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播出以后,你想离开一段时间?”
何屿依然靠在她肩头。清新的风掠过他的纤长眼睫,让他轻轻闭上眼睛。
“我想离开这个产业。”
听到这句话,伊林的第一反应是深感理解,同时感到可惜。
“……你是一个好演员。”
何屿知道,她并不是在挽留。
“我不会放弃表演。”
这句话,让伊林心生欣慰。
“……是会只做表演的工作,不再参加宣传期?”
何屿睁开眼睛,望向远处的海。
“我想……回到剧院去。”
“……演话剧?”
“是。”
这个答案,让伊林的心情回归晴朗。
“我想看你演话剧。”
想象着恋人站在话剧舞台上,不再被纷杂的噪声裹挟。在他面前,只有台下存在的真实观众。他获得了不被镜头打扰的权利。
从暗处望去,那些分明炽烈的光,打在他精致复杂的面容之上。在共同拥有的空间里,他用语言、感情,与观众建立纽带。他全情投入,真实的浸入另一个灵魂。在舞台方寸之间,他脱胎换骨,忘乎所以,去创造新的世界。
这些生动想象,让伊林微笑起来。
“你会很适合。”
得到恋人的支持,何屿是开心的。他忍不住再次亲吻她。
“到时候给你留票。”
“好。我要定最大的花篮。”莫名的,伊林已经开始为他骄傲。
伊林调皮地将恋人压在身下。那双曾经陌生、遥远的眼睛,正在生动而美丽的凝望着她。
他是一个明晰内心的好演员。
他会在更干净、更聚焦的舞台上释放自己。
他会获得更深刻而广阔的生命体验。
他会闪耀在更纯粹的世界。
*
这个下午,他们在半山别墅里用了午餐,在主卧大床上依偎着睡了午觉,又在二楼露台上用了晚餐。
至红霞显现,何屿提出,去私人海滩看日落。
依旧是来时的敞篷车,恋人带着她开下山去。一路上,伊林撞见各种肆意生长的热带植物,是无人区独有的绮丽,热烈。
进入灯火烂漫处,山下别墅群的私人海滩映入视野,伊林也不再过问它们的从属。有关两人的阶级差异,她已学会自我屏蔽。
这里的沙滩同样是接近银色的金。海边设有遮阳伞,躺椅,和半开放的小帐篷。何屿牵着她的手,选了离海最近的小帐篷。
伊林跟着他弯腰进去,发现内里的一方小天地,已经被布置好了气垫床,小毯子,毛绒玩具,和小露营桌。暖色橘灯亮起,是十分温馨的小小天地。何屿拍拍身边的位置,让她挨着自己躺下。
两个人半躺在帐篷里,望向正在被橘色云层映照的海。那漫天橘色仿似一场静止燃烧的火,吞噬着海面之上的所有颜色。白色飞鸟徜徉其中,在潮汐波动的海面上宛若星辰。
渐渐地,这橘色开始变化,加深成烈焰一般的红,浸染着复杂、陌生、壮丽的南方海岸。而那天空中的云层在风的力量中聚合着,分离着,又再次融合。它与波澜壮阔的海面形成映和,在天地之间,创造一场日日可见的,最伟大的浪漫。
何屿扳过她的下颌,亲密而渴望的亲吻着她。那炽热肆意的情感如同正在上演的晚霞般美好。伊林拥抱着他,回应着来自恋人的所有需索。这是一场早已超脱现实的爱恋。它美丽到不像真的。
伊林只能倾尽身心,自愿陷入这盛大。此刻她早已忘却现实。就算只是无法触及的天边红霞,印刻在脑中的,是无尽庸常之外,如钻石般永久闪耀的光。
第52章
52
夜半时分,伊林醒来。暗蓝的房间让她陌生。身边男子睡得香甜,窗帘未关,月色弥漫,涌入海潮声声,宛若幻梦。
伊林伸手轻触何屿面容,内心无比清醒。两天之间,她的意识一直被突如其来的、蜜糖一般的爱意灌入其中,又被何屿不断展示出的生活立面所包裹,就像脚踏云端,活在梦中。而夜半醒来,偌大房间空旷清凉,反而让她回归现实。
她在暗夜中亲吻何屿。而后她轻轻起身,穿好睡袍,走去主卧露台。
伊林靠在白色木质围栏上,看望夜色中的海。月的光辉洒入海面,在潮水中形成光雾。夜空中有大朵云层向前漂浮,像飘渺山峦。伊林再一次沉溺于远离城市的自然壮阔。
夜风起,吹起丝质睡袍青色裙摆。天空中云层被大幅吹散,又包裹住一轮明月。银屑般的星辰显现出来,是在光污染的城市里早已绝迹的壮阔星云。伊林贪婪看向倾斜如圆拱的天空,那些忽明忽暗、在云层中忽隐忽现的深空浪漫,让沉醉其中的人心生幻觉。
宇宙正在向她袭来。
而后,伊林看到一颗流星。它像一道光之利剑,又仿似只是幻觉。
她睁大眼睛去看,那道金色光芒凭空而至,又如利爪划破黑暗,倏忽不见。
海风越发冷冽。点缀夜空的星云如同锦缎般流转着,像一切都未发生。伊林却并不想离去。她不想错过宇宙间正在发生的一切。
第二颗流星出现时,她被柔软的羊绒毯裹住。“怎么半夜站在外面吹风?”是恋人温和低沉的声音。
伊林因这声音回过头去看他,何屿的出现就像这宇宙一般,宛若奇迹。
他看见她眼中兴奋,又感受到她同时握紧他环绕锁骨的手。
“就刚才,有一颗流星划过去,你看见了吗?”恋人的声音喑哑中带着兴奋,像个小孩子。
何屿微笑着抱紧她。“看见了。今晚有流星雨。管家提前通知我,我本来上了表铃。”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听见恋人的小小责怪,何屿放轻声音哄着她。
“想给你一个惊喜。”他越发抱紧了她。“新年快乐,伊林。”
跟随何屿的祝福,漫天流星雨开始爆发。在恋人怀中的李伊林仰头望去,那些宇宙间的尘埃与碎片,在漫长的迁徙过程中撞见蔚蓝星球,幻化成火焰倾盆而下。
这绽放夜空中的耀眼光辉,正在创造奇迹般的壮丽。这些金色光芒从黑暗中腾空而出,尽情燃烧,落入宇宙。而她身处黑暗冷冽的山腰之上,被另一个人的温度侵染着,他的拥抱带来甜蜜的安稳。
她身后这个美丽的人,就像流星一般走入她的世界。在过去的十四年间,他的每一次出现,都像一把利剑,劈开她生命中的无尽庸常。
这一次,她只想为他祈祷。
无数流星飞向火焰。她转过身来,亲吻着他。
“我祈祷,在新的时间里,你都不会被痛苦缠绕。”
“我希望,在你的生命里,世界会给予一切你想要的。”
她伸出双手,捧住恋人的美丽面容。
“新年快乐。我会一直爱你。”
“直到时间尽头?”他像个孩子一样问她。
“直到时间尽头。”她再一次郑重承诺。
*
这三天,这栋半山别墅成了他们的全世界。他们在大床上亲热,在露台里谈心,在顶层塔楼打开天窗欣赏夜空。每个日落时分,何屿都会带她出去兜风。所谓的年夜饭也吃得更像度假餐。管家与佣人如同隐身,大部分时间并不出现。
他们会花一整个傍晚,窝在一楼阳台沙发里、红霞中彼此倾谈。
他告诉她在年少时期,他有过很多次迁徙时光。在飞机与汽车的切换里,他被不同的陌生人牵引着,去往陌生而遥远的“家”。
有时候半夜惊醒,依然会掉入年少时内心的迷失恐惧中。他被送往一个陌生之处,他站在悬崖之上,他独自面对时间之中的未知一切。
伊林知道,何屿不愿谈及父亲。她并不追问他细节,只是倾听。她同样向他倾诉。她告诉他,青春期时,她的父母分居过一段时间。母亲在工作上受到折辱,回家会在卧室里静静哭泣。那时的伊林虽然会去安慰母亲,但实际上,在她内心,“家”变得像一个烦躁的冰窖,是一个让她想要逃避的所在。
“我经常在放学后骑着自行车追云彩。小时候的夏天里,经常出现漫天遍野的红霞。我放学了,暂时的解放了,也不想很快回到家里去,一个人蹬着自行车往天边跑。北方傍晚,温度降得很快,我却还是骑出汗来,又被迎面而来的风吹散。那时候我觉得,我会精疲力竭,逃开现实,融进云彩里。”
长大的她回忆往昔,又想起那种年少时,不管不顾的自由。她不自觉的微笑。而这引来了恋人的吻。
“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十几岁的时候,我会爬到樱草花山上,从远方看伦敦城。天空纯净,红霞笼罩。它已经存在上千年,有无数诞生与死亡,黑暗与光明。而我只是一个陌生人。我喜欢这种旁观的自由。”
伊林靠在恋人肩头,与他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