加听得一脸认真,完全没注意到鸟儿飞走了,只顾问道:“殿下,三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