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寒卿也并未当众将匣子打开,故而众人并不知道这是一根簪子。
更不知道这簪子与白暮头上的是一对。
她当时还为此生了一场闷气。
爹爹却对她说:“谢寒卿此人,孤高自傲,性情冷淡,连他父亲都向来不喜,偏偏又是个稀世之才。”
“成大道者,无不寡情寡欲,甚至绝情绝欲,除非他自己有意与你结成道侣,在此之前,我白家不会给人留下话柄。”
“若是白家出了个倒贴的女儿,你叫我的脸往哪里放。”
她白暮亦是万众瞩目的剑道天才,从小出类拔萃,较之同龄人一骑绝尘,自是不服气她爹的话,当即道:“爹爹放心,我定会叫他风风光光来迎娶我。”
可惜她错了,感情不似剑法,不是付出便有收获的。
这几年,她靠得越近,便能感觉他离得越远。
白暮死死抓着剑匣,哑声说:“……是因为那个外门弟子吗?”
谢寒卿掀起眼帘。
白暮笑了下,他永远不会知道一个女人的直觉有多么可怕。
出乎意料的是,谢寒卿摇头:“与她无关。”
谢寒卿这样的人,不屑于说谎。
可这一刻,她却怀疑起他的话。
“寒卿,你看她的眼神,与其他人不一样。”白暮苦笑道。
谢寒卿面色坦然,他似乎偏头思索了一下,对她说:“二师姐与我之间,和她无关。”
白暮将他的话理解为一种警告。
抓住剑匣的手指青白一片,白暮笑起来:“师弟倒也不必这样看轻我。”
她向来不屑于姜汐年那种哭哭啼啼争夺宠爱的手段,她只是好奇,好奇那弟子到底有什么不同,叫他另眼相待。
可白暮有自己的傲气,她将匣子收入乾坤袋,一言不发离去。
只是转身之时,眼角还是狼狈掉下泪来。
崖上风大,卷得谢寒卿发冠上的天玄离尘带纷乱飞舞。
谢寒卿目送白暮离开,一颗心便如飘浮在空中的发带,起了波澜。
不一样么?
谢寒卿回想了一下昨夜的梦境。
他微微垂首,看向自己的手。
奇异的触感……好似仍残留在掌心。
第10章
宁竹守在桌案前做了一天的剑穗,临近傍晚的时候,曲亦卓来了。
他丢给宁竹一只烧鸡:“今天食舍里只有二十只,我帮你抢到了一只,厉害吧!”
他这个样子,就很像高中那些臭屁的男同学。
宁竹接过烧鸡,天上有地下无地夸了他几句,曲亦卓嘴角高高翘起。
宁竹给他泡了一大杯积雪果牛乳饮,香甜又
不失清爽,口感有点类似于奶茶,两个人坐在窗边吸着奶茶看外面飘雪的天,别提多惬意了。
不,惬意的只有宁竹一个人。
曲亦卓有些闷闷不乐:“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结丹啊?”
宁竹没忍住被奶茶呛了一口,咳嗽了半天,表情深沉地说:“先努力修炼到筑基二层?”
曲亦卓更郁闷了。
他说:“你不知道,珠玑阁刚刚颁布了一个新任务,光是灵石奖励便有十万之多!”
“什么任务,给这么多奖励!”宁竹眼睛都瞪圆了。
曲亦卓看她一眼,继续道:“不止灵石奖励,还有灵丹法器呢。”
宁竹蠢蠢欲动,但马上被兜头冷水浇了个透。
“任务限定金丹期弟子才能接。”曲亦卓愤愤不平:“修为越高的弟子越好赚钱,我们这些底层弟子本来就穷,还接触不到这种高级任务,一点也不公平。”
宁竹心态倒是很平稳,人家都限定了要金丹弟子才能接,只能说明这任务难度很高,他们两个小趴菜,还是别去白白送死了。
有命赚钱也得有命花。
宁竹劝他:“高难度任务意味着高风险,我们还是接一些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任务吧。”
曲亦卓看到她桌案上未编完的剑穗,闷声说:“都怪我们没有一个好出身。”
宁竹沉默了下。
出身好有什么用,多少出身尊贵的弟子都在魔修血洗天玑山那一日被砍瓜切菜般搞死了。
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曲亦卓也知道宁竹这个人向来随遇而安,自己跟她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叹了口气:“我回去修炼了。”
外面风雪茫茫,曲亦卓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宁竹安静地目送他离开。
比起能不能提升修为,将来能不能保住小命更重要。
可惜她没办法跟他说。
血洗天玑山是男主谢寒卿发生转变的一个关键节点,她不可能和这么重要的剧情违抗。
更何况魔修攻打天玑山的时间节点很模糊,她根本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
总不可能因为这个就离开天玑山。
她穿进来得太晚了,来的时候已经是天玑山弟子了。
天玑山每一个弟子都被记录在册,主动叛离师门在修真界乃是大忌,会被天下人讨伐的。
除非宁竹愿意改头换面躲躲藏藏苟活。
但宁竹知道,将来魔域崛起,一个没有宗门且修为低下的散修,多半会被魔域抓起来转化为魔修。
杀人放火的事她不可能干,这辈子都不可能干!
还不如留在天玑山,利用好门派的资源,多攒点保命的装备。
只要血条够厚,就有机会活下来。
灵石!她需要更多的灵石!
宁竹化悲愤为斗志,坐在桌案前专心致志编了一天的剑穗,直到外面天色黯淡。
肚子咕咕叫起来,她停下发麻的手指,才意识到自己该吃饭了。
宁竹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起身。
约摸是坐了太久,她眼前阵阵发黑,鼻腔发痒。
宁竹意识到不对劲,伸手一抹——满手的血。
偏在这个时候,窗外响起一声嗤笑。
宁竹捂着鼻子抬起头,一张苍白的脸就在窗外。
她被吓了一大跳,抬手捏诀之际,那人推开窗子,身轻如燕跳了进来。
是江似。
少年身量高她许多,压迫感十足挡在面前,叫宁竹不由紧张起来:“江似?你来干嘛?”
江似颇为嫌弃地朝她丢了两个法术,宁竹鼻血止住了,被染脏的面颊和衣裳也都变得干干净净。
他拍了拍肩头的雪花,语气嘲讽:“编个剑穗都能把自己弄得七窍流血,啧。”
宁竹反驳:“又不是寻常剑穗,这玩意儿需要注入灵力的!”
江似随手捻起一条剑穗,流苏如银瀑,缠在他苍白的指骨上,很是和谐。
江似:“还怪好看的,编那么多,送我一条?”
宁竹生怕他把剑穗搞坏了,一把抢过来:“这是我替珠玑阁编的,你要的话自己去珠玑阁买。”
江似随手捻起另一条艳如流火的剑穗,放在指尖把玩:“替珠玑阁办事能有多少灵石,我这有个赚钱的路子,要不要考虑?”
几番接触下来,宁竹发现他这个人当真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做事不按常理出牌。
她颇为戒备地说:“不想考虑。”
少年有种病态的苍白,黝黑的眼如同两团森然不见底的湖,盯着人看的时候几乎会叫人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宁竹缩了缩脖子:“我收了你一只妖兽,我们两个之间也算是扯平了……”
江似却忽然笑了,这一笑便如春望山楹,香浮花影,透着些秾丽之色。
他将剑穗放下,漫不经心道:“正经路子。”
“珠玑阁发布了个新任务,奖励十万灵石,想不想去?”
宁竹愣了下:“这任务不是要金丹以上的弟子才能领取吗?”
江似挑了下眉毛,慢慢凑近她:“你知道啊。”
宁竹板着脸:“宗门都限定了修为,说明这任务十分凶险,江似,你我都是筑基修为,别去冒险为好。”
“冒险?”江似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他勾了下手指,宁竹腰间的腰牌忽然不受控制地飞向他。
宁竹面色一变,伸手要抢,腰牌却加快速度落在江似手中。
江似啧啧称奇:“一个入门不过三五年的外门弟子,竟拥有那么多积分。”
他拎起腰牌,眯眼道:“你该不会不知道,积分只能在天玑山用吧?”
“哦——”他拉长了声音,用一种笃定的调子说:“我懂了,某些特殊的秘境只对特定修为的修士开放,除非你想破例凭借积分得到名额。”
江似晃了晃手中的腰牌:“我说对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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