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宵喝止高松,抢先一步,紧跟沈卿月。盛璟狠狠地瞪他一眼,不甘地跟在他的身后,众人接下来便一个一个钻进石缝。
缝隙越来越窄,男子们越走越费劲。高松累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嘀咕:“沈姑娘带的什么路,是不是要带我们去西天?”
声音虽小,因石缝间寂静,故而众人听得分明,一时都忍俊不禁。
陆明宵走在前方,冷声斥了一句“闭嘴”,高松立刻噤声。沈卿月罔若未闻,脚步一停未停。
缝隙最终消失在两块突兀峭立的岩石中间,这里,是落鹰峰的峰顶,鹰背的唯一通道。
陆明宵从石缝走出,看着沈卿月明亮的眼眸,问道:“是要攀上去么?”
沈卿月点了点头,面壁沉思。陆明宵瞥见她额前的一缕碎发,随风轻轻摇动,撩的他心痒难耐,正想抬手替她整理,动作却被身后的盛璟骤然打断。
“让开。”
盛璟将他挤到一旁,抬头看向面前陡峭的岩石。
此时的落鹰峰下,一群黑衣人亦抬头望向高高的峭壁,为首的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我费尽千辛万苦,把落鹰谷翻了个遍,没想到国宝竟藏在此处。沈辞盈那贱人果然把国宝的秘密告诉了她女儿!”
“阁主,咱们赶紧跟上去,以免跟丢。”
黑衣人想到自己多年的愿望就要达成,不禁心潮澎湃,国宝兜兜转转,终于还是到了自己手里!
上京,御书房。
萧琅听到宫人的禀报,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颤。他搁下笔,猛的起身。衣袖拂过案角,案上的茶盏被扫落于地,碎成一片一片。
外边滚过一声闷雷,震得满殿琉璃灯火齐齐一颤。萧琅只摆了摆手,殿内伺候的宫人,便悄无声息着退入阴影里,只留下身边伺候的贴身太监。
萧琅走到檐下,望着沉沉压下来的天,已有零星的雨点悄然飘落。他没有唤銮驾,随手提起一盏昏黄的羊角宫灯。那光晕极小,堪堪照亮脚下方寸湿漉漉的青砖。
起初只是沾衣欲湿的凉意,穿过第一重宫门时,雨丝便细密起来。风横着扫过,卷起龙袍的下摆。
灯盏在手里摇晃,映出脚下的水光,也映出两侧高高的宫墙轮廓。这路,他已走了无数回,从未觉得如此漫长。
等萧琅在昭阳殿门下站定,回头望去。来路漆黑一片,只有手中这一点微光,在无边的雨夜里,倔强地亮着。远处巍峨的宫殿,早已看不见了,连灯火都隐没在雨幕深处。
昭阳殿帘幕低垂,药香弥漫,熏香也压不住那份苦涩。宫人敛息静气,连脚步声都透着惶恐。
萧琅怔怔地立在昭阳殿檐下,直到谭允走出,朝他躬身行礼。
他的目光终于虚虚地落在谭允脸上,声音有些低沉喑哑,每一个字却有千金,重重地敲在谭允心头。
“谭御医,朕命你用尽天下药石——去医治她。”
谭允低声应是,向来沉静的面庞,也透出一丝凄惶茫然。
萧琅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悲伤尽数掩去,抬脚迈入殿内。
陆令婉已经悠悠醒转,病容苍白,但眼神依然清亮温柔。看到萧琅,她努力扯出微笑,唤了一声:“陛下。”
萧琅朝她微微一笑,慢慢躺到她的身侧。
陆令婉虚弱地抬手,纤指抚过萧琅憔悴的脸,“陛下保重龙体,臣妾方能安心。。”
萧琅抓住她的手,紧贴脸颊,语气略微沉闷,“没有你盯着,朕睡不着。快点好起来,继续管着朕。”
陆令婉笑着轻轻咳嗽了声,萧琅慌忙为她抚背。待陆令婉喘息平复,他默默拥住了陆令婉,闭上眼睛。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着,也不说话。陆令婉的指尖轻轻揉着萧琅的鬓角,萧琅在这种轻柔的抚摸中,渐渐舒展开眉头。
宫人端来了药,萧琅立刻坐起,接过宫人手中的药,对陆令婉温柔一笑。
他看向陆令婉,语气变得轻松明快:“婉婉,朕亲自喂你吃药,你可要快些好起来。”
宫人扶陆令婉坐起,萧琅始终带着微笑,一勺一勺将药汁送进陆令婉的嘴里。偶有药汁洒出沾在嘴角,他便用丝帕细心地擦拭干净。
吃过药,陆令婉便含笑道:“陛下去忙罢,臣妾累了,想睡会。”
萧琅想起案头堆积的奏折,将药碗递给宫人 ,嗯了一声:“婉婉,你好好养病,朕明日再来瞧你。”
萧琅转身疾步出殿,外面雨势渐大,他坐上銮驾返回御书房。銮驾一步步远离昭阳殿,萧琅抬手抚上眉间,像是在闭目小憩。
雨声淅淅沥沥,伞盖低垂,遮住了这位年轻帝王隐忍压抑的啜泣。
第48章 挑衅
石壁间格外寂静,“唧唧”的鸟鸣声从峰顶传来。不待沈卿月有所动作,盛璟迅速揽过沈卿月的腰,在陆明宵震惊的目光里,奋力往峭岩上攀去。
盛璟仗着一身的好武艺,攀山可谓是毫不费力。但见他蹿蹦跳跃,腾挪自若,目光始终向上。他身形展动,并不迅疾猛烈,却自有一股行云流水般的从容。不过一盏茶功夫,便攀上了峰顶。
两人站在鹰背上低头望去,只见其余人也正在峭壁间往上移动着。
脚下澄江如练,飘向遥远天际,雾气像缕缕薄纱蒙在山谷间,让人难以窥见山谷的真实面目。
两人坐在石头上,静静地等着其他人。盛璟看着脚下的山景,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大夏的乌澜山。
当年沈卿月于漫天风雪中背他下山,今日他于艳阳下携她上山。他想,他们的故事,不应止步,而应该有一个新的开始。
他转头看向沈卿月,见她目光正落在远处,便指向落鹰谷的前方,面朝江边的那一片山坡,低声说道:“卿月,岳母的墓地在那边。等寻到国宝,我们一起去祭拜她。”
沈卿月看向他手指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母亲经历了十八年的漫长等待,终于回到了故土,与父亲团聚。而她,寻到国宝,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两人坐了一会,众人便纷纷攀了上来。陆明宵第一个上来,先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盛璟,然后举目四顾,问沈卿月:“卿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
沈卿月也不说话,只是缓缓起身,在这鹰背上仔细搜寻起来。众人见她找得认真,便以为在寻什么机关,于是一个个也全都跟着找起来。他们敲遍每一块石头,拨开丛丛荆棘,就这样差不多搜遍了整片鹰背,但还是一无所获。
众人走了这么久路,又攀了一段险山,此刻已觉出几分疲惫,便一个个坐在地上歇脚。
高松看着犹在翻找的沈卿月,咧嘴笑道:“沈姑娘,歇歇罢。你一个姑娘,怎么比我们男子还有精神?”
陆明宵拽了下沈卿月的衣袖,也温声劝道:“卿月,不必急于一时。喝点水,歇歇再找,或许便有转机。”
沈卿月似乎也觉得有点口渴,便找块石头坐下。她解下腰间水囊,仰头往嘴里灌了两口水。
陆明宵坐在沈卿月的身侧,正目不转睛地看她喝水,突然闷哼一声,伸手摸向自己小腿。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定格在身侧的盛璟。盛璟嘴角噙着一抹嘲讽,手里把玩着一颗小石子,见他看来,还朝他挑衅地做了个抛石子的动作。
陆明宵缓缓垂下了眼,正当盛璟以为他老实认输,准备放下石子,却见陆明宵嘴角微扬,忽然转头看向沈卿月。
他特意压低声音,小声对沈卿月道:“卿月,我的左眼好像进了一只飞虫,很难受,你能不能帮我吹吹?”
沈卿月见陆明宵揉着眼睛,露出无助的表情。再配上那张俊美的面庞,实在很难不让人生出怜惜之情。
她没有多想,抬起脸对着陆明宵的眼睛,轻轻地吹了一口气。陆明宵只觉得似柔柔的春风一般,舒服极了,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还没好,卿月再吹下。”
可是在盛璟的角度看去,两人举止极其亲密,仿佛正在亲吻。
盛璟只觉一股气血猛的涌上心头,当即毫不犹豫地将手里那个小石子,用力朝陆明宵的后背掷去。
陆明宵痛得低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力带得往前一倾,嘴唇不偏不倚,恰好贴在沈卿月的眉心。
众人顿时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沈卿月和陆明宵两人光天化日之下亲到了一起。沈卿月更是惊得睁大了眼,没想到陆明宵竟如此胆大妄为,偷偷摸摸占自己便宜也就罢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也敢轻薄自己。她慌忙推开陆明宵,面上浮现几分愠怒。
陆明宵则忿忿地回头,看着盛璟怒道:“我不过迷了眼,让卿月给我吹吹,你就放暗器伤我?”
盛璟冷冷一笑:“这么多人,你找谁不行,非得找她?她是我的夫人,你觉得合适么?”
跟来的人皆是陆明宵和盛璟的亲随,此时见两人头一次当着众人翻脸,都赶紧垂首闭嘴,一个个装聋作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