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而是坚定有力。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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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晋江的这些表情可真不错
第72章
◎不行,她得开分店◎
沈竹安走的头三天,徐竹筱觉得自己像是丢了魂。
她坐在案前,铺开信纸,提笔,笔尖悬在纸上,墨汁凝成一滴,啪嗒一声坠下来,晕染出一团漆黑的墨渍。
写什么呢?
写街上那只大黄狗昨儿夜里又去挠了林瓦匠家的门?
还是写铺子里新来的伙计手脚笨拙摔碎了两个碗?
若是写了思念,怕乱了他的心神,若是写了辛苦,又怕他隔着千山万水还要挂怀。
徐竹筱把那张污了的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
“罢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眼神从那扇紧闭的窗户上收回来,再抬眼时,眼底那点儿黏糊糊的愁绪便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两簇亮得惊人的火苗。
那是搞钱的火苗。
只有钱才能弥补她想男人的小心灵。
于是,徐竹筱就开始忙了起来。
这一忙,便从初春忙到了初夏。
五月底,天已经开始热了起来。
一队挂着“沈”字旗号的车马,在这个燥热的午后停在了徐家门口。
领头的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着很是憨厚。
“是徐娘子吗?”那汉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小心翼翼地递过来,“这是我家二公子给您的信。还有这一车东西,也是二公子特意嘱咐,要紧着最好的送来。”
徐竹筱接过信,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那信封上写着“筱娘亲启”四个字,字迹清隽有力,透着一股子熟悉的温润。
是沈竹安的字。
她没急着拆信,而是转头看向那辆马车。
车上堆着一个个竹筐,上面盖着厚厚的稻草。
“黎檬。”
竹筐里,一颗颗青绿色的果子挨挨挤挤地堆在一起。
个头不大,两头尖尖,表皮有些粗糙,并不像寻常柠檬那样圆润光滑。
徐竹筱伸手拿起一颗。
凑近鼻尖闻了闻。
那股子浓郁的香气瞬间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
正宗的香水柠檬。
“替我谢谢你家二公子。”徐竹筱把那颗黎檬握在手心里,仿佛握住了那个人的手,心头那点燥热瞬间就被抚平了,“这些一共多少钱?”
汉子连连摆手:“这哪能收钱啊!二公子说了,自家山上的东西,不值什么钱。要是收了徐姑娘的钱,回去老爷和夫人得剥了我的皮。”
“交情是交情,买卖是买卖。”徐竹筱态度坚决,转头吩咐知画,“去账房支二十贯钱来。”
汉子吓了一跳:“使不得使不得!这太多了!”
“这路途遥远,光是运费就不止这个数。更何况这黎檬保鲜不易,这一路损耗肯定也不小。”徐竹筱不容置疑地把钱塞进汉子手里,“拿着。不然这东西我可不敢收。”
沈家是做生意的,虽然和她关系亲近,但也不能总是占人家便宜。
沈竹安是谦谦君子,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但她不能不懂事。
汉子推辞不过,只能千恩万谢地收下了。
送走了车队,徐竹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
信纸只有薄薄两页。
字里行间并没有什么缠绵悱恻的情话,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路上的见闻。
说路边的野花开了,颜色很像她上次穿的那件裙子。
说住的客栈楼下有卖糖糕的,味道不如她做的好吃。
说汴京的月亮,应该和成都府的一样圆。
最后,只有一句:
“一切安好,勿念。见字如面,甚思。”
徐竹筱看着那最后两个字,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甚思。
他也想她了。
徐竹筱给沈竹安回了信。
信里写了铺子里的趣事,写了她今天吃了两碗饭。
当然,也写了想他。
信寄出去之后,徐竹筱便一头扎进了后厨。
这黎檬,也就是香水柠檬,皮厚汁多,香气浓郁,但是如果不处理好,很容易发苦。
她要把这种独特的香气,变成汴京城的一股清流。
“姑娘,这果子闻着香,吃起来酸倒牙,皮还苦,能做什么啊?”知画拿着一颗柠檬,苦着脸问道。
她刚刚偷偷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酸掉。
徐竹筱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利落地将柠檬切成厚片,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东西,不是用来直接吃的。”
她要做一款新品。
名字她都想好了——冰酪清露。
虽然这名字里带个“酪”字,其实和奶酪没什么关系,主要是为了听起来贵一点,雅一点,也为了掩盖这柠檬的真实身份。
毕竟物以稀为贵,若是让人知道这就是黎檬,难保不会有人跟风去寻。
徐竹筱准备了一大壶泡好的茉莉花茶。
茶汤清亮,透着淡淡的茉莉香。
她取来一个捣药用的石臼——这可是她特意找人定做的,加深加厚版。
“看好了。”
徐竹筱把切好的柠檬片扔进石臼里,加了一勺糖浆,然后拿起捣棒,用力地捣了起来。
咚!咚!咚!
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
要把柠檬皮里的香油彻底捣出来,又要控制力道,不能把皮捣烂了,否则苦味就会渗出来。
这可是个力气活。
徐竹筱一边捣,一边在心里默念:
这是一贯钱。
这是两贯钱。
这是我想男人的怨气。
捣了大概十几下,那股霸道的柠檬香气彻底爆发出来,整个后厨都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徐竹筱把捣好的柠檬汁水倒进茶汤里,盖上盖子,用力摇晃。
这一步是为了让茶汤和柠檬汁充分融合,摇出丰富的泡沫。
“去,把冰块拿来。”徐竹筱停下动作,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知画有些肉疼地搬来一个小木桶。
桶里盛着晶莹剔透的冰块。
这可是官冰。
汴京城的夏天热得像个蒸笼,冰块可是稀缺货。
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只有达官贵人才会在家里修冰窖。
徐竹筱没有冰窖,只能去买。
一斤冰就要三十五文钱。
为了防止柠檬皮泡久了变苦,徐竹筱又把柠檬片挑了出来,只留下了两片做装饰。
最后,她往里面加了一些切好的时令水果。
红瓤的西瓜球,脆甜的鹰嘴桃丁,金黄的杏子肉,还有剥了皮的紫葡萄。
五颜六色,浮在淡绿色的茶汤里,再加上晶莹的冰块,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凉快。
一大壶“冰酪清露”,做好了。
徐竹筱倒了一杯,尝了一口。
入口冰凉刺骨,紧接着是茉莉花的清幽和柠檬的霸道香气在舌尖炸开,酸甜适口,回甘悠长。
那股子燥热,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好喝!”
只是定什么价呢?
黎檬二十贯一车,算不得便宜,茉莉花茶也是上好的。
水果也不便宜。
最贵的是冰。
这夏日漫漫,铺子里若是敞开了卖,一天光是买冰的钱,就得五六贯银子,接近二百斤冰了。
这成本高得吓人。
“一壶一千五百八十八文。”
徐竹筱拍板定案。
这牌子往柜台上一竖,连知画都觉得自家姑娘是不是疯了。
这哪是卖饮子,分明是抢钱。
可徐竹筱心里跟明镜似的。
汴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那是兜里有钱的贵人。
何况他们玉酪居本来做的就不是穷人的买卖。
果不其然。
这“冰酪清露”的牌子刚挂出去不过半日,玉酪居的门口就停了几顶软轿。
下来的或是穿着绫罗绸缎的员外,或是带着帷帽的小娘子,一个个摇着扇子近来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