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烛龙性淫,阴毒亦然,他闭目打坐,运转全身灵力压制阴毒。
阴毒如火,寸寸舔舐他的血脉,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他声音嘶哑道:“劳烦二师姐用缚仙索将我困住,把我丢进九幽烛龙所居的寒潭中,一个时辰后,阴毒可解。”
阴毒有两种解法。
当时白暮不愿:“寒潭水亦有寒毒,浸泡一个时辰会致寒毒入体,于身体有损,寒卿,阴毒还有另一种解法的……”
平日里高冷严肃的白暮露出些小女儿家的姿态,颤抖着靠近他:“寒卿,合欢可解……让我帮你。”
缚仙索凭空出现,谢寒卿费劲将自己捆住,眼神淡漠:“这是道侣之间做的事。”
白暮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终究还是南陵白氏的大小姐,被拒绝后哪还能恬不知耻,于是只能帮他入了寒潭。
而眼前之人变成了宁竹,她哭得眼睛通红:“小师弟,怎么办!这毒要合欢才能解,我找谁来帮你啊!”
谢寒卿沉默片刻,提醒她:“寒潭水可解,把我扔到寒潭。”
她瞪大眼睛:“以毒攻毒?寒毒比阴毒还厉害,会把你泡坏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等等!我知道了!”
片刻后,她把他带到寒潭边,不知为什么会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只小瓢,浇菜一般往他身上浇水。
谢寒卿被泼得很狼狈。
宁竹蹲在他面前,眨巴着眼:“有用吗?”
水珠顺着他黢黑的眼睫抖落。
谢寒卿缓缓掀起眼帘,清冷双瞳看着她:“有用。”
可他脸色变得一片青白,想必很冷。
宁竹一边给他浇水,一边絮絮叨叨安慰他,哄着他,一会儿说回去给他熬汤祛寒,一会儿说准备了厚衣服,解了毒就给他穿上……
谢寒卿忽然捉住宁竹的手腕。
少女手腕小巧,温热柔软,谢寒卿圈掌便能将她笼在手心。
两人俱都一僵。
已经被压制下去的阴毒又有席卷而来的迹象,谢寒卿腹中燥热,喉结微滚:“宁竹,你太吵了。”
第9章
一切飞速倒退。
谢寒卿倏然睁开眼。
床榻之上的少女发出一声不适的嘤咛,仿佛就要醒来。
谢寒卿迅速抬手捏诀,宁竹眉头松开,沉沉睡去。
白衣之下,心跳如擂。
谢寒卿凝视着安然入睡的少女。
这几日频频出现在梦境中的画面变得清晰。
雪意冷冽,他手背上似乎有滚烫的液体落下。
少女带着泣音说:“……你别死啊,我很害怕。”
怕就扔掉他。
为何还要救他?
那个时候,他不是天玑山首徒,不是两大世家之后。
只是一个麻烦。
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她本就是这样的人。
不会像白暮,在出关之时发现自己的修
为已经快要赶上她,所以眸中露出慌乱和不甘。
也不会像她,与白家人图谋该如何将簪子送到他手中,好向世人“昭示”他们的关系。
更不会在那样的境地,刻意等待他身上的阴毒深入骨髓,才提出那样的“解决方式”。
她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来时并未掩上门,风雪撞击门扉,发出细微的响。
谢寒卿难得分神,竟未注意到沉沉暗夜中的另一个人。
那人身形隐在岩石之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黝黑的眸折射着积雪的光,阴郁执拗,仿佛燃着一把沉沉的火。
屋子内,谢寒卿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宁竹的发。
……好像没有特别的感觉。
谢寒卿稍稍偏头,又用手背试探着贴了一下她的脸。
少女脸颊柔软,温热,几乎能感觉到细小的绒毛。
正是方才牵魂时岩洞中的触感。
手背有些酥麻之感,喉头亦微微发干。
谢寒卿的目光往下滑,落到那微张的檀口之上。
殷红,柔软,隐隐泛着水光。
像是被烫到一般,谢寒卿猛然收回手。
那双淡漠的瞳孔颜色微深。
少年仙君沉沉盯了她一会儿,无声离去。
风雪不休,门环轻轻晃动。
岩石之后,江似慢慢放开刻意收敛的神识。
手中提着的那只高阶妖兽,不知何时被攥得血肉模糊。
小屋前的雪地上留下了几行浅浅的足印。
高高在上的小仙君或许觉得根本不会有人这个时候前来,连痕迹都不打算抹去。
江似扯动唇角,露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
他还是这么……狂妄。
妖兽骨硬,碎骨几乎扎入江似的掌心。
他却丝毫不觉得痛一般。
若论痛,如何比得过锁魂钉入骨之痛?如何比得过身体被撕裂成碎片,又一点点愈合的再生之痛?
江似胸膛起伏,掌中妖兽再度爆开,如血梅落下,雪地上洇开一片诡异的红。
雪地上滴滴答答蜿蜒着一道血色,屋门被人推开,江似立在床榻前,意味不明看着宁竹。
她怎么会认识谢寒卿?
谢寒卿又为何会深夜来访?
江似眼神阴冷,像是一条吐信的蛇,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断宁竹的喉咙。
他抬手触碰宁竹的眉心,直直撞入她的神识。
然而下一刻,一道诡异的力量将他狠狠反弹出来。
江似后脑一痛,咳出一口乌黑的血来。
江似抬起手背,随意抹掉唇边的血,饶有兴味盯着宁竹看。
有意思,一个筑基期弟子,竟能抵挡搜神术?
江似倒也并不在意,修真界机缘万千,宁竹能抵挡旁人动用搜神术,并不稀奇。
旁人看不见她的记忆,不失为一件好事。
比起这个,江似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谢寒卿,竟对她动用了牵魂术。
修真界禁法万千,最惹人忌惮的便是搜神和牵魂两术。
前者能叫人秘密全无,后者能使人魂魄离体,形同傀儡。
谢寒卿这样的正道魁首,世家仙君,竟会在暗中修习禁术?
夜色沉沉,江似黝黑的眼眸中闪动着兴奋的光。
秘密,有时候是会杀人的。
第二日是个艳阳天。
雪色洁白,天际澄蓝,空气中都是风雪清冽的气息。
宁竹捂着脑袋起身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一看时间,大叫一声翻下榻来,匆匆忙忙洗漱,又糊弄了两口早饭,开始坐在桌案前编织剑穗。
浪费了一早上!一早上时间,都够她编出半条剑穗了。
都怪昨晚做那个怪梦。
梦里她好像成了哪个门派的二师姐,有一个小师弟。
很多细节她记不清,小师弟的脸也记不清。
总归是个奇奇怪怪的梦。
宁竹甩了甩脑袋,将繁杂的思绪甩出去,专心搭配起剑穗的颜色来。
忘尘峰。
白暮匆匆忙忙出来,步伐都有些乱,脸上却带着笑:“寒卿!你怎么来了!”
谢寒卿立在崖边,足下云色翻卷,神姿高彻,若披烟霞。
白暮痴痴看了他一会儿,又唤了一声:“寒卿?”
谢寒卿回身来。
白暮素来严肃沉静的脸浮着一层薄红,她期待地看着谢寒卿。
谢寒卿抬起手,一只精美的匣子出现在他掌心。
“二师姐,我今日来,是归还此物。”
白暮的表情变得一片空白。
谢寒卿垂下眼:“凤和白玉名贵无双,谢某愧不敢受。”
“今日前来,特将此物归还二师姐,希望二师姐尽早找到相伴一生的道侣。”
白暮的唇色变得惨白。
谢寒卿竟将话说得这般直白!
谢寒卿不想多留,将匣子递到白暮面前。
白暮整个人僵硬着接过匣子,忽然说:“……可是你当时留下了。”
小仙君淡漠的眼眸扫了她一眼。
这一眼,什么情绪都没有,却叫白暮羞愧交加,不敢再看他。
她日常行事,敢说一句光明磊落,偏偏到了谢寒卿这里,却是一再羞愧难当。
这簪子的确是她动了点儿手脚,才叫他留下的。
第一次她将簪子给谢寒卿时,他拒绝了。
后来她央求爹爹,在家宴上,爹爹再度将这根簪子拿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送给他。
长者赐,不敢辞,更何况三大世家的人都在,若是谢寒卿拒绝,便是不给白家面子。
只是爹爹留了个心眼,只说此物出自昆仑山,乃是稀世珍宝,能温养灵根,滋补灵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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