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去次卧洗漱。”伊林跟着他走下床铺。两个人分开在主次卧浴室。伊林关上门，打开淋浴，将自己扔进热水中。
快速冲好澡出来，李伊林打开风筒吹干头发。她囫囵扎了马尾，套上箱子里备好的蓝色卫衣与浅灰色镰刀裤，再戴一顶白色棒球帽下了楼。
昨晚回来时，外出专用的单肩包被留在沙发上。伊林坐下，检查着包内物品，确保必需品都在。
不多时，何屿走下楼梯。他穿一件卡其色灯芯绒衬衫，配深棕色工装裤，脚上踩着做旧登山靴，拎起藏蓝色帆布单肩包搭在肩上。这是伊林从未见过的他，像从风尘仆仆的旅途归来。她很喜欢。
“……走吗？早餐在路上找个地方吃。”何屿一边对伊林说话，一边拿起车钥匙。
“好。”伊林跟在他身后，走出大门。
*
车子驶出庭院，是6点半。无人道路上何屿开得快且稳。进入市里，何屿戴上鸭舌帽和伊林去咖啡店吃过早餐，继续往拍摄地开。
原本一小时半的路途，不到一小时就开到。因为李伊林下属叶朗的存在，何屿没有马上进入密林。
伊林先到现场，制作公司扎了帐篷，大监放在帐篷里。利希斯高级总监坐在露营椅里，与身边戴着对讲机的制片确认置景、调光、演员站位。早间天空晴朗，初升阳光透过树的间隙散射下来，形成金色线条。
不多时，方华带着何屿进入拍摄现场。他已经换好服装，进入另一个帐篷做妆发。20分钟后，伊林被叫去确认何屿整体妆造。
她走出帐篷，看见一位陌生幻丽的精灵站在阳光下。她不自觉放慢脚步。
“伊林。”方华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昨晚睡得好吗？”
“嗨，方华。”伊林回过神来，对她露出礼貌微笑。“昨晚睡得不错。你也辛苦，这么早过来。”
“习惯了。”方华与她一起走入拍摄场，“这身造型很适合他。我都考虑给他接个仙侠剧。”
“接了一定通知我，想看。”伊林顺着她说。她们都知道，这不过是玩笑。
到与何屿面对面，伊林仔细打量着他。他一双绿眸，头发被喷成银白色，发尾接长，落在肩上。一身白色巴洛克宫廷式长袍，在阳光下将他的肤色映衬得更加白皙。伊林发现，连带他的眉与睫，都被刷成与头发同色。这幅堪称完美的容貌，现在被褪去原本属于人类的所有颜色。她仔细看他，将这幅只留存一天的形象印入脑中。
“妆发我没有问题。”完成确认工作后，伊林没有再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开拍吧。”她对制片说，转身回到监片帐篷里。
*
拍摄开始后，何屿很快进入状态。他从远处森林走出来，步伐轻盈优美。进入主机位，他在布置好的奇幻植物中寻找宝藏。实际上，“宝藏”并不存在，何屿只是对着局部绿幕表演。而他的动作神态都十分自然、灵动，仿佛他手中空空如野的“奇珍异宝”都是真实存在。
这一次，伊林身边并无张凯西，只有制片人、agency跟片人和她的下属叶朗。其他几个人会不时聊天，伊林也会酌情加入，但她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盯着监视器里的何屿。
对于影帝级别的超一线演员来说，广告表演没有难度。大部分镜头一条过。前一个晚上，或者在何屿第一次看脚本的时候，他就在设计所有表演形式。脚本中无明确对话，一切都要通过演员的表情动作、肢体情绪来表达。何屿的身体非常放松，在植物间穿梭时，脚步轻盈缓慢——万物有灵，一切最终的宝藏都来自于最初的创造。拍摄面部特写时，何屿一双眼睛看向屏幕，尽管伊林知道这颗镜头表现的是精灵看向森林宝藏，但通过屏幕与他对视的人会有一种错觉——自己才是真正获得精灵珍视的“人”。
*
上午戏份很快拍完——何屿完成得太好太快，省了导演的讲戏时间。中午民宿老板送来团队定制餐，何屿没有吃太多。伊林发现了他隐藏很深的口味挑剔。
下午一些戏份都已在上午拍完，导演倒越来越细的跟何屿讨论下一场戏的设计与拍摄手法——这也是第一次，伊林作为品牌方的监工人，对制片和演员团队有如此程度的信任。
日落时分，夕阳为柠檬桉树林镀上橘色光芒。导演紧急调度摄影追加拍摄人物特写和氛围空镜。他们都知道这种如油画般超脱现实的光摄条件只会存在半小时，甚至更短。何屿非常迅速的调整着适合暖光的状态。伊林在大监中看到的他，银白色长发随风飞扬在逆色如火般的暖光之中，绿眸被浸染最后一抹太阳的光辉。当他如同被召唤般看入镜头的瞬间，伊林不自觉屏住呼吸。
非人一般的完美面容，绽出优雅柔和的微笑。银白色的长长眼睫将一双绿眸衬托得愈发明亮。镜头贪婪得捕捉着他所赠予的一切，亦只有短短一瞬。他转身走入夕阳的残影。
李伊林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但她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肾上腺素。多年从业经验只让她确定一件事：这个镜头，会让整个广告成为爆款。利希斯高层晋升会在年中选拔。整个何屿代言项目会成为李伊林的必胜筹码。
*
太阳落山，完美收工。伊林向制作团队以及何屿方华道了谢，带下属叶朗回城吃晚饭再将她送回酒店。明日拍摄非主角戏份，在影视城的一座道具木屋内进行。周三上午有市场部月度例会，李伊林在线参加，下午再去片场确认关键镜头。这意味着明日跟片主力是叶朗。
吃完晚餐，叶朗留伊林对了一下周三拍摄重点。工作完成后回到庭院，已是将近凌晨。
伊林用钥匙打开大门，静谧室内只留一盏夜灯。看样子何屿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换好拖鞋、放下背包，打算去二楼客卧冲澡。路过主卧时，却发现门内渗出亮光。伊林推门去看，何屿手里拿着剧本，歪在大床上睡着了。
她走进去，把剧本轻轻拿开，再为他盖好薄羽绒被。她的接近让何屿醒来。男子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她……“伊林。”他不自觉伸手握住她。
“……我回来了。”伊林回握住他。“你好好睡。我去冲澡，一会儿就回来。”
“好……”听见她会回来，何屿松开手，自己埋进枕头里。
伊林坐在床边看看他。他很快再次沉入睡眠。白日伪装悉数卸去，他的疲惫与脆弱，都在被沉静放松的睡眠包裹、稀释。
她站起身来，关掉大灯。在次卧完成洗漱后，她回到主卧来。
李伊林掀开羽绒薄被，躺在何屿身后。
这一次，是她主动拥抱他。
第20章
20
周三一日双周会开到下午三点，是12月31日，上海总部都早早下班。伊林下线之后开车赶往影视城，与叶朗确认所有关键镜头拍摄。有一些镜头不是很满意，推倒重新拍摄。本来计划7点收工，延后至将近10点。叶朗定了10点班机飞回上海，她不想在异地跨年。7点之后的所有工作是伊林盯着做完的。
收工后，李伊林才有空去看手机。方华在9点发来微信，约她10点去瑰丽酒店107层高空餐厅吃跨年晚餐。她回复了「刚收工，马上去」，立刻启动车子赶往珠江新城。
到Black Iron餐厅，已是10点过半。服务经理将伊林引去包厢，打开门，何屿工作室在广州的全体成员正在聊天拍照。方华先看到伊林，抬手招呼她进来。何屿与项英琦坐在靠窗沙发聊天，英琦笑得开心，何屿则是他一以贯之的淡然微笑。
“可以上餐了。”方华对服务经理说。伊林因此知道他们在等她，心暖之余又很过意不去。而与此同时，一种长久有之的矛盾心理浮上心头：这一切的一切，都只因她是掌控何屿睡眠的救命稻草。这棵救命稻草换成人群之中的其他一位，也会如她一样，受到何屿团队的一等待遇。
项英琦抬眼看见伊林，热情招呼她坐在自己身边。何屿则落座在伊林另一侧的长桌主位。开餐后，方华敲敲香槟杯，开心的聊天声安静下来。干练的经纪人起身，面对朝夕相处的工作伙伴开口说话。
“看你们都是I人，我先来暖个场！很开心我们又重聚在一起，为了更多更好的目标努力工作！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她向大家敬一杯酒，一饮而尽。
“下面有请主心骨何屿来讲两句！”
方华坐下，笑意盈盈看向何屿。演员稍稍摇头，无奈举杯，站起身来。
“……很高兴五年之后，工作室又能重新启动。我们遇到了一个现象级的好作品，也十分幸运找到问题的最佳解决方案。”讲到这里，何屿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伊林。“接下来，请一起努力，去看更好的风景。相信来年，我们都会收获更多。”
这是第一次，李伊林听到何屿的演讲，优雅有力，从容不迫。亲密的伙伴们轻轻鼓掌，是一种温暖真诚的默契。
何屿将香槟酒杯举起。他环视一周，让所有人都觉得被重视。“新年快乐，请大家随意开动。”他将杯中酒饮尽，而后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