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暴富日常_秋小麦【完结+番外】(5)

  刘车夫望着那远去的车队,眼神里满是敬畏,手里拿着的烟袋锅子都忘了抽。

  “别看了。”刘车夫磕了磕烟袋,“那是相州韩氏的车徽。韩家可是出过宰相的高门大户,跟咱们这些平头百姓那是云泥之别。”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几团乌云,闷热的风带着一股子潮气。

  “徐老哥,赶紧吃,吃完咱们得赶路了。瞧这天色,怕是要下大雨。这前头不远处有个镇子,咱们得赶在落雨前住进客栈,不然这就咱们这车,怕是扛不住这大雨。”

  徐青山一听要下雨,也不敢耽搁,三两口把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抓起水囊猛灌了两口。

  “走走走!闺女,上车!”

  徐竹筱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手脚并用地爬上车。

  车轮再次转动,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哥,你看见刚才那车了吗?”徐竹筱一钻进来就忍不住八卦,“那可是相州韩氏!四匹马拉车哎!那姑娘长得真好看,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徐竹卿放下手里的书,温和地笑了笑:“看见了。富贵人家自有富贵人家的气派,咱们虽然现在比不上,但只要脚踏实地,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那是!”徐竹筱握拳,“等到了汴京,咱们就把那个‘羊白肠’‘冷元子’全都吃一遍!吃得比韩家还气派!”

  苏棠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就知道吃。刚才车夫说要下雨,咱们得住客栈。这一路花销本来就大,住客栈又是一笔银子。”

  提到钱,徐竹筱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她虽然是个乐天派,但也知道家里家底薄。

  在外头和车夫一起赶车的徐青山倒是隔着帘子喊了一嗓子:“怕啥!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苏棠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却也没反驳。

  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就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砸。好在刘车夫经验丰富,紧赶慢赶,终于在雨势变大之前冲进了一个名为“落马镇”的小镇子。

  找了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客栈。

  要了三间房子,一间给车夫的,一间是徐青山和徐竹卿住,一间是苏棠和徐竹筱竹。

  算不上便宜,一共五十文。

  徐青山和刘车夫忙着去安置牲口和行礼,徐竹筱则兴冲冲地跑去大堂看挂在墙上的菜牌,琢磨着晚上能吃点啥热乎的。

  趁着那爷俩不在,徐竹卿关上房门,脸上的神色却凝重了几分。

  “娘。”他转身看着正在整理包袱的苏棠,声音压得很低,“咱们手里的钱还够吗?”

  苏棠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身看着儿子那张写满忧虑的清俊脸庞。

  这孩子,心思太重,什么都往自己肩膀上扛。

  她走到门口,把门缝推开一条细缝,往外瞄了一眼。

  徐青山正站在楼下大堂里,跟掌柜的在那儿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估计是在吹牛,徐竹筱则眼巴巴地盯着邻桌的一盘酱牛肉流口水。

  确定那两只“吞金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苏棠这才关严了门,拉着徐竹卿坐到床边。

  她伸手探入怀中,在那层层叠叠的里衣夹层里摸索了半天。

  徐竹卿疑惑地看着母亲。

  只见苏棠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包,一层层揭开。

  那一层层粗布之下,竟然躺着十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交子。

  “这……”徐竹卿愣住了。

  “嘘!”苏棠竖起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泼辣劲儿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子狡黠和精明。

  “娘出门前,把压箱底的那只金镯子给当了。”苏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镯子成色好,又是老样式的实心货,当了一百二十贯。”

  一百二十贯?!

  徐竹卿倒吸一口凉气,这在乡下,能买几十亩良田了!

  “娘,那镯子不是姥姥留给您的念想吗?”徐竹卿心里涌起一股酸涩。那是母亲最珍视的东西,平日里连看都不舍得拿出来看一眼。

  苏棠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可那手却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空荡荡的手腕:“死物哪有人活得舒坦重要?到了汴京,咱们人生地不熟,没钱傍身怎么行?”

  徐竹卿看着母亲那张虽然不再年轻却依然透着坚韧的脸,眼眶有些发热。

  “娘……”

  “停!”苏棠一看儿子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嫌弃地往后仰了仰,“把那你那苦瓜脸给我收起来!怪恶心的。”

  徐竹卿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变脸给逗笑了,心里的那点沉重瞬间消散了不少。

  “那爹和妹妹知道吗?”

  苏棠冷笑:“告诉他俩,咱们才是真的没银子去汴京了。”

  “行了,别在这儿苦大仇深的了,下去看看吃点什么,今晚就在这儿歇着,明儿再赶路。”

  第4章

  ◎你是狗鼻子投胎的不成?◎

  一家人没在客栈多耽搁,次日天刚蒙蒙亮,鸡叫了头遍,一行人又重新上了路。

  这一走,便是十来日。

  越走,那官道便越宽敞,路上的车马行人也肉眼可见地稠密起来。

  起初还能瞧见些荒地野林,到了后来,沿途全是连绵的村舍酒旗,就连路边歇脚的茶寮,那煮茶的伙计吆喝声都比别处响亮几分。

  直到那座巍峨得像只巨兽般的城墙闯进帘子缝隙里,徐竹筱正在打瞌睡的脑袋猛地一点,醒了。

  “到了?”

  她揉揉眼睛,掀开车帘一角。

  只这一眼,这丫头原本还迷瞪着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乖乖……”

  徐青山在前头赶车,听见动静回头,本来想摆出一副当爹的见过大世面的沉稳样,结果脖子刚扭过去,眼珠子也直了,手里的鞭子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眼前这就是汴京。

  那城墙高得需仰断了脖子才能瞧见顶,城门口的人流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挤挤挨挨。

  车马粼粼,人声鼎沸,那动静比过年时的庙会还要热闹上百倍。

  空气里飘着的都不是土腥味,而是一股子混杂着脂粉香、油炸果子焦香、还有牲口汗骚味的奇异气息。

  这就是天子脚下。

  “爹!你看那楼!比咱县太爷的衙门还高!还有那个!那个挑着担子卖的是啥?红通通的,看着就好吃!”

  徐竹卿坐在车厢里,手里还捏着卷书,原本矜持着不想露怯,这会儿也被妹妹咋咋呼呼的声音勾得心痒,忍不住微微侧头,顺着帘子缝往外瞄。

  这一瞄,少年的手便紧了紧。

  这就是他日后要搏前程的地方。

  纸醉金迷,富贵逼人。

  但这繁华是人家的,跟他们这灰扑扑的一家子外乡人,眼下还没半个铜板的关系。

  徐青山好不容易才把马车顺着人流蹭进了城门,被守门的兵丁像审犯人似的盘查了一通,又是验路引又是翻包袱,折腾得一身汗,这才算是真正进了汴京城。

  一进城,更是两眼一抹黑。

  这汴京城的路不叫路,叫迷魂阵。

  大街套着小街,小街连着巷子,巷子里头还藏着胡同。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楼,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徐青山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媳妇儿,咱……往哪走啊?”

  苏棠坐在车里,听着外头丈夫那没底气的声音,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她伸手理了理衣襟,将那个装钱的布包贴身放好,这才掀帘子下了车。

  “鼻子底下长着嘴,不知道路还不知道问?”

  苏棠一下车,那股子利索劲儿就出来了。

  她没找那些看着就连忙赶路的路人,也没找那些眼高于顶的店铺伙计,而是径直走向了路边一个守着茶摊子打瞌睡的老丈。

  也没多废话,先是排出了两枚铜板在桌上。

  “老丈,跟您打听个道儿,这附近哪有靠谱的牙行?”

  那老丈眼皮一撩,看见铜板,脸上的褶子立马笑成了一朵花,手往东边一指:“顺着这条街直走,过两个路口,瞧见挂着‘张记牙行’幡子的便是。那家的张牙人,嘴皮子虽然碎了点,但手里房源多。”

  苏棠道了谢,转身上车,手一挥:“走,去张记。”

  徐青山连忙挥鞭,徐竹筱一脸崇拜地看着亲娘:“娘,您真厉害,怎么知道那老爷爷知道?”

  “守路边茶摊的,这城里要是有一只耗子搬家,他都得知道是从哪个洞搬到哪个洞。”苏棠哼了一声,目光却透过帘子,在那繁华的街景上一扫而过。

  到了张记牙行,门口挂着的幡子被风吹得呼啦啦响。

  一家四口下了车,车夫留在车上看着。

  屋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绸布衫子,正端着茶壶对着壶嘴儿滋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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