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即使在后世历史书上也极尽繁华、夜市通宵达旦、有着无数文人墨客和风流韵事的东京梦华!
她穿越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小村子十二年了,除了在这个家里感受到了难得的亲情温暖,对外面的世界简直是两眼一抹黑。
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县城,说是县城,其实还不如后世的一个镇子繁华。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去那样的大地图开荒?
徐竹筱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筱娘,想什么呢?菜叶子都快被你薅秃了。”苏棠的声音冷不丁传过来。
徐竹筱回过神,手里那把本来翠绿鲜嫩的荠菜,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掐得有些惨不忍睹。
“啊?没……没什么!”
徐竹筱手脚麻利地把那些被蹂躏过的荠菜叶子丢进木盆里,掬起一捧清冽的井水,“哗啦”一声泼上去。
井水凉意透骨,激得她指尖微微发红。
她熟练地搓洗着野菜,徐家如今这光景,虽说不至于揭不开锅,但也绝称不上被村里人羡慕的富裕。
她爹虽然月薪尚可,但她哥读书是真废银子,加上时不时地还得贴补些银钱给爷奶他们,因此他们家也是不怎么能吃上肉的。
平日里,多半是些粗茶淡饭。
也正因为食材简陋,才更考验厨艺。
苏棠是个做大事的人,也是个能把好食材做成猪食的人。
徐竹筱五岁那年,在连续吃了一个月烧糊的稀粥和夹生的面饼后,毅然决然地踩着小板凳接过了家里的掌勺大权。
水开了。
徐竹筱把洗净的荠菜丢进滚水里。
这样处理过的荠菜,口感最是爽脆,既去了野菜的涩味,又保留了那股子独特的清香。
将荠菜挤干水分,放在粗瓷大碗里。
几瓣大蒜被刀背拍碎,剁成细细的蒜蓉,撒在荠菜上。
又从碗柜深处摸出一个猪油罐子。
徐竹筱拿筷子尖挑了一小块,放进烧热的铁勺里。
猪油化开,泛起细密的油花,一股浓郁的脂香瞬间弥漫在有些逼仄的灶房里。
“刺啦——”
滚油泼在蒜蓉上,原本平平无奇的野菜,在这股热油的激发下,瞬间拥有了灵魂。
再淋上一点自家酿的酱油,滴两滴陈醋,撒上一点细盐,随便拌一拌,那味道便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都要爬出来了。
徐青山吸了吸鼻子,也不画圈圈了,腆着脸凑到灶台边:“乖女,这啥味儿啊?太香了!给爹尝一口先?”
第2章
◎准备搬家啦!◎
徐竹筱也不小气,夹了一筷子塞进他嘴里。
“唔……好吃!脆!香!”徐青山嚼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我闺女,这手艺,比我们酒楼那厨子强!”
徐竹筱也不谦虚:“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女儿。”
俩人正说着话呢,徐竹卿回来了。
“我回来了。”
徐竹卿背着个书箱,身形瘦削,一身青布长衫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但他脊背挺得笔直。
他一进门,先是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院子,而后鼻子微微一动。
“筱娘今儿做的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他放下书箱,一边挽袖子洗手,一边看向正准备擀面做汤饼的徐竹筱。
“拌荠菜,我今儿摘的,嫩着呢。”
徐竹卿走过去,开始帮徐竹筱烧火。
“娘没下厨就好。”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兄妹俩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徐竹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冲他挤挤眼。
一家四口围坐在那张有些跛脚的方桌旁。
昏黄的油灯豆大一点光,照着四张脸,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
苏棠虽然平日里泼辣,但在饭桌上却极有规矩。
“吃吧。”
随着这一声令下,除了徐竹卿还在斯斯文文地小口进食,徐青山和徐竹筱父女俩简直就是风卷残云。
徐青山把最后一口汤饼吸溜进嘴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那动静响亮得跟过年放炮仗似的。
他也不尴尬,反倒笑眯眯地拍了拍肚皮,冲着苏棠挤眉弄眼:“娘子,今儿这顿饭,能顶酒楼里半贯银子的席面。”
苏棠横了他一眼,手里的筷子没放下,反而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少在那贫嘴。”苏棠语气淡淡的,眼皮都没抬,“都吃饱了就听我说个正事。”
徐竹筱正埋头苦干,碗里的荠菜还没吃完,耳朵倒是竖了起来。
徐竹卿刚把碗放下,从袖中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坐姿端正:“娘,您说。”
苏棠目光扫过这一家老小,最后落在那个缺了一角的酱油碟子上,像是在盘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买卖。
“咱家这屋子,我想着还是得腾空了。”苏棠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那些个破烂家什,能卖的就卖了,卖不掉的送人。至于那几亩薄田……”
她顿了顿,眉心微微蹙起,似是有些肉疼,但很快又舒展开来:“还是照旧给大哥一家种着吧。虽说大嫂那张嘴我不爱听,但大哥是个实诚人,地给他们种,每年还能给咱留点口粮,总比荒了强。”
徐竹卿手指在膝头轻轻点了点。
要把家里的东西都处理了?
他心里迅速盘算开来。
爹在县里做账房,自己也在县里读书,举家搬迁倒也在理。
“娘是想搬去县城?”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县城的哪条巷子租金便宜又安静,甚至想好了要在院子里给妹妹搭个什么样的小灶台。
徐青山正拿着根牙签剔牙,听了儿子的话,嘿嘿一笑,没吭声,只是那眼神直往苏棠脸上飘。
“咱们不去县城。”
徐竹卿一愣,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不去县城?
难道是去镇上?可镇上离家也不远,何必大动干戈把地都交出去?
总不能是府城吧?
“咱们去汴京。”
徐竹卿哪怕是再稳重,也不过是个少年郎罢了,这会儿听着苏棠的话。
震惊的眼都睁大了。
“娘?您说哪儿?咱们能去汴京?”
“汴京怎么了?那是人住的地方,咱们怎么就去不得?”
“不是去不得,是……”徐竹卿眉头紧锁,试图用理智劝说母亲,“汴京物价贵,且路途遥远。咱们家这点积蓄,若是去了汴京,只怕支撑不了多久……”
“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和你妹……”
“哎呀呀,行了行了!”
一旁的徐青山立马制止了苏棠接下来的话。
“其实是你爹我想去汴京看看。”
徐竹卿狐疑地看着自家老爹。
爹平日里最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最大的志向也就是酒楼掌柜不扣工钱,怎么突然转性了?
徐青山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怀才不遇的高人模样,指了指窗外的夜色:“你们是不知道啊,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早就困不住我这颗想飞的心了。我这一身的本事,在这乡下地方那是明珠暗投!我想去汴京,那是为了去闯荡一番事业!”
徐竹筱“噗”地一声笑喷了,差点把刚才吃的汤饼从鼻子里呛出来。
她爹?闯荡事业?
要是说闯荡汴京的美食界,去各大酒楼当个试吃员,她倒是信几分。
徐青山没理会闺女的嘲笑,反而越说越来劲,站起身来,单脚踩在凳子上,挥舞着手臂:“你们想想,汴京那是啥地方?那是遍地黄金啊!凭我这……这三寸不烂之舌,还有这一身好力气,到了汴京,怎么着也能混出个人样来!到时候,我也给你挣个诰命夫人当当!”
苏棠有些好笑:“指望你我还不如指望你儿子呢。”
徐竹卿听了这话,倒也没在说话。
毕竟汴京确实比在县里好,只是一想到那物价,徐竹卿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那里的束修,那里的房租,还有平日里的嚼用……光靠爹那点本事和娘那点私房钱,能撑几天?
他得想想办法。
抄书?还是替人写信?或者……
“爹,汴京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徐竹筱的声音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
她倒是没想那么多。
穿越前她就是个社畜,每天累死累活,到了这儿虽然穷点,但好歹有爹娘疼爱,有个学霸哥哥罩着。
搬家?搬呗!
她娘既然提出来了这事儿,那肯定不会让他们一家四口饿死在街上。
“那必须的!”徐青山见闺女捧场,立马顺杆爬,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兴致勃勃地比划起来,“乖女我跟你说,听说汴京有一种叫‘旋煎羊白肠’的小吃,那味道,啧啧……还有那个什么‘冰雪冷元子’,夏天吃一口,透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