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荒郊野岭的,生意也不好做,可真是急煞人啦!”门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紧接着,两个女子轻飘飘地走了进来。
前面的白衣少女小巧玲珑,不过十七八岁。后面的青衣女子年纪相仿,怀抱琵琶。两人皆浓妆艳抹,在从京城而来的陆明宵几人眼中,妆容属实有点艳俗,但对于边关的这群糙汉子来说,却是刚刚好,他们都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白衣少女环视屋内一圈,然后似娇还羞地说道:“各位这样闷闷地饮酒,岂不是太过无趣?倘若大家不嫌弃,奴家愿意唱几首小曲,以助雅兴。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不知使得不使得?”
一位客商打扮的中年男子盯着两人,慢慢放下酒碗,眯起眼睛附和道:“好!唱得好爷给赏钱!”
其他男子也来了兴致,纷纷跟着附和:“来一曲!”
白衣少女娇媚一笑,接过青衣女子怀里的琵琶,挨着凳子袅娜地坐下。她素手撩拨琴弦,一个引子过后,轻启朱唇,唱了一段时兴小曲,歌喉婉转,犹如燕语莺啼。一时间,所有的酒客都停下了手中的杯箸,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高松望着眼前的妙龄女子,听着悠扬的歌声,心神不由一荡。就连那俗艳的妆容,似乎也清丽了几分。
陆明宵和盛璟看着两人,却是若有所思。这两个女子走起路来是那样轻盈,一对妙龄女子,却敢在黑夜里行路,只怕是非同寻常。
连唱了三首曲子,那白衣少女才含羞带怯地说道:“奴家与姐姐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只能浪迹江湖,以卖艺为生。今日幸与诸君相遇,还望诸位可怜下奴家姐妹二人,施舍一二。”
说完,她盈盈垂首,大有弱柳扶风之态。青衣女子这时从腰间青色布包里掏出一个碗,从挨着门口的那桌,一桌桌开始收钱。
但青衣女子只管端着碗收钱,并不说话,倒是那白衣少女在一旁不住地道谢:“多谢诸位大哥,奴家姐姐是个哑巴,不能言语。奴家在此也替姐姐谢谢诸位了!”
众人闻言,眼中皆流露出惋惜之色。青衣女子行至那中年客商桌前时,客商掏出一锭碎银,慢吞吞地递给女子,趁机摸了一把青衣女子的小手。那青衣女子却不闪不避,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青衣女子走到沈卿月这桌时,沈卿月将早已备好的碎银,轻轻放入青衣女子手中的碗里。青衣女子看她一眼,又平静地收回视线。
两人相视的瞬间,沈卿月眸光微怔。青衣女子与她擦肩而过时,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飘到沈卿月的鼻尖。
第45章 非礼
青衣女子收完钱后,便回到白衣少女身边。白衣少女对着众人又是好一番鞠躬道谢,方与她的阿姐上了二楼客房。
众人这才收回旖旎的目光,高松嘴咧了下,嘿嘿笑了一声:“没想到边关苦寒之地,还有如此娇美可人的姑娘。”
陆明宵在桌下悄悄踩了他一脚,他不明所以,诧异地看向陆明宵:“大人难道觉得那两个姑娘不好看?属下仔细瞧过了,她们是故意把自个抹成这样,不涂脂抹粉只会更好看。”
陆明宵轻咳了声,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蠢货。看看人家元铮多么稳重正派,哪像高松这般轻浮?都说有其仆必有其主,高松如此嬉皮笑脸,沈卿月会如何看待自己?
高松不知陆明宵所想,嘴角上扬着又来了句:“当然,还是沈姑娘更好看。是不是,大人?”
众人闻言,皆齐齐地看向陆明宵。陆明宵的耳尖瞬间滚烫,恨不得立刻找块抹布,把高松的嘴堵个严实!好在沈卿月也没在意高松的话,只是专注于吃饭。盛璟的手听到这句话也只微微一顿,便将刚盛好的汤端到沈卿月面前。
“卿月,这汤味道极鲜,尝尝。”
沈卿月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随手拿起汤匙喝了两口。盛璟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忙又夹了一块糕点放到她面前的碟中。
“卿月,你也尝尝点心。”
沈卿月眼也未抬,轻轻颔首。
陆明宵深深地看着沈卿月,内心的幽怨顿时如河水绝堤,滔滔不绝,自眼底滚滚翻涌。盛璟嘴角微挑,朝陆明宵投去一个略带挑衅的眼神。
陆明宵心里虽恼,面上却不动声色。待众人返回客房,他便以如厕为借口出门。谁知盛璟竟然也跟了上来,淡淡说道:“同去。”
陆明宵恨恨地瞪了一眼盛璟,当即折身返回榻前,气哼哼地往榻上一躺。盛璟也不慌不忙地走到床边躺下,目不转睛地盯着陆明宵的背影。
陆明宵算是看透盛璟了,眼见沈卿月那边不好攻破,那厮转而将目标对准自己。典型的自己吃不到葡萄,也绝不能让别人吃到。没想到盛璟这么好脸面的人,为了对付情敌,竟也变得如此无耻。
陆明宵满腹怨气无法发泄,于是只能用一个字,耗。他双手抱怀,大睁着双眼静等时间流逝,等盛璟耐心耗尽。
没想到才过一炷香功夫,许是盛璟整日盯他盯累了,竟很快睡着了。陆明宵忙轻手轻脚地从榻上坐起,偷偷摸摸地向门口走去。
“站住!”
只听身后传来盛璟的一声低喝,陆明宵脚步微顿,慢慢回头望去,只见盛璟犹在床上躺着,并没有什么动作。
陆明宵心虚地拍了拍胸口,原来这厮在说梦话。做梦都在盯人,这厮也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陆明宵悄悄带上了门,径直走到隔壁客房,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并且低低地唤了一声:“卿月。”
沈卿月还没有歇下,不多时便走来开门。她正欲开口说话,陆明宵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身姿敏捷地闪身进屋,并迅速带上了门。
沈卿月只觉他此刻鬼祟的样子,像极了贼。陆明宵关上门后,心情瞬间安稳许多。
沈卿月睨他一眼,“大晚上鬼鬼祟祟,究竟何事?”
陆明宵捂上自己胸口,剑眉轻蹙,“卿月,我不知为何,这会子心口疼得厉害。”
沈卿月神色微变,忙肃然道:“我让掌柜去给你请个大夫瞧瞧。心口疼不是小病,不可忽视。我在西京时,贺兰穆手下一个将领,就因为心口疼没在意,眨眼功夫人就没了……”
眼看沈卿月就要起身,陆明宵一把扯住她的衣袖。
“卿月,先别慌。没这么严重。”陆明宵握住了她的手,放至自己心口,轻声道:“你先摸摸,我心跳得快不快?”
沈卿月见他神色十分郑重,便将掌心覆到他的胸口,仔细感受他的心跳。她只觉得陆明宵心跳如鼓,似乎跳得比自己快了一点。
“不行, 还是得请大夫瞧瞧,不能耽搁。”沈卿月说着又要起身,却再次被陆明宵拉住。
他将沈卿月的掌心再次覆上自己胸口,柔声哀求:“卿月,莫急。你先为我揉揉心口好不好,我现在心慌得厉害。”
沈卿月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更是惊惧,还以为他心疾发作快要死了,恨不得马上拎个大夫过来为陆明宵瞧病。
她当即起身朝门口奔去,却在冲到门口的那瞬,被陆明宵伸臂拦住。
“卿月,我哄你的,不用请大夫。”陆明宵眼见勾引不成,没法子只能从实招来。
沈卿月一听他竟拿病哄骗自己,紧悬的心骤然落下,同时又怒上心头。她拂袖转身,冷脸轻斥:“你是小孩子吗?怎么能拿这种事骗人?”
“我……”陆明宵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憋了半晌,红着脸蹦出一句:“我只是想让你疼疼我。”
沈卿月板着脸坐在桌前,面上没有一丝笑意,冷冷说道:“乞求是无用的,与其乞求我疼你,不如自个好好疼惜自个。”
就像她曾经对盛璟满怀期望三年,最终哀莫大于心死。
陆明宵头一次见她这般冷言冷语,只觉得今日的沈卿月与以往有些不同,没了平日的那股子温和淡定。
他上前一步,望着沈卿月的眼睛,沉声反问:“怎会没用?我方才身子不适,你不是也为我担忧吗?”
沈卿月别开眼睛,淡声道:“换成一个陌生人,我亦会如此。汉人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陆明宵盯着她问:“那我在你心中,与陌生人一样?”
沈卿月一愣,抿住了唇,没有说话。陆明宵却咄咄逼人,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低柔地唤她:“卿月,你回答我。”
沈卿月慌忙撇开了脸,稳下心神,回道:“咱们相处这么久,你又帮过我许多,自然是与陌生人不同的。”
“那我与盛璟呢?在你心里谁更重要?”
陆明宵将沈卿月的脸慢慢掰正,面对着他。沈卿月目光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
“你看着我,卿月。”陆明宵语气微沉:“你如果不敢看我,就代表你对我有情,所以心虚不敢看我。”
沈卿月简直惊呆了,这是什么脑回路?她不得不将目光慢慢移到陆明宵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