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徐竹筱动作比兔子还快,一只手按住沈竹安刚刚抬起的手臂,另一只手已经把一把铜钱拍在了桌上。
“一共三百二十文,不用找了!”
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沈竹安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整个人都僵住了。
徐竹筱倒是浑然不觉,笑嘻嘻地站起身:“说了我请客,哪有让恩公掏钱的道理?走吧!”
沈竹安红着脸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拎起那一大堆包袱,本想帮忙,又怕唐突,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纠结得眉头都打结了。
酝酿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我送你回去吧,若那贼人还在附近……”
“那就多谢啦!”徐竹筱没拒绝。
多好啊,能多看一会儿帅哥。
两人并肩走在河堤上,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柳枝随风摇曳,偶尔拂过两人的肩头。
沈竹安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姑娘。她步子迈得大,不像寻常闺秀那般细碎,却透着股蓬勃的生命力。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念头:若是这条路再长些就好了。
可惜,路总有尽头。
到了那条熟悉的巷子口,徐竹筱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往巷子里探头探了探,像是在侦查敌情。
“怎么了?”沈竹安疑惑地问。
徐竹筱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沈郎君,就送到这儿吧。”
“这……还没到门口。”沈竹安有些不解,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那个……”徐竹筱挠了挠头,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怪兽,“我娘那人……眼神特别好。要是让她看见我跟个……跟个这么好看的郎君一块儿回来,她那张嘴能念叨我三天三夜,还得把你祖宗八代都问个清楚。”
沈竹安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再次爆红。
好看的……郎君?
她是在夸自己吗?
“既……既然如此,那小生便不远送了。”沈竹安慌忙作揖,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回见啦!”
徐竹筱冲他挥了挥手,抱着那一堆大包袱,像只归巢的小鸟一样,飞快地钻进了巷子。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这种害羞的小男生啊
第31章
◎我娘怀孕了◎
进了家门,苏棠正在院子里算账。
手里捏着账本,那架势比朝廷里的户部尚书还要威严几分。
听到推门声,苏棠眼皮子都没抬,噼里啪啦拨弄着算珠:“回来了?今日铺子里剩了些面团,晚上咱摊个葱油饼……”
话音未落,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就怼到了眼前。
苏棠手一抖,算盘珠子差点拨错位。
“这是啥?”
“你这丫头,是不是又乱花钱了?咱家虽然如今赚了点,可也不能……”
“娘,您先别急着念叨。”徐竹筱笑嘻嘻地解开包袱皮,那件黛紫色的对襟上儒瞬间展露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您瞧瞧,这是给谁买的?”
苏棠的话卡在喉咙眼里,那双常年操劳有些粗糙的手下意识地在围裙上蹭了又蹭,这才小心翼翼地伸过去,指尖刚触到那滑溜溜的面料,就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来。
“给……给我的?”苏棠嗓门拔高了八度,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我个这个岁数穿这么嫩的颜色作甚?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嘴上虽这么嫌弃,可那眼睛却像是粘在了衣服上,怎么也挪不开。
徐青山这会儿刚从酒楼回来,一进门就瞧见自家院子里这热闹景象。
原本还有些低落的心,也升上去了。
乐呵呵地凑过来,把手里的油纸包往石桌上一搁:“哟,这是过年了?咋这么多新衣裳?”
“爹,这是您的。”徐竹筱把那件皂斗色的圆领袍递过去。
徐青山眼睛一亮,接过来往身上比划了两下,嘴角的笑纹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啧啧,还得是我闺女心疼我。这料子,这做工,穿上它去酒楼,掌柜的怕是都要以为我是哪家微服私访的大员外了!”
徐竹卿正好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握着卷书,见状也是一愣。
徐竹筱把那件长衫塞进哥哥怀里:“哥,这件是你的。”
一家四口,人手一件。
这要是放在以前,苏棠非得拿着鸡毛掸子追着徐竹筱满院子跑,骂她是个败家精。可如今,家里那铁皮匣子里的铜板每日都在涨,那沉甸甸的分量给了苏棠前所未有的底气。
“行了行了,都别傻愣着了。”苏棠虽然嘴硬,但脸上的笑意是怎么也压不住,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了,“既然买了,那就都去试试,不合身还能拿去改。”
徐家的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片刻后,房门吱呀几声接连打开。
徐青山率先走了出来。
他平日里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长衫,如今换上这皂斗色的新袍子,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竟显出几分儒雅来。
“咋样?”徐青山在院子里走了个来回,还煞有介事地甩了甩袖子,“像不像个正经读书人?”
徐竹筱捂着嘴笑:“爹,您本来就是正经账房先生,穿上这个,那就是账房里的状元郎!”
徐竹卿也换好了衣服走出来。
松石青的长衫穿在他身上,更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耳根微微泛红,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眼里透着几分欢喜。
最后出来的是苏棠。
她磨蹭了半天,才扭扭捏捏地推开门。
那黛紫色的衣裳穿在她身上,竟意外地合身。
平日里她总穿深蓝、灰黑这种耐脏的颜色,显得老气横秋。
如今这一换,仿佛年轻了十岁,依稀能看出当年也是个标致的美人。
徐青山看得直了眼,半晌才憋出一句:“孩儿他娘,你这……咱们当初成亲那会儿,你好像也就这模样吧?”
苏棠老脸一红,啐了他一口:“当着孩子的面胡咧咧啥!老不正经!”
骂归骂,苏棠还是忍不住走到水缸边,对着那倒影照了又照,手在那衣襟上抚了又抚。
一家人围着石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是笑意。
那是日子越过越有奔头的喜悦。
不过欢喜过后,现实的问题又摆在了眼前。
苏棠恋恋不舍地摸了摸那新衣裳,最后还是一咬牙,转身回屋找了块干净的布把衣服包了起来。
“娘,您不穿啊?”
“穿啥穿!”苏棠从屋里出来,手里已经空了,“铺子里又是油又是烟的,这好料子穿去一天就废了。我先收着,等逢年过节或者出去做客的时候再穿。”
徐竹卿见状,也默默地把身上的月白色长衫脱了下来,换回了平时的旧衣裳。
“哥,你咋也脱了?”徐竹筱不解。
徐竹卿仔细地将衣服叠好,连个褶子都不让有:“我每日要去学堂,还要帮着家里干活,这衣服颜色浅,不耐脏。还是收着,等去参加文会的时候再穿。”
这母子俩,一个赛一个的会过日子。
倒是徐青山和徐竹筱这对父女,完全没那个顾虑。
徐青山穿着新袍子,在院子里溜达了好几圈,恨不得现在就去街坊邻居面前转一圈。
“这衣服买来就是穿的,供着干啥?”徐青山理直气壮,“闺女,爹今儿个高兴,晚上爹给你露一手,咋样?”
“得了吧你,别把新衣服蹭上油!”苏棠白了他一眼,却也没真拦着他不让穿。
徐竹筱更是憋不住,她在铜镜前转了两个圈,裙摆像荷叶一样散开。
这么好看的衣服,不穿出去显摆显摆,简直太可惜了。
“娘,我出去找杏娘玩会儿!”
徐竹筱丢下一句话,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林家的院门虚掩着,徐竹筱探头往里瞧了一眼,没见着那爽朗的大嗓门林娘子,倒是瞧见窗户边上坐着个安静的身影。
林杏儿正坐在窗下绣帕子,手里拿着针线,起起落落,神情专注得很。那一低头的温柔,倒真像个大家闺秀。
“杏娘!”徐竹筱喊了一嗓子。
林杏儿手一抖,差点扎着手。一抬头看见是徐竹筱,脸上立马漾开了笑意,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出来。
“筱娘,你怎么来了?”
林杏儿把人迎进屋,手脚麻利地泡了杯甜茶。那茶里加了红枣和桂圆,甜滋滋的,是小姑娘家最爱的口味。
徐竹筱没急着喝茶,先是在林杏儿面前转了个圈,显摆意味十足:“快看看,我今儿个这身衣裳咋样?好看不?”
林杏儿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好看!真好看!这颜色衬你,显得皮肤白。”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手:“哎呀,真巧了!我前些日子也做了一件这个颜色的裙子,还没上过身呢!你等着,我找出来咱俩一块儿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