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们顾不上追问上段恋情为什么告吹,只喜叹孙女不愁嫁。高恺乐笑着揶揄,“你这恋爱谈的。对方改名换姓、脱胎换骨,咋滴?地下党啊?”
他仗着失恋的由头,装可怜博同情,成功躲避七大姑八大姨的袭击,还落得一箩筐安慰,美得不行。
许颜懒得理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姐夫怎么没来?”
这会又喊姐夫了,什么毛病。“你跟人道歉了么?喊姐夫。”
“我喊他声姐夫,他能高潮好几天,你信不信?”
姐弟俩交头接耳,时常在爸妈眼色催促下举杯敬酒。待时候差不多,高恺乐借口找室友们搓麻聚餐,忙不迭逃离众人视野。许文悦怪儿子不懂规矩,不知道先送爷爷奶奶回家,不由得拉下脸。
老人家们心疼孙子,反倒安慰她:“小乐这次打击不小,难得心情好,随他玩。”
话题转悠悠,重新绕回许颜身上。
交代完恋情,还有工作、生娃等话题。许颜逐渐应接不暇,搬出爸妈充场子,“现在各行各业都不景气,我先苟着,反正有坚强后盾。”
亲戚们老生常谈,“啃老不行哦。你得找份稳定工作,你爸厂里就很好。”
高勇斌出面打圆场,“看孩子喜欢。”
许文悦顺势帮腔,“孩子大咯,不由我们做主了。爱干嘛干嘛吧。”
许颜朝母亲抛去感激的一瞥,对方别扭地避开,盛碗汤放到她面前,“你爸跟我说了,抽空喊阳阳回家吃饭。这孩子怪不容易的。”
“哦...”
“工作的事...”
“妈...”
“没让你辞职。但你得考虑清楚,俩人天各一方,哪是长久之计?先说好,我不准你去美国。”
事实如此,许颜没底气顶嘴。等好不容易散席,她迫不及待回家躺倒,边撸毛茸茸的马克思,边拍周序扬的头像:【回酒店没?快零点啦!马来西亚年味浓不浓?信号好差…我看不见你定位!】
马克思不停咕噜噜。许颜蹭蹭它脑袋,自言自语,“宝贝有什么新年愿望?多吃鱼肉罐头?换个巨型猫爬架?”
“喵呜...”
“都要啊?你会不会太贪心了点。”
叮,周序扬:【马上新年,许个愿望吧。】
许颜翻身平躺高举手机,调整好角度,【想见你。】
周序扬:【下楼吧。】
第68章 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拖鞋踏哒哒,逐层吵亮感应灯。
光线忽明,手机屏立即调至最高饱和度。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视网膜特定区域,漂白了感光细胞,形成残影。周序扬的模样就这么跳出镜头,烙印在眼皮内侧。哪怕闭上眼,轮廓照旧清晰、挥之不去。
许颜高举手机,气喘吁吁地嘚吧嘚:
“幸亏今晚坚持回家,要是住爸妈那,我都没法抽身。”
“周同学,谁教你的先斩后奏!”
“待几天?我明天不走亲戚了。哎呀,爷爷奶奶那必须得去。”
“你居然瞒我诶,过分。瞒几天啦?从实招来!”
周序扬始终昂着头,视线追逐光亮。话筒里的碎碎念由远及近,如同软绒绒的羊毛线团,一圈圈填满心口缝隙。
“哎哟...”
“慢点,电梯还没修好?”
都怪三天两头闹故障的破电梯,连累她蹬蹬跑九层台阶,双膝发软!许颜叽里呱啦吐槽起物业,骤然顿住脚步,“为什么不直接上楼?跟你说过防盗门修好啦!”
“你先下来再说。”
“哦...”
灯亮了又暗。
周序扬背倚车身站定,迟迟没等到人,纳闷地低眸:视频冷不丁挂断。
霎那间,世界恶作剧般熄了灯。
楼梯道、手机和九楼窗户,均黑漆漆一片。他忙不迭点进「查找朋友」,不料信号不好,无法更新具体位置。
头皮应激性发麻。呼...1,2,3,他着急忙慌地刷新、点击、再刷新。忽然一声轻柔斥责劈开嗡鸣声,款款落入耳道:“冬天了喂,周同学,居然耍酷穿衬衣?!”
许颜玩闹心起,故意绕地下车库从隔壁单元楼窜出来。本以为周序扬会识破小伎俩,堵人反击。结果这家伙全无以前玩捉迷藏的自觉,定如木桩,始终呆看同一个方向。
后背出了层冷汗,风见缝穿过,凉飕飕的。周序扬下意识攥紧腰间的双手。手背软乎乎,指尖有些凉,交叠延展他的生命线和感情线,撑开因惶恐生出的皱褶。
他不漏声色地调整呼吸,笑着朝地上的尾巴应话:“羽绒服在行李箱,懒得拿,没想到羊城的冬夜居然这么冷。”
许颜耳朵紧贴宽厚背脊,听着胸腔内的心跳声,倍感踏实地勾唇。从背后抱人的感觉真好啊!仿佛亲手丈量出一块陆地,狭窄到只容得下彼此,又宽阔到能囊括对方的生命。
她抽出一只手,指尖戳戳硬邦邦的肩胛骨,“太久没回国过冬,不知道怎么穿衣服啦?多大人了,还想学13岁小屁孩,一年四季靠衬衣走天下?”
周序扬趁势转身揽住细腰,掌心滑落腰脊,用力往自身按贴。他虎口轻抬下巴,低头凑近些,如愿感到呼吸交融的胶着,才虔诚、忐忑又急迫地落下印章。
思念化在舌尖,如粗盐般轻碾软壁嫩肉,某刻不小心咬了道口,痛得微乎其微。
“喝酒了?”周序扬埋在她颈窝,深深喘气。
“一小杯。”许颜眼神四处搜罗,尝试推开他,“上楼吧?”
人来人往的..好多人卡着点出门上香呐!多尴尬。
周序扬拼命按捺悸动,点到为止地轻啄软唇,牵起她手腕,“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我穿的是睡衣和拖鞋!”
除夕夜,道路较往常空旷得多。
许颜穿着卡通家居服,还没来得及卸妆,松弛里透着滑稽的精致。她对着镜子左瞧右看,被自己逗乐了,笑一会后慢半拍发问:“租车干嘛?”
“习惯了。”
居无定所的时候,车成为绝佳的避风港。这么多年,每出发去新地方,周序扬必然会在定好机票的下一秒租辆车。
唯一例外是回南城那次。因为那是家,不一样。
他单手开车,反复摩挲纤细指节,偶尔举到嘴边轻吻。
蜻蜓点水的触碰,反倒挑拨得许颜不上不下。
她没啥浪漫细胞,琢磨的是实际问题:时间紧任务重,好不容易能腻歪三天,难道不得抓紧时间亲热?大半夜跑郊区干嘛呀!
她想着想着,恼羞成怒地掐对方手心泄愤。周序扬不明所以地转头,“怎么了?”
他始终惦记跨年夜的遗憾,备上整后备箱的烟花,打算去海边放一夜。无奈身体从感受软柔的那秒便躁动不安,正疯狂叫嚣着:脑子有病吗?这时候放什么烟花?
他深吸口气,强力按压蠢蠢欲动的念想,好看起来体面点、没那么洪水猛兽,更不想吓到或者冒犯她。
当视野终于被她占得满满当当,周序扬彻底正视到心底的贪婪和欲望。不够、远远不够,当下他急切需要无缝的亲密、娇喘的呢喃和挥汗如雨的激情,以便彻头彻尾止掉频繁作祟的瘾。
时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认已沦为「瘾君子」。唯有利用肉体绞缠的快感,才能镇痛患得患失的慌乱。更可怕的是,连五姑娘都越来越派不上用场。
心理医生的嘱咐及时响彻耳畔:“你最近状态不错,可我又多了层担忧。”
“目前听下来,你对女朋友的心理依赖已经超乎正常情侣的范畴。别着急打断,我知道你俩关系非同一般。可再亲密的关系中,都必须保证自我独立性。这段时间我能明显感到你的自我正在退行。”
“什么意思呢?简单来说,当你处于焦虑、应激等情绪时,会放弃已经习得的技巧,改用早期生活阶段的行为满足欲望。好比离不开父母的小朋友。”
“依赖的本质是恐惧,害怕旧景复现。心理防御机制帮你退回到弱小的自我阶段,需要依靠对方的拯救来获得完整。但久而久之,你的伴侣会很累。”
“为什么不坦然告诉她你的顾虑?”
“都是成年人,我相信她有能力提供很好的建议。”
“我不赞成。想象中的困难永远无法被战胜,说出来起码多一道解题方法。”
“我们到底去哪?”许颜开口拽回周序扬的思绪。他拳头抵住唇,轻咳缓解喉咙里的躁感,“我搜到不错的地方,可以放烟花。”
“放烟花?!”
“上次在香港我们没看见完整的跨年烟花。”
服了!许颜烦躁地直捋头发。美妙的除夕夜当然要一同钻被窝说悄悄话,跑海边放什么烟花!又冷又潮,万一被警察抓?三天都不够他进局子。
许颜气恼地拽起笨蛋的胳膊,刚要狠心咬,又顾念他舟车劳顿的辛苦,心软地亲了一下。
冷却的欲望立马有冒头之势。周序扬抽离手臂,语调还算平稳:“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