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宵伸开手臂,任由高松为他解衣。
当身子沉入温泉的那一刻,陆明宵瞬间觉得全身舒适极了。从深处涌出的温泉水澄净温柔,缓缓流动,浸润着每一寸肌肤。
置身于袅袅升腾的白烟中,陆明宵惬意地闭上了眼,挥了挥手,示意高松退下。
不知泡了多久,他猛的睁开眼,摸了摸自己温热的脸颊,正想开口唤来高松,忽然听到身后假山那边响起脚步声,还传来女子的交谈声:“姑娘,你觉得这里冷不冷?”
一个轻柔的嗓音响起:“不冷,暖和的很。”
陆明宵听到这声音,身子僵住。他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脑子有点发懵。
沈卿月要泡汤泉,那自己是不是应该回避?
可是如果自己弄出动静,会不会惊扰到她?
陆明宵这样想着,便支着耳朵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一阵衣料的窸窣响声过后,陆明宵听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沉入了水中。
陆明宵表情瞬间僵硬,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隐隐开始发烫。他甚至不敢让心跳的太快,唯恐被人听见了去。
他想了想,便轻手轻脚地朝泉池边慢慢挪去。好在沈卿月似乎正在玩水,水流声遮掩了这边的动静。
陆明宵好不容易踏上汤泉池边,扯下搭在屏风上的巾帕,潦草地擦了擦身子,便慌里慌张地穿亵裤里衣。
里衣还未系好,他就急着往外走。
汤泉池边湿滑,他又赤着双足,脚下一个不小心,整个人便仰面朝天跌了下去。
身子跌到地上的瞬间,发出沉重的“砰”的声响。猛烈的痛意瞬间从后背传来,陆明宵忍不住闷哼了声。声音虽低,却也惊动了沈卿月。
假山那边果然传来沈卿月惊讶的声音:“是谁?”
陆明宵全身被震得发麻,满脑子都在叫嚣,糟了,丢死人了。
高松听到声响,从屏风后鬼鬼祟祟地探出了头。在看到直挺挺躺在地上的陆明宵时,他蓦地睁大了双眼。
他正想走上前去扶陆明宵,却被陆明宵幽怨地瞪了一眼。
主仆多年相处,高松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陆明宵的心思,自家大人不想让他扶。
于是,高松抿紧了唇,又无声地缩回屏风后。同时,他也听到了陆明宵文弱有礼的声音:“沈姑娘……是我。”
“陆大人?”
“嗯。我失足跌倒了……”
“陆大人那边可有伺候的人?”
陆明宵默了默,答:“没有。”
高松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悄无声息地找个角落,默默地躲了起来。
沈卿月又问:“那陆大人现在可有什么不适?”
陆明宵稍微动了动身子,没有说话。
“陆大人?”
“我现在头晕,全身都痛,站不起来了……”
陆明宵的指尖紧紧扣着地面,一双眼睛不自觉地飘向假山的方向。
“那我去叫人,陆大人稍等。”
陆明宵听到了一声水花轻响,然后是人赤足踏在地上走路的声音。陆明宵心慌了下,忙道:“沈姑娘,我不想别人瞧见,丢人……”
脚步声骤然止住,沈卿月语气微顿:“那该如何是好?”
陆明宵眸光微微闪烁,抿了抿唇:“我躺着便是,什么时候能动了再起身,就是地上凉了点,不过也无妨……”
沈卿月犹豫地问道:“那我去扶大人起来?”
“好,那有劳沈姑娘了。”
第26章 诱她
沈卿月这厢话语刚落,陆明宵便爽快地答应了。这让沈卿月不禁产生一种错觉,陆明宵似乎一直在等自己这句话。
于是她披上外衣,缓步绕过泉池一侧的假山 。
穿过遮挡的竹帘,沈卿月透过氤氲的水雾,终于看到了仰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陆明宵。
陆明宵听到脚步声渐近,本平静淡然的面孔,瞬间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一双白净秀气的脚出现在陆明宵身侧,陆明宵盯着女子双足痴痴地看了片刻,又迅速收回视线。
陆明宵抬眼看向面前的沈卿月,沈卿月也正垂眸看他,目光落在他半裸的上身。
温泉氤氲,丝袍松垮,陆明宵雪白的里衣被水珠微濡,紧贴肌肤。丝袍下肌理分明,男子紧实流畅的腰腹若隐若现。
陆明宵被沈卿月看的有点不自在,默默垂下眼睫,扯了下自己的里衣。
气氛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在这种暧昧又尴尬的氛围里,沈卿月缓缓弯下身,半跪于地,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陆明宵的衣带。
陆明宵瞳孔微震,抿紧了唇。沈卿月竟然不顾男女大防,亲自为他穿衣!
陆明宵的脸倏地一红,胸膛难以控制地剧烈起伏。他唯恐沈卿月察觉,强自憋着一口气,直到沈卿月为他穿好里衣,他才将那口气不易察觉地吐了出来。
“陆大人,你现在哪里不适?”沈卿月柔声问他。
陆明宵愣了愣,一本正经地答道:“头晕,全身疼痛,没力气。”
“今日饮了酒,不然我也不会跌倒。”陆明宵又解释了一句。
“那我试试能不能扶大人起来?”
陆明宵轻轻点头,温柔地看着沈卿月,“那有劳沈姑娘了。”
沈卿月一手托着陆明宵的肩膀,另一手则环绕过他的背部。陆明宵怕她力气小,自己还暗戳戳地使力。没想到沈卿月看着纤瘦,力气却不小,竟然轻轻松松地扶他坐了起来。动作看起来极有技巧,照顾人非常娴熟的样子。
陆明宵此刻忽然想起沈卿月背盛璟下山之事,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别样的滋味。如今,他是不是也算被沈卿月救过了?
“大人,现在站起来试试?”沈卿月伸出了手,明亮的眼睛看起来是那样坦荡而纯粹,没有丝毫扭捏也没有任何暧昧,似乎只是想帮助他。陆明宵怔怔地嗯了一声,握住沈卿月的手。
掌心触及之处柔软细腻,令陆明宵心神一荡,不自觉地握得更紧。可还未等他细细回味,沈卿月已经开始用力拉他,他便借着沈卿月的力量,缓缓站起。
站起来的那刻,两人骤然贴近。四目相对间,陆明宵一时心慌意乱,匆匆撇开了视线。
沈卿月也松开了他的手,见他站立如常,淡淡道:“陆大人现在应该无事了,若不放心,可寻大夫看看,有无伤着头部。”
陆明宵低低地应了一声,他心里自是明白,方才倒下的那瞬间,他护住了头,头应是无妨的。
“那陆大人赶紧穿上衣裳,莫要着凉了。我回去了。”沈卿月微微欠身,便欲离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衣袖却被陆明宵扯住。沈卿月回头,眼中闪过疑惑 ,“陆大人还有事?”
陆明宵垂着眼睛,低声道:“我的玉佩方才丢了,沈姑娘能否帮我找找?”
沈卿月颔首:“好。”
她低头在屏风附近仔细搜寻起来,陆明宵看她一眼,扯下屏风上的外袍,慢条斯理地穿着衣裳。
待他穿好外袍,沈卿月已经寻到屏风另一侧。隔着屏风,陆明宵看到沈卿月窈窕的侧影。
她立在屏风另一侧,正在看手里的东西。屋里忽然变得异常安静,对面的人影也仿佛静止了一般。陆明宵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直到沈卿月的声音轻柔地响起:“陆大人,你的玉佩找到了。”
陆明宵缓缓绕过屏风,走至沈卿月身前。沈卿月抬眸看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将手中玉佩递给了他。
“原来在这里。多谢沈姑娘了。”陆明宵轻轻一笑,将玉佩握在掌心,别有深意地说道:“这枚玉佩对我很重要,丢不得。”
“敢问大人这枚玉佩是从何处得来?”
陆明宵摩挲着玉佩,眼睫轻颤了下,“家父所赠,与故人相约的信物。”
沈卿月闻言,笑了笑:“那陆大人可要收好了。”
陆明宵将木匣递给了她,“淮之托我转交于你。”
沈卿月愣了一下,接过木匣,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去。
陆明宵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心头萦绕着许多疑问。她为何不与自己相认?如果她是谢让尘的女儿,沈氏又明知陆衡与谢让尘情谊匪浅,怎会不告知沈卿月玉佩之事,让沈卿月回梁国后多一层倚仗?陆明宵想不通,眉头紧紧蹙着。
“大人——”高松畏畏缩缩地冒了出来,面带鬼祟之色,“沈姑娘抱你啦?”
陆明宵幽幽瞥他一眼,“再胡说八道,罚你。”
高松立马闭嘴了,他可不想再挨罚了。天知道陆明宵罚人的方式有多特别,他一个大老粗,竟然罚他绣花。
但是这惩罚也不是全无用处,就譬如他现在的绣工,足以媲美府里的绣娘了,陆明宵现在甚至能放心地把自己的衣裳交由他缝补了。
“明日将雪影送来。”陆明宵穿上皂靴,提步朝卧房走去,高松便知他今晚要歇在山庄。
高松忙提灯紧走几步,走至一侧为陆明宵照路,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