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瑶的泪瞬间又夺眶而出,握着盛璟的手都在颤抖,“太好了,二哥,你终于醒了。瑶儿方才好怕你会丢下我们……”
盛璟虚弱地笑了下:“不会……二哥会长命百岁…护你一生。”
“夫君,你醒了就好,我们快担心死了。”崔盈握住盛璟的手,嗓音哽咽,眼尾染红,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弱娇美。
盛璟回握了下她的手,轻声道:“莫要担心……我无事了。”
沈卿月敛下眼眸,无声地转过身,正欲悄然离去,听到盛璟唤她:“沈氏。”
沈卿月脚步一顿,身后传来盛璟温和的声音:“我答应你的事……定会做到。”
“好。”沈卿月轻轻应了一声,迈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边。盛瑶恨恨地瞪了一眼她的背影,转头对盛璟做出个委屈兮兮的表情,撇了下嘴,便开始巴巴地诉苦。
“二哥,你不知道那蛮夷女子有多么无情无义。你还没死,她就想着改嫁了!还有那毒,是来自草原的断魂草,定是大夏人派来的刺客……”
“瑶儿……我累了,你先退下吧。”盛璟面露倦色,打断盛瑶的话,闭上了眼。
崔盈也附和道:“正是。瑶儿妹妹,你熬了半宿,也乏了。”她又看向阮氏,“母亲你先带瑶儿妹妹去安歇,淮之这里就交给我罢。”
阮氏点点头,与盛瑶一同离开了清风轩。
外面风雨不止,回玉泉山庄的马车沉入茫茫夜色。沈卿月怔怔地坐在车厢里,脑海里还不断浮现出盛璟苍白的面庞。
两人相伴三年,纵然盛璟违背誓言另娶她人。可看到他陷入险境,沈卿月依旧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她希望盛璟能苦尽甘来,盛璟当年被俘时遍体鳞伤,已是奄奄一息。大夏将领用了腹罨疗法,才将九死一生的盛璟救了回来。所以盛璟此人无愧于国,无愧于家,唯独负了她。如今他想将在大夏的不堪过去,一一抹去,包括沈卿月这个人,亦是人之常情。
踏入上京的这段时日,沈卿月渐渐放下了心中的那最后一点念想,也渐渐理解了盛璟。这是上京,盛璟已经不需要她了。她不再是他的助力,而是他的污点。
沈卿月心中没有怨恨,也没有不甘,唯余失落。就像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动的人结伴同行,两人本相约共同走到终点,可是在半途,对方却弃自己而去。可是她曾经对盛璟做的所有事,皆是心甘情愿,只为情义二字。如今,她放手时亦能坦坦荡荡。
回到玉泉山庄时已是寅时,高松竟然出现在棠梨苑。他正百无聊赖地立在檐下,迷迷糊糊地打着盹。乍一睁眼看见沈卿月,他脸上顿时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天还没亮,沈姑娘可以再睡会!”
说罢,高松“嗖”的一下就跑远了。其速度之快,直让沈卿月目瞪口呆。秋霜不禁小声嘟囔了句:“这个高侍卫咋一点不稳重?”
沈卿月无奈地摇摇头,有其主必有其仆。平日里经常替陆明宵套麻袋报复打人,还指望他有多稳重。
这一晚过后,接连数日,沈卿月都没有听到关于侯府的消息,就连陆明宵,也罕见地许久未曾露面。
眼下除夕已至,又飘起了雪。
沈卿月独立檐下,静静地看着漫天飞雪,想着除夕也许就这样孤单地过去了,却见白茫茫雪地里遥遥走来两人。虽然两人被伞遮住了面容,但沈卿月却依旧认出了他们。
飞天银絮中,两人身影渐近,面容渐渐清晰。
谭允和陆明宵撑伞而来,两人似在交谈。隔着风雪,沈卿月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走至檐下,陆明宵将伞收起,看了一眼沈卿月。见她肤色雪白,鼻尖冻得微微泛红,陆明宵心头一动,语气不自觉变得柔软:“这样站在风口,冷不冷?”
沈卿月微笑着摇了摇头,看着两人道:“劳烦你们二位,下着雪还要过来。”
“最近快到年节,公务繁忙,故而没能过来看你。”陆明宵温和地向她解释,顿了顿,又低声道:“淮之现在身子已好了大半,你无需挂念。”
沈卿月轻轻嗯了一声,谭允走至门边,顺势牵起沈卿月的手。察觉到掌心一团凉意,她微微蹙起眉头,语气里不由带上薄嗔:“手都凉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她不由分说,拉着沈卿月掀帘进屋。陆明宵被她甩飞的帘子扫了一下脸颊,无奈地摇头一笑。侍女见状,忙为他重新打起帘子。
屋内地龙烧得正热,暖意融融,还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香味浅淡却又雅致深刻,像是兰花的香气。陆明宵不禁轻嗅一口,将大氅递给侍女,坐到了软榻上,随口问道:“这是什么香?怪好闻。”
“这是兰远香。 ”谭允闻了一下答道:“此香是依照古方调制而成。”
沈卿月含笑点头:“正是。家母曾教我调制此香,闲来无事便让秋霜制了一些。”
陆明宵垂眸思索片刻,问:“能不能赠予我一些?”
沈卿月莞尔一笑:“自然可以。秋霜,你去取些拿给陆大人。”
秋霜应声去取香料,谭允把过脉后,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恢复尚可。看来雪参丸确有奇效。”
“那还要多谢你们。”
“既有心谢我们,今日留我们吃顿年夜饭可好?”谭允一向性子沉静,今日竟破天荒地打趣沈卿月。
沈卿月眸光隐隐一亮,语气却有些迟疑:“你们……不回家吃年夜饭么?”
沈卿月记得母亲和她说过,汉人过除夕是与家人团聚。
“唉,我一个老姑娘,每逢年节都是父母兄嫂的年夜饭谈资。一到除夕,巴不得躲得离家远远的,有时甚至都想去道观清修几日。”谭允无奈地叹口气,难得像闺阁姑娘倾诉一下烦恼。
陆明宵也随声附和,面露愁容:“正是,家父也催婚催的紧,我正好也出来躲躲。”
沈卿月看着两人,弯唇一笑:“那让小厨房多烧些菜?”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装点一下山庄,备上美味佳肴,再热一壶美酒,今晚咱们好好热闹一番!”陆明宵说着站起身来,眼底已掩不住喜悦之色。
庭院里高松正指挥仆人刘二往檐下挂大红灯笼,皱着眉喊:“哎,刘二,你是不是偷偷吃酒了,怎么爬个梯子还晃晃悠悠?”
刘二嘿嘿一笑,正想说没有,嘴却控制不住地打出个响嗝,同时屁股“噗”的一声,蹦出一个巨臭无比的屁。
站在梯子下方的高松登时面色一震,如临大敌般掩鼻后跃两步。好不容易从那股臭气中恢复神智,他对着刘二横眉怒骂:“刘二,今儿除夕就不罚你月俸了!挂完灯笼去劈柴!劈不完不许吃饭!”
刘二正想开口讨个饶求求情,兴许中午吃撑了又偷饮了酒,此时肚里千回百转,竟然忍不住又蹦出一个响屁。
他的脸瞬间绷紧,忙捂住自己肚子,顺着梯子慌里慌张地往下爬,一边爬一边告饶:“高大哥行行好,奴才不是有意的,只是现在身子不适,有点内急!人有三急哪,奴才受不住了,待会再来干活!”
说罢,他从梯子上跳下,夹着腿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跑开了。
高松连续闻了两个臭屁,一张脸写满生无可恋。 他抚着自己胸口,像是受了极大的内伤。
偏偏这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肩。他浑身一颤,回头看时,忍不住惊道:“你咋来了?”
第30章 寻梅
身后之人竟是元铮。只见他手里捧着一个锦匣,反唇相讥:“我为何不能来?我家夫人还在这养病呢。”
高松憨厚地一笑,挠了挠头,立刻放缓了语气:“嘿嘿,元大哥,来找夫人有事?”
高松面上虽笑着,心里却有点发慌。他心想忠勇侯府不会趁着除夕这个由头,把沈卿月接回侯府罢。若是如此,自家大人可怎么办,还如何挖墙脚?毕竟大人这墙角,才只挖到耗子洞那么大呢。
元铮没在意他的态度,只说了句“给夫人送东西”,便捧着锦匣朝正厅走去。
高松紧追几步,朗声问道:“盛大人送的什么好东西啊?”
这一嗓子气沉丹田,直接惊动了屋里三人,三人齐齐地看向门口。侍女打起帘子,元铮垂目走了进来。他朝几人行过礼后,恭敬地呈上锦匣。
“这是侯爷为夫人备的新岁礼。侯爷身子尚未痊愈,不便前来看望夫人,还请夫人莫要介怀。”
沈卿月怔了怔,伸手接过锦匣,平静地道:“请元侍卫替我转达谢意,多谢侯爷惦记。”
元铮身子没有动,问道:“夫人还有没有什么话要捎给侯爷?”
“愿侯爷早日痊愈,身体康健。”
元铮又等了片刻,但见沈卿月眉目沉静,不再言语,显然话已说尽,他只能拱手退下。
元铮走出来的时候,高松还候在门口。见元铮出来,他立刻凑上去,咧嘴笑问:“元大哥,我这人八卦,行行好告诉我吧。盛大人到底送的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