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苏棠这么一说,徐竹筱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那就好,那就好。”她拍了拍胸口,“只要别再来恶心我们就行。”
解决了这桩心事,这一夜徐竹筱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清晨。
汴京城的早晨总是醒得格外早。
窗外已经传来了货郎走街串巷的叫卖声,清脆的吆喝声透过窗纸钻进屋里。
徐竹筱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爬起来。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去拿放在床头的衣服。
那是一件浅紫色的夹衫,颜色倒是衬得她皮肤白皙,只是……
徐竹筱把衣服展开,在晨光下仔细瞧了瞧。
袖口处有一块儿明显的污迹,下摆更是脏了许多。
徐竹筱民抿嘴,决定出门去买新衣服。
她徐竹筱现在也是个能赚钱的人了!给自己买件衣裳,那是天经地义!
出了巷子,直奔那家熟悉的成衣铺。
铺子里人不少,大多是些大姑娘小媳妇儿,正凑在一起挑挑拣拣。
上次接待过她的那个小二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徐竹筱。
“这位小娘子,有些日子没见您了,今儿个也是来挑衣裳的?”
这做生意的,最重要的就是记性好。
这小娘子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上次来买东西那是爽快利落,是个实诚客。
“小二哥好记性。”徐竹筱笑着应了一声,“我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样式的裙子。”
“那您可是来着了!”
小二把鸡毛掸子往柜台上一搁,引着徐竹筱往里面走。
“咱们铺子这两日刚到了一批新货,都是时兴的料子,花色也新鲜。您瞧瞧这几件,都是汴京城里眼下最流行的。”
他指着挂在架子上的一排裙子,嘴里像爆豆子似的介绍个不停。
“这生意啊,好得很,这几件昨儿刚挂出来,今儿就没剩几件了。您若是看上了什么,可得尽早下手,晚了怕是就被别人挑走了。”
徐竹筱的目光在一排排衣裳上扫过。
忽然,她的视线定住了。
那是一条浅蓝色的襦裙。
这颜色极正,像是雨过天晴后的天空,透着一股子清亮劲儿。
徐竹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里头是细密的棉布,外头罩了一层薄薄的轻纱,那裙摆上还绣着几朵零碎的小白花,针脚细密,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是绣上去的,倒像是落在了裙子上似的。
真好看。
徐竹筱在心里赞叹了一句,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穿上这条裙子,再过个十来天,天气暖和些,去踏青时的模样了。
“小娘子好眼光!”
小二察言观色,立马凑了过来,竖起大拇指夸赞。
“这可是这批货里的尖儿货!这料子,那是苏州那边过来的细纱,这绣工,您摸摸,滑溜不手,您若是穿上,保管是这条街上最俊俏的姑娘。”
徐竹筱被他说得心动不已,捏着裙角爱不释手。
“这裙子多少钱?”她问。
小二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又比划了两下。
“不贵,才一千二百文。”
“多少?!”
徐竹筱的手一抖,差点把裙子给拽下来。
一千二百文?
这也太贵了!
要知道,她手里这会儿也就三千文,这只够买两件衣裳,她还想给全家都买一身呢。
小二见她这副表情,也不恼,依旧笑呵呵地解释:“小娘子,俗话说得好,一分钱一分货。这料子和做工摆在这儿呢,您去别家打听打听,这样式的,少说得一千五。咱们这儿也就是赚个回头客的钱,才卖这么便宜。”
“算了。”
徐竹筱冲着小二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但更多的是释然。
“小二哥,这裙子确实好,但我今儿钱没带够,还是下回再说吧。”
“哎哟,那没事儿!买卖不成仁义在嘛。您今儿没看上合适的也不打紧,咱们铺子常进新货,您得空了常来看看。说不定下回就有既便宜又合您心意的了。”
这话说得漂亮,让人听了心里舒坦。
徐竹筱冲他笑了笑:“行,那我下回再来。”
第26章
◎徐竹筱:不是吧!还真有?◎
从成衣铺出来,徐竹筱的心情倒也还可以。
裙子穿在身上是给别人看的,吃进肚子里那才是实实在在属于自己的。
巷子口那家卤味摊子正冒着热气,那股子浓郁的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味儿,霸道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直翻腾。
徐竹筱咽了咽口水,脚跟一转,奔着卤味摊就去了。
“老板,来个卤猪肺,挑个大的!”
摊主老刘一看有买卖来了,立马起身从那滚沸的卤汤里捞出一大块酱红油亮的猪肺,手起刀落,“笃笃笃”一阵响,薄厚均匀的肉片就顺顺当当落进了荷叶包里。
“二十文,拿好喽!”
付了钱,徐竹筱捧着热乎乎的荷叶包,心里那点没买成裙子的遗憾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卤猪肺便宜又大碗,二十文能切一大盘,够全家人好好打个牙祭。
这才是过日子嘛。
刚走没两步,路过那家名为“酥香斋”的点心铺子,一股子甜腻腻的奶香气又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
徐竹筱脚下一顿。
这腿它不听使唤啊。
徐竹筱叹了口气,却是眉眼弯弯地进了铺子。
“掌柜的,来一盒‘白玉霜方糕’。”
这点心做得精细,糯米粉磨得极细,中间夹着豆沙和腌渍过的桂花糖,上面还点了一颗红艳艳的枸杞,看着就喜庆。
价格中等中,不要贵价盒子包的,只需要三十文,若是要贵价盒子,那便是一百二十文,徐竹筱自然选了个便宜的。
拎着一荤一甜两样吃食往家走,徐竹筱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今儿这一趟,裙子没买成,反倒又搭进去五十文吃喝。
手里这三千文钱,看着是一串沉甸甸的铜板,真要花起来,那就跟流水似的。
要想给爹娘和哥哥每人都置办一身像样的新衣裳,光靠省吃俭用那是绝对不成的。
还得开源。
如今她刨去每日分给她娘的三分之一,还有额外的帮工钱,到手最多也就五六百文。
若是放在寻常人家,这收入足以让人乐得合不拢嘴。可她不一样,她脑子里装着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怎么能只守着这么个小摊子过日子?
那一千二百文的裙子,就像个挂在驴前面的胡萝卜,晃得她心里痒痒。
若是能一天赚上一贯钱……不,两贯!
而且最好到时候再多请几个帮工,让她娘也歇歇。
回到家,徐竹筱把买回来的吃食放桌子上,然后坐在自己屋里的椅子上发呆。
赚钱。
还得是吃的上做文章。
炸肉条成本太高,受众也就那些舍得花钱尝鲜的。
得弄个成本低,味道又好,还能让人觉得新奇的东西。
肉糜?
徐竹筱眼睛一亮。
对啊,整块的肉贵,那碎肉、边角料便宜啊!
若是把那些剔下来的肉碎,加上点肥膘,再混进去大半的豆腐或者荸荠碎,剁成泥,调好味,团成一个个小丸子。
下油锅一炸,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既有肉的油润,又有豆腐的清香,或者是荸荠的脆爽。
关键是,这玩意儿显大!
同样的肉量,做成肉条可能就那么几根,若是做成掺了素料的丸子,那能炸出一大盆来!
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黄金狮子头”……不不不,太俗气,容易让人想到大饭庄里那种红烧的大肉丸。
就叫“一口酥肉丸”。
而且这丸子还能提前炸个半熟,客人来了复炸一下就行,省时省力。
徐竹筱越想越觉得可行,恨不得现在就冲去肉铺买点碎肉回来试试手。
正琢磨得起劲,院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光影里闪进个身影,来人正是林杏儿。
她手里提着两个分量不轻的食盒,脚步迈得有些急,平日里那个温吞柔婉的小娘子,今儿眉眼间竟带着几分未散的薄怒。
徐竹筱刚想迎上去,林杏儿却几步走到桌边,把食盒往那儿重重一搁,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跟着跳了一跳。
“这是我娘让我送来的。”
林杏儿也不客气,自个儿拉过那张竹编小凳,一屁股坐下,气呼呼地喘着气。
徐竹筱探头一看。
嚯,好家伙。
左边那盒子里,是个描金的小坛子,封泥还未拆,瞧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右边那个揭开盖子,四只醉蟹整整齐齐码在里头,个个青壳白肚,脐盖隆起,显然是顶顶肥美的货色,这还得去专门的酒楼才买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