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人活着,哪怕离了这繁华地界,总还有过日子的奔头。
林杏儿眼眶又红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我听你的,筱娘,我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林杏儿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每一天都在煎熬。
门外一有风吹草动,她就吓得浑身哆嗦,生怕是那郑家的恶奴上门来抢人。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她在屋里绣花,针脚却是乱的,扎了好几回手,血珠子冒出来都感觉不到疼。
徐竹筱也没闲着,天天往林家跑,陪她说话,给她带好吃的,顺便盯着外头的动静。
好在,那郑三郎似乎真的把林杏儿这号人给忘了。
一个多星期过去,林家门口连只鬼影子都没见着。
倒是外头有了新传闻。
说是巷子口那家卖豆腐的娘子,有好几日没出摊了。
再后来,便听说一顶小轿把人抬进了那郑府的后门。
连个正经的仪式都没有,就像是买了个物件儿回去。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杏儿正坐在窗边发呆。
她手里捏着那支已经被她用布包了无数层的金簪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若不是筱娘警醒,若不是那天刚好撞破……
如今被抬进那吃人魔窟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这几日,徐竹筱一直紧绷的弦也总算是松了下来。
既然那郑三郎有了新欢,林杏儿这边暂时算是安全了。
只要过个一年半载,那姓郑的估计连林杏儿叫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第61章
◎沈竹安可真是她的财神爷◎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
徐竹筱正在院子里晒她的那些香料。
桂皮、八角、花椒,一簸箕一簸箕地铺在架子上,辛辣的香味在阳光下蒸腾起来,呛得人只想打喷嚏,可徐竹筱却闻得陶醉。
这都是钱的味道啊。
“筱娘。”
院门口传来一声清润的唤声。
徐竹筱回头,就见沈竹安站在那儿。
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衫,腰间束着同色的带子,愈发显得身形修长,如玉树临风。
身后的阿福手里抱着一个大箱子。
“玉哥?”
沈竹安见她走近,耳根子不争气地红了红。
“家里管事……来汴京做生意。”
他磕磕绊绊地解释着,“特意给我送了一箱黎檬。我想着……想着这东西味道清奇,虽不能吃,但放在屋里熏香却是极好的,适合……适合女子用。”
黎檬?
徐竹筱愣了一下。
这名字听着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
她好奇地接过箱子。
还挺沉。
“什么宝贝,还专门送来熏香?”
徐竹筱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掀开了箱盖。
一股浓郁、霸道,带着强烈冲击力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不同于普通柠檬的酸涩,而是一种混合了花香、柑橘香,甚至带点木质调的奇特幽香。
清新,凛冽,直冲脑门。
徐竹筱的瞳孔猛地收缩。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青皮的果子。
两头尖尖,中间圆润,表皮略显粗糙,不像寻常橘柚那般光滑。
这形状,这气味……
徐竹筱的心跳漏了半拍,紧接着便是狂跳如雷。
这哪里是什么黎檬!
这分明是香水柠檬啊!
只是拿来熏香?
暴殄天物!
简直是暴殄天物!
徐竹筱激动得手都在抖,她拿起一颗,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
就是这个味儿!
上头!
太上头了!
有了这东西,她的饮品生意,她的点心铺子,甚至将来如果要搞个什么美妆香水,那都是独一份的绝杀利器啊!
沈竹安一直在一旁悄悄观察着徐竹筱的表情。
见她捧着那果子,一脸如痴如醉的模样,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看来是送对了。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温柔。
“你若喜欢,下次我让他们再多送些来。”
徐竹筱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直勾勾地盯着沈竹安。
“多送些?”
她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在发颤,“你们家……这东西多吗?”
沈竹安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老老实实地回答:“多得很。”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便多解释了几句。
“这东西酸涩难忍,果肉干柴,根本无法入口。也就是皮有些香气,偶尔有人拿来熏屋子或者防虫。”
“在成都府老家,这东西没人要,种的人也不多。”
“但我家在后山刚好有一整个山头,种的都是这种树。每年果子熟了,除了挑拣些好的送人或者自用,剩下的……大多都烂在地里,或者铲了做肥料,丢了挺可惜的,所以……”
一整个山头!
烂在地里!
做肥料!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徐竹筱那颗财迷的心上。
这是什么?
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沈竹安这哪里是送水果,这分明是送了一座金山给她!
而且还是那种只要她弯腰就能捡,还没人跟她抢的金山!
“沈竹安!”
徐竹筱突然大喊一声。
沈竹安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她:“怎、怎么了?”
“你真是我的财神爷!”
徐竹筱再也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她把手里的柠檬往箱子里一扔,往前一步,踮起脚尖。
双手捧住沈竹安那张错愕的脸。
“波”地一声。
重重地,响亮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柔软的触感,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还有那股子霸道的柠檬味,瞬间在两人之间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竹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震颤,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也不敢动。
脸颊上那一块皮肤,像是着了火,滚烫的热度迅速蔓延,从脸颊烧到耳根,再烧到脖子,最后整个人都快要冒烟了。
她……
她亲了我?
亲了……我?
沈竹安的脑子里一片浆糊,平日里引以为傲的逻辑思维、思辨能力,在这一刻统统死机。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筱娘亲我了。
她亲我了。
徐竹筱看着他这副呆样,心里那点尴尬突然就散了。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傻了?”
沈竹安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徐竹筱一眼,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先回去了……家里……家里还有事……”
说完,转过身,同手同脚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但他也没敢停,踉踉跄跄地跑了,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狼狈。
徐竹筱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忍不住放声大笑。
徐竹筱笑够了,扶着腰喘气,视线落回那箱柠檬上。
兴奋劲儿一过,被秋风一吹,脑子里的那股热度也跟着散了不少。
她伸手拿起一颗柠檬,指尖传来的触感有些凉。
凉?
徐竹筱心头一跳。
如今已经入秋,外头的树叶子都黄了大半,路人身上的衣衫也见厚。
这柠檬虽好,若是做成冰镇柠檬水,在夏天那是续命的神仙水,可在眼下这即将入冬的时节,谁乐意顶着寒风喝一肚子酸凉?
怕不是要喝坏了肚子,还得找她赔医药费。
徐竹筱把柠檬丢回箱子里,眉头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箱沿上轻轻敲击。
等到把铺子选好,人手招齐,再培训个七七八八,怎么着也得入冬了。
那时候卖柠檬饮品?
那就是在自个儿砸自个儿的招牌。
这柠檬生意,得往后放放,至少得等到明年开春转暖,或是盛夏时节,才能作为王炸推出来。
那这铺子开张,卖什么?
徐竹筱在院子里踱步,脚底下的落叶被踩得咔嚓作响。
如今这汴京城里,饮子铺虽多,但大多卖的是煎茶、点茶,那是文人雅士的调调。
要么就是些药铺兼卖的紫苏饮、沉香水,当药喝的多,当消遣喝的少。
至于奶,除了夏日里富贵人家吃的酥酪,或是北边传来的腥膻奶酒,还真没怎么见过正经把奶和茶混在一起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