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雁州了?”元铮冷眼扫向高松,“怪不得你这会子缠着我,原来是主仆联合算计我!”
“哎,元大哥,言重了。小弟我真的只是仰慕元大哥武艺和为人,想与元大哥把酒谈欢哪。”高松嬉皮笑脸地搭上元铮的肩,被元铮毫不留情地甩开。
盛璟眉峰聚拢,唇角下压,似封缄千言万语,仅余冷硬。他想过陆明宵趁他沐浴时或许会勾搭沈卿月,但没想到他会这般大胆,在这个关头,还敢带沈卿月出门。他更没想到,沈卿月竟然答应了这不合时宜的邀约。
盛璟神思恍惚地上楼,在楼梯上与那个白衣女子擦肩而过。
白衣女子余光掠过盛璟颓丧的脸,眸底似闪过一丝讥笑,随即弯起眉眼朝高松走去。
“高大哥想不想听小曲?奴家为你唱两首江南小曲可好?”
高松头点的如拨浪鼓,忙不迭地应下:“好好好,姑娘请坐。”
他亲自将身边的凳子摆好,请那白衣女子坐下,便托着腮,痴痴地听那女子唱曲。元铮看着他这副殷勤的模样,不禁嗤之以鼻,主仆俩果然是一路货色。
雁州的夜,是被一盏盏暖黄色的灯笼点亮的。
白日里规整的街道,到了此刻,便成了流光溢彩的星河。临水的罗衣巷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各色绫罗绸缎在灯下泛着水波般的光泽。
路过一家大夏人开的铺子时,沈卿月脚步忽然停驻。雁州地处边关,有很多大夏人在雁州开商铺,卖大夏特产的皮货、药材、香料和玉石黄金。
陆明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眸微亮,牵起沈卿月的手便迈进铺子。
那身华丽的女子衣袍,在灯火里耀耀生辉,却也有一丝突兀。似乎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应该穿在大夏的某位王公贵族姑娘身上。
这件衣袍,与那年月神节贺兰穆送她的那件华服,可以说一模一样 ,就连绣口的紫鸢花,都不差分毫。
沈卿月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那件华服是她在大夏时,除了婚服最华贵的一件衣裳。
后来因为每次穿那件衣裳,都引来兄弟姐妹异样的目光,她便很少穿了,却极为小心地珍藏在衣柜,常常拿出来自己偷偷欣赏。
再后来,她被赶出皇宫,那件华服也不知去向。听大夏皇宫的宫人说,她与盛璟的很多衣物用品,当年全被拓拔赫付之一炬。谁知,一模一样的衣裳,竟然神奇地出现在梁国一个寻常的店铺里。
此时此刻,沈卿月盯着那件华袍,脸上流露出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像是激动,像是欣喜,又像是悲伤。
店铺老板是一个魁梧壮实的中年男子,面容五官完全是大夏人模样。他见两人皆是汉人面孔,于是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对两人道:“这衣裳不卖,只是给人看的,好看。”
陆明宵探究地看向他,淡淡道:“我出双倍银钱。”
老板惊讶地看他一眼,依旧摇了摇头,很固执地说道:“这是宝贝,不能卖。”
陆明宵剑眉蹙起,正欲再开口,却被沈卿月扯了扯衣袖。
沈卿月朝他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买,只是看看而已。”
陆明宵微微颔首,转头却继续对老板道:“三倍银钱。”
老板忽然笑了一下,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固执的男子,神情颇有些无奈。这时帘后走出一个年轻男子,走到老板身侧,附在他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话。
那老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低声对年轻男子回了一句话,年轻男子便折身回了帘后。
老板脸上堆起笑意,对两人的态度明显温和了些许:“看你们如此诚心,我便原价卖给你们,还请两位日后多多光顾小店。”
陆明宵付过钱后,老板将衣袍用一个锦盒装好,双手捧给沈卿月,微笑着说道:“这是姑娘的衣裳了,姑娘穿这衣裳最好看。”
沈卿月只能接过衣裳,与陆明宵一起走出铺子。陆明宵侧首看她,忽然凑到她耳畔,温柔地道:“回头可以穿这身衣裳给我看吗?”
沈卿月垂眸一笑,并不答话。陆明宵不免有些失落,又想到那方没有讨到的绣帕,心头更是酸涩。
他望着街边灯火,微微苦笑,低声喃喃了句:“卿月,你真是偏心。”
人声喧嚣,沈卿月没有听清他的话,疑惑地抬头看他。陆明宵转而对她展露一个明朗的笑,将她拉进街边一家酒楼。
暮色渐浓,竹帘半卷。胭脂色的羊肉片如花瓣般铺在青瓷盘中,嫩黄的笋尖,洁白的鱼片,翠绿的菜蔬,错落有致 。
陆明宵默默将烫好的肉片,轻轻夹入沈卿月面前的小碟中。铜锅沸涌,沈卿月被氤氲热气熏红了脸。
“雁州的羊肉鲜美,果然比上京的暖锅味道更好。”陆明宵看着沈卿月吃得泛红的脸颊,唇畔漾起浅浅笑意。
沈卿月朝他举起酒杯,两人隔着朦胧水气虚虚地碰了碰杯,看着对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后来,陆明宵携着酒壶 ,揽着沈卿月的腰,跃上了屋顶。两人一边赏月,一边饮酒。
瓦当上的青苔湿漉漉的,沈卿月眼底添了几分柔柔的醉意。她晃了晃酒杯,忽然笑道:“你看,月亮在酒里碎了。”
陆明宵俯身来看,两个人的影子便跌进同一片破碎的月光里。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沈卿月能闻见陆明宵衣襟上的冷香,混着淡淡酒气,似乎织成了一张网,将她团团包围。沈卿月指尖发颤,杯子微微一斜。陆明宵忙伸手去接,却连她的手一同握住。
“别动。”他声音低哑,指尖轻轻抚过沈卿月的耳垂。
沈卿月想抽手,陆明宵却握得更紧。他将沈卿月的手贴在自己胸前,眼底晃动着清冷又炙热的月光。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卿月,我……”
话未说完,因为沈卿月用沾着酒意的指尖,点住了他的唇。
第50章 桃源
月光被乌云吞没几息,忽又从云隙间倾斜而下。溶溶月华漫过两人衣衫,落下皎洁清辉。
陆明宵不解沈卿月为何打断他的倾诉,他知道自己见不得光,可此时唯有两人,四下并无他人,他竟连句情话也说不得?
孤月悬于天际,陆明宵的眉眼却一点点冷了下去。此刻,他忽然不想再这样没名没分下去,也不想再看盛璟的眼色。
管什么人伦纲常,此刻,陆明宵只想拥沈卿月入怀。哪怕醉死也好,只要能醉倒在沈卿月的怀中。
夜风柔柔地拂过,像是对他的默许。陆明宵忽然握紧沈卿月的手腕,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
他掌心贴着沈卿月的后颈,指腹摩挲发丝,力道克制得微微发抖。沈卿月则紧紧攥着他胸前衣襟,睁着秀美的眸看他一点点逼近。
缠绵的吻落下来,不像掠夺,倒像月光的覆盖,轻柔却无处可逃。唇间有清冽的酒香,沈卿月仿佛也醉了,被陆明宵更紧地箍入怀中。他在她唇齿间渐渐肆意,一步步攻城略地,让她喘不过气,只能阖上双眸,被迫沉溺于这场醉人的春梦。
许久,他退开半寸,眼底带着未褪的迷梦和情动,气息不稳地拂过沈卿月的唇角。沈卿月此时也睁开了眼,眸中一片氤氲的水色月光。两人气息皆乱,他仍流连在她的唇角。
“卿月……”陆明宵喃喃轻唤:“我只想你多疼我一点,比淮之多一点……”
陆明宵看着沈卿月被月光浸染的清亮双眸,一颗心瞬间软如春水。他忽然又觉得,名分也没那么重要了,自己不应让沈卿月为难。
沈卿月将脸埋入他的怀中,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过了许久,怀中人幽幽出声:“陆大人,无论雁州之战真相如何,你都会如实向上禀报么?”
陆明宵眸光微怔,垂首看向沈卿月。他望着她如画的眉眼,温柔地点了点头:“自然。”
沈卿月浅浅一笑:“我累了。陆大人,你抱我下去罢。”
“好,我这就抱你下去。”
陆明宵不自觉扬起了唇,打横抱起沈卿月。他心里甜蜜至极,沈卿月现在对他明显有了依恋信任,可比待盛璟亲密多了。
两人入住客栈后,沈卿月终于显露疲惫,无力地躺到床上。陆明宵亲自为她掖好被角,犹赖在床边看她,不舍得离去。
这段时日因盛璟的盯梢,陆明宵总难以与沈卿月亲近。今日两人单独相处,他只恨不得时间过得慢点。
沈卿月抬起一只手,修长指尖慢慢移到他中箭的位置,轻声问道:“伤口还疼么?”
“不疼了。”陆明宵含笑抓住她的手,微微摇头。
此刻陆明宵坐在床边的样子,倒是让沈卿月突然想起了自己在玉泉山庄初醒那日,忍不住溢出一声轻笑:“陆大人,你喂药真的很粗鲁,当时差点把我呛死。”
陆明宵羞愧地笑了笑:“当时见你喝不进去药,又昏迷不醒,心中着急,便顾不得那么多了。”
“再说不是把你呛醒了么?”陆明宵把玩着她的手指,笑得甚是开怀:“你说我是不是神医?比谭御医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