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徐一格不会好奇他去看什么球赛,所以编了个瞎话。
接到兄弟消息的时候,周燃正在陪约会对象逛街,原计划被打乱,他为了不失礼,刷卡买单了女孩子喜欢的沙龙香水。
给陈祁舟开门时,要他报销的玩笑话已经到了嘴边,奈何兄弟一脸生无可恋,周燃赶紧把嘴闭上。
周燃早就摸透了陈祁舟的叙事套路,他打断陈祁舟层层包装的话术,让他实话实说。
绵密的泡沫下是小麦色的液体。陈祁舟的目光随着杯壁冰凉的水珠下落。
周燃见不得这人跑他家里演忧郁模样,在桌子下踹过去一脚。
“我看你就是有病,不和你说你嫌人家太独立,什么都和你说你又要嫌人家太黏人,人家受伤你趁虚而入成功了就差不多得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周燃,语言大师,逻辑鬼才。
陈祁舟不要自行车,他只是缺乏亲密关系的经验,徐一格答应恋爱后的状态像不可预测的室内过山车,他无法提前看清轨道曲折,她进入角色的快慢,与他的努力毫无关联。
周燃依旧觉得这是一种无病呻吟。
“你别告诉我你有什么30岁之前必须结婚的计划,你把徐一格吓跑了你就真的完了。”
从脸上的表情来看,周燃高度怀疑陈祁舟打过这个算盘。
果然陈祁舟没否认,他说:“我们已经错过五年了。”
虽然后来没再见过徐一格,但周燃在朋友圈里看见过她这些年的动态。
“那是你单方面的想法,人家可没想找过你,我之前就说让你早点想办法,徐一格工作好,性格好,长得好,人为什么得听你的?”
周燃,除了语言大师,和逻辑鬼才,还是个戳心窝子的高手。
“还有啊,哥们建议你别装大度,那男的,是不是在追她,又为什么送她去医院,你长嘴是拿来说话的,你问她啊!”
又一脚踹在陈祁舟的小腿上,周燃把自己的酒杯也倒满,真是恨铁不成钢。
徐一格在剧情高潮处及时刹车,她对自己心脏的耐受力很了解,弹幕上飘起“高能预警”时就关掉了视频软件。
十一点,她想了想,还是给陈祁舟发了条消息。
“你回家了吗?”
发完她又突然想到,一般球赛好像都在后半夜开始,他说不定正在兴头上。
陈祁舟回的很快,他回了一张从餐桌视角看客厅的照片,电视很明显关着。
或许是球赛结束了,夜宵还没吃完?
徐一格定了不到六点的闹钟接人。她打开前两天刚收藏的,命名为“软软小兔恋爱篇”的表情包,找到一个安眠表情,又手敲了一个晚安。
陈祁舟回的更快了,几乎在她刚发出表情的时候就回了过来。
他说:“晚安,爱你。”
***
陈木尔睡了三个月来最好的一觉。她在梦里把过去三个月看过的雕塑、水彩、油画、摄影又看了一遍。两次发餐都没有把她叫醒,降落前四十分钟,出于安全考虑,乘务员不得已调整了她的座椅靠背。
呼叫灯留着,陈木尔醒过神来去关,乘务员很及时的来送水,另外关心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飞机已经飞入了河北省境内。
徐一格叫的车也到了,她从家里出发。
天刚亮的北京是另一幅模样,街道还沉寂着,路边寥寥几处灯光,像蒙在沙砾中,整个城市雾蒙蒙的。
徐一格特地从家里拿了保温袋,装着便利店刚加热过的包子,她提在左手,右手还拄着拐。
下车帮忙提行李的司机非常惊讶,看清她定位机场国际到达层才反应过来,身残志坚的美女是去接人的。
长途跋涉的人神清气爽,身残志坚的人昏昏欲睡。
陈木尔坐在行李箱上,飞速吃掉了徐一格带来的包子,两人手拉手原路返回。
徐一格和拐杖已经亲密到几乎融于一体,陈木尔上车后详细观察了她的步行靴,还有传说中肌肉狂掉的小腿。
返程的速度也很快,不到八点半,两人回到单元楼下。
陈木尔突然提出要去红庙吃牛肉面,徐一格手脚并用,一路拉扯她先回到了家。
等陈木尔打开全屋电源,准备坐下点外卖,徐一格已经昏倒在了沙发上。
徐一格是被混合交响的声音吵醒的。
她醒来时电视开着,身旁陈木尔的手机还在不间断地讲英语,洗衣机甩干声和厨房水声,更是声声入耳。
只有姐妹不见踪影。
徐一格去找手机,她想看看回笼觉睡了多久——又是11点。
陈木尔从厨房出来,刚好看到了从沙发上坐起的徐一格,她硬扛了一上午,终于可以下单点外卖。
徐一格扫了一眼陈木尔点的菜,她很满意,只额外备注了一个别太辣就还回了手机。
两人边吃边聊,陈木尔倾情分享了自己斥巨资游学期间的见闻,她在每个艺术中心都买了双份的纪念品周边,还趁徐一格睡觉的时候整理好了。
徐一格举着筷子抱拳,然后问陈木尔,到底要怎么谈恋爱。
真的很矛盾。
她非常享受陈祁舟在她家忙前忙后替她照料一切,又忍不住在某些时刻嫌他烦;她期望自己可以在他面前毫不顾忌,可当他表情冷淡时,她也不知觉会跟着挂脸;她喜欢黏在一起的亲密,又觉得自我空间在一点点被侵犯。
本以为从朋友变爱侣是水到渠成的一步,但她们之间,相识、互相了解、心动、暧昧、拉扯,这些本该连贯的剧情,硬生生被时间分成了不衔接的上下两部。
难道是因为在她很多年前的想象里,不会有人真的得到陈祁舟,所以她也想不出该怎么和他相处。
更何况她还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她认为陈祁舟该进修的恋爱功课比她要多一些。她不愿意解释,也不愿意去猜。他想要什么,也得他自己说出来。
从徐一格独自来接她,她就猜了个大概。陈木尔给不出建设性的意见,她觉得自己也不该给意见。
谈恋爱的关键就在于“谈”,当事人如果不能坐在一起好好谈的话,谁来插手都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徐一格表示理解,她在网上刷到过那种,闺蜜劝分一万遍,最后还是要去当伴娘的吐槽贴。
姐妹大过天,她不会让自己的困扰变成她们之间的麻烦。
想也没心情搞玄学那一套,吃完饭,陈木尔拿着徐一格的礼物一起下楼。
刚进门的时候一切如常,徐一格想起冰箱里有梨,于是要陈木尔自己去拿。
整整一大袋礼物,她坐到沙发上拆。
等一下,她记得昨天睡前她明明没有把瑜伽垫收起来,酒瓶应该也在地上。
愤怒涌上头顶,她掏出手机,对话框里并没有任何新消息。
受过专业服务训练的家政阿姨不会不打招呼上门。
她问陈祁舟,你上午来过我家?
陈祁舟回:“嗯。”
标点符号也有情绪。
徐一格感觉涌上头顶的愤怒又冲破了心脏,她让给她也洗了一只梨的陈木尔回避。
“怎么了?”陈木尔很少见她生气。
电话显示正在拨通,徐一格说:“我要吵个架。”
第50章 独身主义
陈祁舟在周燃家的沙发上睡了一夜,醒来时,他身上的衣服皱的厉害。
早上八点半,窗帘都关着,主卧门没开。陈祁舟简单洗了把脸,没直接回家。
从石景山到大望路,走的还是上次从潭柘寺回来的那条快速路,秋日清晨的风很凉,随着窗缝贯穿整个车厢。
后视镜里的人不像平日里的衣冠齐整,陈祁舟趁红灯间隙抓了一把头发,已经想象到了徐一格会怎么装作不嫌弃他蓬头垢面的模样。
没想到她不在家。
没进卧室,所以无从判断徐一格是起得早还是就没睡,陈祁舟在玄关外找到了她踢飞的拖鞋,又在沙发边捡到一只袜子,她出门时很匆忙。
瑜伽垫还在原处,边上多出了一瓶酒,没有酒杯,木塞也没有塞到底,瓶中酒剩了一多半,明显是他走了之后才喝的。
目光扫过客餐厅,接着去到盥洗室,台面上挂着没蒸发掉的水珠。陈祁舟随手清理了台面,又整理了客厅的地板。
去买早餐了?可是她去便利店购物时常用的无纺布购物袋就挂在门上。
陈祁舟在餐桌前坐了一会。
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酒店外她上肖沪东车的那一刻,周燃前一晚的话还在耳边,该听的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陈祁舟掏出手机打字,“你去哪了?”“怎么不告诉我陪你一起去?”“脚还痛吗?”“什么时候回来?”
写写删删,好像怎么说都不对,最后还是关掉手机,带上门离开。
电话接通。
徐一格没有一上来就吵架,她控制住了情绪,把问过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上午来我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