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暴富日常_秋小麦【完结+番外】(95)

  玉酪居三楼的雅间,窗扇大开。

  这里位置极佳,低下头便是御街最繁华的地段,不用挤在人群里吃灰,就能将那游街的盛况尽收眼底。

  徐竹筱今日特意换了身鹅黄色的衫裙,手里捏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来了来了!筱娘你快看!”

  林杏儿激动得脸颊通红,拽着徐竹筱的袖子,半个身子都快探出窗外去了。

  远处,鼓乐声起,震得人心头发颤。

  打头的是两队金吾卫,盔甲鲜明,手持金瓜长钺,威风凛凛地开道。

  紧随其后的,便是今科的一甲三名。

  那状元郎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袍,帽插宫花,生得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带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一旁的榜眼也并不逊色,眉眼间自带一段风流笑意,洒脱不羁,端的是玉树临风佳公子。

  可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忍不住落在了第三匹马上。

  那是探花郎。

  大宋规矩,一甲前两名赐绯袍,唯有探花郎,特赐绿袍。

  无他,因为探花郎向来是最好看的那个才能当。

  沈竹安今日,穿的便是一身深绿锦袍。

  他本就生得白净,这绿色衬得他面如冠玉,唇若涂朱。

  他头戴乌纱,两鬓插着皇帝御赐的粉芍药,随着马匹的颠簸微微颤动。

  “天爷,这探花郎长得也太俊了些!”

  楼下人群里,不知是哪家的大娘忍不住赞叹出声。

  “那是徐家的女婿!咱们这一片的!”有人认了出来,语气里满是炫耀。

  徐竹筱趴在窗棂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潮,落在那人身上。

  他变了,又好像没变。

  还是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只是如今坐在高头大马上,被万人敬仰,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威仪。

  似乎是察觉到了那道熟悉的视线,沈竹安忽然微微侧头,向着玉酪居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

  隔着喧嚣的人海,隔着漫天的柳絮和飞舞的彩带。

  他那双总是含着几分羞涩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眼底漾开一抹极淡却极暖的笑意。

  那一瞬间,徐竹筱心跳漏了半拍。

  他没躲,也没避,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看着她,仿佛这万丈荣光,这满街欢呼,都不及楼上那窗边的一抹鹅黄。

  “哎哟,探花郎在看谁呢?”

  “肯定是在看咱们!”

  楼下的姑娘们顿时骚动起来,一个个把手里的手帕、香囊、鲜花,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砸。

  沈竹安被那铺天盖地的香囊砸得有些狼狈,微微低头躲闪,却又忍不住抬眼,再次往那窗口看去。

  徐竹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团扇遮了遮脸。

  “傻子。”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林杏儿还在旁边说话:“我刚刚听咱们隔壁那屋子的小娘子们说,这状元郎早就有未婚妻了,是那个什么……国公府的千金。榜眼也是早早成了亲,孩子都满地跑了。如今这三个里头,就数你们家沈探花最抢手!”

  徐竹筱挑了挑眉,没接话。

  楼下的议论声顺着风飘上来。

  “这沈探花虽是商户出身,可架不住人家长得好,又有才学,如今还是天子门生。”

  “听说好几家榜下捉婿的员外都在盯着呢,就连那些个权贵人家,怕是也有动心思的。”

  “动心思又如何?我听说沈家早就给他定了亲了。”

  “定了谁家?”

  “也是个商户女,好像是卖什么吃食的。”

  “切——”一声不屑的嗤笑格外刺耳,“区区商户女,哪里配得上如今的探花郎?只要沈探花点头,多的是高门贵女愿意下嫁,那婚约还不是说退就退?”

  “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哪里还看得上以前的麻雀。”

  徐竹筱手里的团扇停了停。

  林杏儿却有些不高兴,想和他们理论一番。

  被徐竹筱劝住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能说什么,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何况,他们家玉哥才不是这种人呢。

  事实证明,徐竹筱没看走眼。

  那帮等着看“陈世美”戏码的人,终究是失望了。

  琼林宴上,觥筹交错。

  不少达官显贵借着敬酒的名义,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沈竹安的婚事。有的暗示自家女儿知书达理,有的明言愿结秦晋之好。

  沈竹安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白净的脸上染了层薄红,眼神却清醒得很。

  待酒过三巡,他忽然起身,在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借着酒劲,即兴赋诗一首。

  诗不长,也不华丽。

  写的是青梅竹马,写的是两小无猜。

  写的是巷子口那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是考场前那一篮子用心良苦的干粮。

  “……糟糠之妻不下堂,贫贱之交不可忘。某虽不才,然心中已有所属,誓不负之。”

  最后这一句,他说得掷地有声。

  满座皆惊。

  那些个原本还想再说项的大人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尴尬地举杯,道一声“探花郎是个重情义的”。

  这消息传回巷子的时候,苏棠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听完了邻居绘声绘色的转述,她愣了半晌,最后狠狠拍了一下被子,骂道:“这傻小子,当着那么多大官的面说什么死心眼的话!也不怕得罪人!”

  骂完,她转过身,背着人偷偷抹了把眼泪。

  “算他小子有良心。”

  ……

  热闹过后,便是漫长的忙碌。

  徐竹筱本以为考完了就能天天见着人,哪成想,这一中榜,两人反倒像是失踪了一样。

  沈竹安这个探花郎自不必说,要拜见主考官,要参加同年宴,还得去翰林院应卯。

  就连徐竹卿这个二甲,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徐竹筱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啪嗒、啪嗒。”

  “这都第五天了。”她撑着下巴,叹了口气,“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林杏儿在一旁把核桃剥得咔嚓响:“知足吧你,我听说前街那个赵秀才,考了十几年都没中,这会儿还在家里发疯呢。你哥和你……那谁,如今可是大忙人,那是去办正事的。”

  徐竹筱撇撇嘴:“我知道是正事。就是觉得……自己一个人怪无聊的。”

  正想着呢,就看见门口那儿进来了个人。

  手里提着个油纸包,风尘仆仆,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润。

  沈竹安。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显然是好几日没睡好觉了。

  可看到徐竹筱的那一刻,他眼睛刷地一下亮了,像是蒙尘的珠玉被擦拭干净。

  “筱娘。”

  “探花郎这是忙完了?”

  “刚从王大人那儿回来,还没回家,先……先来看看你。”

  他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路过樊楼,买了你爱吃的酥鸭,还是热的。”

  徐竹筱接过油纸包,还烫手。

  那一瞬间,心里的那点子空落落,忽然就被这温度给填满了。

  “咳。”

  旁边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

  林杏儿抓起桌上剩下的一把核桃,眼珠子骨碌碌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竹安那张微红的俊脸上,还要什么不明白的?

  她也不剥了,直接把核桃往兜里一揣,拍拍手站起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娘让我回去收衣服来着。这天看着要下雨,我先走了啊。”

  哪里有雨?

  外头艳阳高照,连片云彩都没有。

  徐竹筱还没来及挽留,林杏儿一溜烟跑没了影,临出门还极其贴心地把院门给带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

  院子里静了下来。

  只剩下面前这个长身玉立、眼神却格外粘人的探花郎。

  徐竹筱脸颊有些发烫,她把油纸包放在石桌上,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还没正经上任呢,就学会拿官腔吓唬人了?瞧把杏儿吓得。”

  “我没吓她。”

  沈竹安有些委屈,他上前一步,想去拉徐竹筱的手,又怕唐突,手伸到半空,最后只是笨拙地替她打开油纸包。

  “我就是……想见你。”

  这话说得直白。

  他耳根子更红了,像是染了胭脂。

  那天琼林宴上的事情,徐竹筱早就听说了。

  徐竹筱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不饶人:“你也是个傻的。当着官家的面,当着那么多大人的面,就把路给堵死了。万一以后有人给你穿小鞋怎么办?”

  沈竹安低头,认真地拆着鸭骨架,将那一层烤得酥脆流油的鸭皮小心翼翼地揭下来,递到徐竹筱嘴边。

  “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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