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宵凤眸灼灼,瞳如点漆,烛火在他鼻梁一侧投下阴影,喉结的滚动在光晕中格外清晰。
他眼底的炙热,欲燃还敛,两人的影子渐渐在壁上交叠。陆明宵的唇轻轻吻上她的眉心,带着一丝温柔与虔诚,又缓缓下移至她颤抖的眼睫,最终定格在那微抿的唇珠。
沈卿月脑子一片空白,唯余心头微微悸动。
她蓦地推开了陆明宵,面容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正色道:“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陆大人不要清名了么?”
“清名?”陆明宵看着她端方自持的样子,扬眉轻笑。他指尖掠过衣袖,不屑地勾了勾唇:“卿月,你可知为何关于你我的流言闹得满城风雨?”
沈卿月抿紧了唇,目光微冷。
陆明宵俯下身,凝眸看她,“因为,是我允许纵容。如果我不想让它传开,有一千种法子。”
“卿月,我不是正人君子,也算不得光风霁月。”
陆明宵的指腹轻碾她的唇瓣 ,举止是一如既往的清贵文雅,语气也依旧不紧不慢:“所以,卿月你拿名声劝我无用。你不如亲我一下,我自会乖乖听命于你。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沈卿月脸颊一烫,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怎么会有人恬不知耻地提出这种要求?
陆明宵看着她吃惊的模样,含笑正欲再次靠近,忽然听到对面客房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救命,有人非礼啊!”
沈卿月与陆明宵正面面相觑,难道隔墙有耳,两人交谈被人听见?
此时对面客房的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走廊里响起高松义正言辞的声音:“登徒子在哪?”
陆明宵趁沈卿月愣神,忙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在沈卿月震惊的目光中,转身走至门前。但他没有开门,而是负手立在门前,将耳朵缓缓贴到了门上。
外面传来那个白衣少女娇柔的声音:“公子,是他……他竟然夜闯奴家与姐姐的客房,逼我们卖身于他……”
高松冷眼扫去,那个中年客商看着身姿矫健挺拔的高松,强装镇定,扯出一个熟稔的笑:“误会误会,在下只是怜她们姐妹孤苦无依,故而想问问她们,是否需要在下帮助寻个活计。谁知,这位姑娘竟误会了在下一番好意,还将在下当成登徒子……”
男子说着苦笑了下,暗暗对高松递个眼色。他搭上高松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位少侠,莫要意气用事。误会一场,在下明日请你吃酒。”
白衣少女见高松沉脸不语,面露悲伤,眼眶泛红,拿起帕子便开始拭泪:“奴家与姐姐相依为命浪迹天涯本就可怜,还要处处被人调戏欺负,这是什么世道呀……”
青衣女子忙抱住她,姐妹俩抱头流泪的样子好不凄楚可怜。
高松心头瞬间生出怒火,举起拳头正欲好好教训一番客商,却见那雁七公与筠娘急急赶来。
“少侠息怒,此事交给小老儿处理。叨扰了各位休息,小老儿向诸位赔个不是!”
雁七公说着面色一沉,对客商道:“这位客官,请先回房罢。”
客商尴尬地笑了笑,只能讪讪地朝众人拱了拱手,嘴里依旧不住地说着:“误会、误会 。”
走到门前,客商正欲关门,那雁七公却伸手抵住了门。
客商不解,眉头一皱,只觉得这老头古怪,正想开口骂人,却见那雁七公无声地举起了手,粗糙的指间夹着一枚绿油油的树叶。
一句怪老头还未来得及出口,只见那枚树叶从雁七公指间倏地飞出!
室内灯火骤灭,一片漆黑。客商瞳孔骤缩,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雁七公眼底闪着寒光,幽幽出声:“客官,该歇息了。”
第46章 古道
雁七公眼睛如枯井一般幽深,直愣愣地盯着客商。客商脸色瞬间煞白,“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摸着黑胆战心惊地爬上了床。
这是什么鬼地方,全都是怪人!他不过想花点钱与那两个女子春宵一度,那死丫头便大呼小叫,引来一群人让他难堪!还有那个客栈掌柜,像个活死人似的,古怪无比!
明天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客商想着,颤抖着手裹紧了身上的棉被。
待那客商离去,白衣少女对着高松柔声道谢。那女子极其能说会道,什么少侠威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直把高松夸得心花怒放,最后红着一张脸走开了。
待外面没了动静,陆明宵终于回头看向沈卿月,却发现沈卿月也正看他,神情似笑非笑,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陆明宵恍然惊觉自己方才又偷听了,但是他依旧秉持风度,温文尔雅地朝沈卿月笑了笑:“卿月,多有打扰。告辞。”
说罢,他轻轻拉开了门,出去后还记得贴心地带上了门。
待陆明宵离开后,沈卿月起身走到窗前,推窗看向后院。只见皎洁的月光下,一道秀挺的身影正立在马厩前。
那个叫筠娘的少女正在后院喂马,小姑娘干活极其利落,不过一会功夫便喂完马。她蹲在井边的木桶旁,舀了清水洗手。
筠娘似乎察觉到有人看她,慢慢抬起了头,看向沈卿月这边。
沈卿月微微一怔,却没有移开视线,而是迎向筠娘直勾勾的目光。筠娘的眼睛很亮,很弯,让她想起了天上的新月。
两人对视片刻,筠娘缓缓扬起嘴角,朝她展露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她偏了偏头,朝她指了指天上的月亮,又指向旁边的一个木盆。只见满盆清水微波荡漾,在月下闪着点点银辉。
筠娘甩了甩乌黑的辫发跑开了,只留下一个轻盈欢快的背影。
沈卿月收回目光,关上窗牖,回床拥被睡下。
而陆明宵回房时,盛璟已然惊醒。他免不了又挨了盛璟一顿冷嘲热讽:“整日偷偷摸摸,果然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陆明宵早就受够了他这段时日的冷脸,于是也不再客气,阴阳怪气地回道:“卿月喜欢和我说话,说与我交谈如沐春风,让她甚是舒心。”
盛璟登时从床上坐起,恨恨地盯着陆明宵的身影。虽然屋里晦暗,陆明宵看不清盛璟的眼神,但他依然能感受到盛璟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的狠意。
他哼了两句小曲,慢条斯理地掀开棉被躺下。他知道自己这一句话,必然让盛璟今夜睡不安稳,这便是他的目的。
盛璟微微冷笑,从枕下摸出了一方丝帕。借着窗外透进的一片朦胧月光,他轻轻摩挲着帕子,悠悠叹道:“卿月有没有为你绣过帕子?这是卿月为我绣的,瞧,这梅花绣的多美。”
陆明宵闻言,猝然回头,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帕子,好一会没有出声。
盛璟看着他的反应,嘴角隐隐弯起,心满意足地躺下了。他忽然发现,放下脸面,方能更好地享受人生。他只恨自己没有早点悟出这个道理,才被陆明宵压制许久。
陆明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告诉自己要淡定,不可被盛璟扰乱心志。不就是一方帕子嘛,回头自己也向沈卿月讨一个便是,想必沈卿月不会拒绝。这样想着,陆明宵终于舒坦了点,安心睡去。
翌日,众人在一楼用着早饭。在西南角临窗的一张桌前,坐着一位四十岁开外的测字先生。他将酒杯放在唇边,细细地品酒,神态悠然自得。
这时从门外走进两个男子,一个人高马大,另一个矮小精瘦。两人背负弓箭,扛着叉子,显然是一对猎户。
那两人一进门,便咋咋呼呼地吆喝道:“店家,快上酒来!”
雁七公迎上来,和二人打着招呼,筠娘则提着酒壶,上前给二人斟酒。
只见那高个男子呷了一口酒,道:“喝点酒壮壮胆,说来也怪,那落鹰谷现在每次去都感觉冷嗖嗖的。以前那赫真族人在那时,就不会这样。要不是为了猎点好东西,我才不想去那鬼地方!”
众人闻言,皆把目光投向那个男子。
另一位矮个男子则压着嗓子回道:“可不是嘛,我也有这种感觉,总感觉有股子……阴气。对,就是阴气!”
测字先生略一沉吟,温声开口:“足下说的可是历江边上那片奇形怪状的山?”
高个男子转头,打量了一下他,还算客气地回道:“正是。话说这地方,以前还发生过一件大事呢,当时在这塞外传的纷纷扬扬。”
测字先生目露好奇:“哦?在下行走江湖,不过是给人占卜凶吉,竟不知是何大事?”
高个男子端起酒杯,见众人都齐齐地望着自己,心中生出一丝隐秘的得意,遂抬高了音调:“自然是关于国宝一事!”
他特意卖了个关子,等有人再问起,方才继续说道:“听说十几年前那场雁州之战,国宝落到了赫真族人手里。赫真族人后来带着国宝,一夜之间消失,听说当年落鹰谷起了一场火灾,把他们所有东西都烧光了,就是不想给人留下关于国宝的证据。”
矮个男子也随声附和:“正是,听说这国宝价值连城,有了它几辈子也衣食无忧啦!那赫真族人不知带着国宝跑去哪里了,一夜之间竟然全不见了,真是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