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竹筱听得入神。
她一直以为爹娘是普普通通的媒妁之言,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段“私定终身”的戏码。
怪不得娘平日里虽然总骂爹没出息,可家里若真有什么大事,娘从来都是护着爹的。
也怪不得,娘从不提娘家,哪怕日子过得再紧巴,也绝不去城里求那富得流油的姥爷家接济。
那不是亲戚,那是狼窝。
“娘……”徐竹筱走过去,从背后抱住苏棠的腰,脸贴在粗布衣裳上,“你受委屈了。”
苏棠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嫌弃地扭了扭:“去去去,一身油烟味儿,也不怕熏着。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日子是人过出来的。我现在虽然没有锦衣玉食,但我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跟一群女人争那点子宠爱,我想骂谁就骂谁,想吃啥就做啥,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她把徐竹筱扒拉开,麻利地盛菜:“行了,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说完了,吃饭!今儿有这几只大螃蟹,可不能糟蹋了。”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豪门阴私,就这样被苏棠轻描淡写地翻了篇。
饭桌上,气氛格外热烈。
苏棠把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食盒摆在正中间,揭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蟹肉特有的鲜甜味儿,霸道地钻进鼻孔。
一旁的香蜜闻着倒是不怎么显眼,可徐竹筱盯着那罐子蜜,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现在的炸猪肉条,要么是撒胡椒盐,要么就是干吃。
太单调了。
若是……
若是把这肉条裹上一层酸甜的汁儿呢?
就像后世的锅包肉、糖醋里脊,那酸酸甜甜的口感,哪个小姑娘、小孩子能拒绝?
还有!
现在的调料少,大家都吃个咸味。
若是弄出个孜然味、五香粉味、甚至是变态辣……
徐竹筱越想越兴奋,筷子都停住了。
这哪里是炸肉条,这分明就是个等着她去开发的金矿啊!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贼。”
徐竹筱回过神,咬着筷子头,笑得眉眼弯弯:“在想我若是发财了,今儿就能一顿吃十个螃蟹了。”
苏棠懒得理她。
“吃你的吧。”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徐竹筱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揣着自个儿攒的那点私房钱,一溜烟跑去了早市。
这个时候的糖可不便宜,白糖那是精贵物,徐竹筱直奔卖饴糖的摊子。
这饴糖虽说颜色黄了点,粘了点,但胜在便宜,十五文一斤,用来做拔丝或者挂浆最合适不过,还能给肉条增色。
买了糖,她也没回家,而是拐弯去了西街的药铺。
药铺伙计正打着哈欠开门,见个小姑娘冲进来,还以为是家里谁病了。
“抓药?”
“嗯,抓药。”徐竹筱从怀里掏出一张昨晚写好的方子。
伙计接过来一看,眉头皱成了“川”字。
“八角、桂皮、丁香、小茴香、花椒……姑娘,你这是治啥病的?这方子怎么看着……这么奇怪?”
这哪是治病的,这分明是卤肉的!
可这年头,大家用香料都是单用,要么放点花椒去腥,要么放点八角提味,谁也没想过把这些玩意儿磨成粉混在一起。
“我不治病,我……我调理身子。”徐竹筱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大夫说我体内寒湿,得用烈性的药材熏蒸。”
伙计半信半疑,但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等把这些“药材”包好,徐竹筱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罐子灰扑扑的种子。
孜然!
这东西现在叫“安息茴香”,多是西域那边传过来的,药铺里也就备着一点,平时根本没人买。
“这个我也要了!”徐竹筱大手一挥。
回到家,徐竹筱就钻进了厨房。
苏棠刚把昨天的肉条切好,见闺女抱着一堆瓶瓶罐罐回来,纳闷道:“这一大早的,干嘛去了?”
徐竹筱没回这话,抱着买回来的东西就去了厨房。
铁锅烧热,不用放油,直接把那些买来的香料丢进去小火焙干。
没一会儿,一股子霸道的异香就在厨房里炸开了。
那是多种香料混合在一起产生的奇妙反应,既有花椒的麻,又有八角的甜,还有丁香的浓郁。
苏棠吸了吸鼻子,手里的动作都慢了,“这啥味儿?怪好闻的。”
徐竹筱把焙干的香料倒进石臼里,抡起石杵就开始捣。
“这叫‘五香粉’,以后咱们家的炸肉条,哪怕不放肉,光闻这味儿都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捣碎,过筛。
褐色的粉末细腻均匀。
徐竹筱又另起一锅,倒了点水,把饴糖放进去熬。
火候最关键。
大了苦,小了不挂浆。
她盯着锅里冒出的密集小泡,直到糖浆变成了琥珀色,迅速把炸好的几根肉条丢进去翻炒,最后再把醋倒了进去,翻炒几下,这就算好了。
“娘,尝尝。”
苏棠看着那金红油亮的肉条,迟疑着伸出筷子。
入口酥脆,外壳带着糖衣的硬度,咬开后里面的肉汁混着酸甜的糖醋味,瞬间充满了口腔。
苏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
“好吃吧?”徐竹筱把另一盘撒了五香粉的端过来,“再尝尝这个。”
五香粉的咸鲜微麻,孜然的异域风情,糖醋的酸甜开胃。
再加上原本的椒盐味。
四种口味!
徐竹筱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一脸得意,“咱们给那个椒盐味改个名,叫‘秘制原味’,剩下的叫‘西域风情’、‘江南糖醋’、‘百味五香’,怎么样?”
苏棠咽下嘴里的肉,看着自家闺女,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这脑瓜子,随谁了?
肯定随自己。
“好是好。”苏棠放下筷子,眉头却皱了起来,“可这样一来,咱们的肉就不够了。”
之前的炸肉条,一天也就卖个十斤出头。
要是这四种口味一推出去,那销量不得翻倍?
“娘,这正是我要跟你商量的。”
第28章
◎眼珠子咕噜一转,计上心头◎
徐竹筱拉过小板凳,坐在苏棠对面,小脸严肃起来,“光靠您每天早上背个篓子去肉铺拉肉,那肯定是不行了。您那腰还要不要了?再说了,散买的价格也压不下来。”
苏棠揉了揉后腰,确实,这段时间天天背着几十斤肉来回跑,早起晚睡,铁打的身子也有些吃不消。
“那你的意思是?”
“咱们得找个固定的供货商。”徐竹筱手里比划着,“直接跟屠户谈,每天咱们要多少量,让他给咱们送上门,价格还得按批发价走。而且,咱们以后不只要猪肉,还要板油,甚至还要鸡架子熬汤。”
苏棠若有所思地敲着桌子。
这又是商贾的那一套。
若是以前在娘家,这种事儿自然有管家去办。
可现在……
“屠户那边倒是个法子,只是那张屠户是个认死理的,怕是不好谈。”苏棠有些犹豫。
“不好谈那是筹码不够。”徐竹筱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娘,您想啊,咱们要是把他剩下的那些边角料、没人要的碎肉都包圆了做丸子,帮他清了库存,他还能不乐意?”
苏棠看着闺女那双晶亮的眸子,里面的算计明明白白,却不让人讨厌,反倒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她忽然笑了,伸手在徐竹筱脑门上戳了一下。
“行啊你,这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都响。成,待会儿我就去会会那个张屠户。”
既然闺女把路都铺到这份上了,她这个当娘的,怎么也不能掉链子。
“不过,娘,这买卖要是做大了,咱们的时间得改改。”徐竹筱看着苏棠那张算计得明明白白的脸,趁热打铁。
苏棠正盘算着怎么从张屠户那儿抠出点板油来,闻言一愣,“改时间?咋改?现在的辰时出摊不是挺好?”
“早是早,可晚上收得也早啊。”徐竹筱指了指门外的天色,这会儿才刚擦黑,街上却还有不少溜达的行人,“您看,城里的瓦肆勾栏,那热闹都是在晚上的。咱们做的是炸货,那是个闲嘴儿,谁大清早起来吃一嘴油?都是下午饿了,或者晚上想喝两口的时候才想起来。”
她顿了顿,抛出了新方案:“咱们改成巳时五刻开门,一直干到夜里亥时两刻。”
也就是早上十点半到晚上九点半。
“这时间是不是太长了?”苏棠皱眉,“咱们自家人倒是能顶,可那两个帮工娘子……”
当初谈好的是日结五十文,只管白天这一档口。
要是拖到夜里,人家家里也有男人孩子,怕是不乐意。
“咱们把工钱涨涨。一天七十文,管两顿饭,早上一顿晌午饭,晚上一顿收摊饭。还能带点卖剩下的碎渣子回去给孩子打牙祭,若是实在不行,就再招两个长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