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祁舟说:“对,我昨晚住在周燃那,今天从他家过来的。”
徐一格又压了压胸腔里的怒火。事实已经如此,她有点想收回和陈木尔说的那句话,吵架也很麻烦。
密码是她自己给出去的,她改一个就好了,指责他做什么呢?
陈祁舟丝毫没有感知到她的情绪,他正在把给她买的睡衣收进腾空的一格衣柜,深色的丛林里点缀了一抹羊脂玉的色泽。
这个场景让他坚定了这些天以来一直想要说的话:“我在想,要不要找个大点的房子,我们搬到一起住?”
她拆掉步行靴后依然需要拄拐一段时间,有他在的话,总归是会方便一些。
而且这段时间他们相处的很愉快,两个人上班的时间都很规律,彼此也能接受加班是常态,公司又离得近,徐一格嫌搬家麻烦的话,可以就在她现在的小区里找个更大的户型。
陈祁舟觉得自己的提议非常合理。
徐一格一怔,随后几乎要笑出声,她一点也不开心。
“你早上来,”她每个字都咬得很轻,“就是要说这个?”
她以为不打招呼来她家已经很过分了,还想到还有更精彩的。她们才在一起多久,为什么要同居?他现在住的房子是搬来北京时买的,他什么意思,是要置换还是重新租一个?他到底是征求意见,还是在通知她?
是也不是,陈祁舟无比精准地踩到了雷区里的答案:“我之前就有这个想法。”
徐一格说:“为什么?”
“为什么?”电话那头,他重复了一下她的问题,然后顺着自己的逻辑往下走:“我们平常都很忙,相处的时间有限,住在一起方便我照顾你,我们也能多见面。”
住在一起就不会出现她生病,而他不知道,还有周末大清早她独自出门的情况了。
陈祁舟条理分明,仿佛带着诚意在解决问题。
差点忘了,他就是这样的人,凡事都习惯做计划。“陈祁舟。”徐一格出奇平静,“你规划得很好,连我嫌搬家麻烦都考虑到了。”
陈祁舟听出了不对劲,但没能抓住关键:“我只是想离你更近些。”
“所以你可以在不问我的情况下直接来我家,所以你可以自作主张地规划我的生活?陈祁舟,我要听实话。”
她了解他,或者说她了解人性,只有一方受益的活动叫做诈骗。
陈祁舟说:“你上午去哪了?”
“去机场接陈木尔,她今天从英国回来。”
陈祁舟又接着说:“怎么不叫我送你?”
“你11点的时候还在周燃家看球,我天亮就要出发,我叫你来开车的话,你昨晚打算睡多久?”
照片里的电视屏幕像一个黑洞,她突然出现了一个离谱的想法。“你别告诉我根本就没有球赛。”
陈祁舟没有接话。
电话两头都静了下来。
话说到这,有些架就不得不吵。
徐一格不想对话走向复杂,她说:“陈祁舟,我问,你答,只说‘是’或‘不是’。”
“你问我上午去哪,不是关心,是想确认我有没有‘不合理’的外出,对吧?”
“......是。”
“你说去周燃家看球,去周燃家是真的,球赛是假的,对吧?”
“......是。”
“你邀请我一起住,既不是我脚伤需要照顾,也不是你想看见我。是你觉得我们在一起后就应该走到这一步,对吗?”
“不是。”
徐一格笑了,“好。那我换种问法——你觉得住在一起,就能避免再发生‘别的男人陪我去医院’或者‘我偷偷出门不告诉你’这种事,对吗?”
看来她不是不知道,垂落在外的引信被徐一格讥诮的语气点燃,陈祁舟依旧没有接话。
徐一格坐在沙发边,腿自然垂下,全身镜里,她揉了揉疲惫的双眼。
“我从来没有想过骗你,瞒着你,你问我,我就一定会说。事实上那天有个非常紧急的事故,同事一直在找我。我去医院前还请了假,不得已我不会让律师来医院找我开会。”
“我就算不主动说也没有错,我不需要向你汇报一切,我不是领你薪水的下属,你怎么不让我给你写日报和周报?”
“徐一格!”陈祁舟出声打断她,“你非要这样说话吗?我不过是想更了解你,我想知道我女朋友在干嘛,她有事情为什么想不到我,这有错吗?”
“你想了解我?好啊。那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不请自来,不喜欢私人空间被侵占。我也不喜欢疑神疑鬼,然后接受你莫名其妙的情绪。我不喜欢事事报备,更不喜欢你天经地义觉得做我男朋友就可以规划我的生活。”
“我没有考虑过同居的事情,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节奏和边界有很大问题。”
她还可以说的更难听些,但她忍住了。
能想象他此刻的样子:眉头紧锁,英俊的脸上写满不解。他可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眼里理所应当的发展,会换来她这么激烈的反弹。
徐一格对自由的追求,和陈祁舟想要的被依赖本来就是矛盾的,只是那时她们都忽略了。
陈木尔对此给出的评价是,吵架好啊,哪有谈恋爱不吵架的。陈祁舟居然还有这么变态的占有欲,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恨海情天吧。
徐一格倚靠在名品店的沙发上,她挂断电话后上楼找陈木尔,男人真是不行,她道心破碎。
还得是姐妹,陈木尔拉着她出门,两人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逛到了最近的商场。
摄影师姐姐的那笔委托为陈木尔带来了丰厚的回报,她在游学期间还接了几个短期的线上项目。
工作需要,定期得添置一些浮夸衣物,徐一格边吃点心边给陈木尔充当参谋,她受伤后已经很久没有逛街了,转眼间秋季快要结束,店里的陈列模特已经换上了冬装。
陈木尔选的裙子不是露腰就是露背,她接着没结束的话题继续,让徐一格不如选条类似的去试探一下陈祁舟,如果男人连漂亮裙子都不让她穿,那可以直接拉出去枪毙了。
真是大无语。
年会场地的最终确认单发出了,李多果发来了模拟的现场效果图。白色背景,点缀以低明度的蓝色为主色调的创意。
还特意给徐一格单独发了她汇报时所用的场景。
年会安排在农历新年前,到那时她肯定已经恢复了正常人活动,好久没有称过体重了,目测还是胖了一点,不会穿不上她那些正经衣服了吧。
徐一格又看了一会手机,要陈木尔速战速决,她也要换家店放点血。
购物结束,两人搭电梯上楼吃饭,徐一格惦记着同事们在她居家期间照顾她,还精挑细选了一袋礼物。
她给陈木尔展示于姚送的尾戒。
收礼物的时候没多想,于姚反复解释不是咒她独身,徐一格是玄学为我所用派,她只在意漂不漂亮,还和于姚说,在中国传统文化里,尾戒辟邪防小人。
徐一格的浪漫触觉并不敏感,还曾一度向往过独身主义。她读暑期学校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从京都大学来的日本女生,受师姐影响,同样致力于性别研究。
那门课的教授是法国人,法国更是女性主义的起源地,徐一格深受启发,决定要把人生的流向掌握在自己手中。
想到这,她觉得自己吵架时说的话更是挑不出毛病。
陈祁舟没再发任何信息来,两人的默契用在了同一个地方。
徐一格想——很好,冷漠对峙总比刚吵过架就想办法和解来的简单。
新一天的太阳总会升起,等来活了就什么都忘了。
第51章 新的挑战
仿佛抽到了预言家牌,活说来就来,周一上午,徐一格接到了软件供应商的投诉。
说是投诉严重了些,对方售前负责人电话里说的委婉,主旨是再次和徐一格确认,议价环节到底谁说了算,以及览山这边的对接人是不是对他们有什么意见。
徐一格回忆了一下供应商浩浩荡荡来的那天,她离开前,会议室里的氛围很不错,胡潇洋交给她的会议纪要也正常。
不了解全貌,胡潇洋又正在投资部门的业务会上旁听,她只好先给乙方致电。有林创牵线的缘故,负责人对她很客气,但客气不妨碍说话直接,花名十分拗口的负责人说,览山的报价实在是比行业内平均水平低太多,基金公司员工规模本就不大,和动辄千人的大客户相比,他们这单生意实在没意思做。
她的记忆不可能出差错,徐一格在说笑的同时,飞快以关键词搜索自己何时和财务或者老板提过一笔具体的款项。
自然是没有。
那么就得说点一听就知道是鬼话的话了。徐一格说:“哎呀,怪不得老板说一定要换办公系统,我受伤后一直居家办公,那几天刚好赶上邮箱升级,漏掉了好几封重要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