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死丫头着实可恨，若不是她从中作梗，国宝我已经拿到手了！”
“阁主，那属下……？”
墨羽默默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刀疤男略微沉吟，摇了摇头。
“只怕他们现在正等着我们主动上钩，我伤势未好，不可轻举妄动。墨羽，你派人先去查查雁归客栈那两个人，我总觉得他们透着古怪。”
“是。”墨羽应声退下。
刀疤男的右手，轻轻摩挲着左手虎口处的粗茧。他隐忍近二十年，岂能功亏一篑？
第64章 求佛
风穿过松林，卷起碧波，在沈卿月耳畔掠过。视线循着风去的方向，穿过层叠的苍青，便能望见飞檐一角，从山坳里悄然挑出。
这是一座深山古寺，此地距离京城还有两三日路程。一行人恰巧路过山下，沈卿月听闻附近百姓聊起这座古寺，足有几百年了，虽地处偏僻，甚是灵验。
沈卿月罕见地流露几分兴致，提议上山拜佛，陆明宵和盛璟二人欣然附和。
返京途中这段时日，陆明宵对盛璟照顾得可谓是细致入微，饶是沈卿月也甘拜下风。
盛璟使唤起陆明宵也越来越得心应手，时不时让他端茶喂药，捶背按肩。诸如此类琐碎事务，陆明宵统统照单全收。
陆明宵满脑子只有一个信念，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待回上京，他将不再客气，也不再顾忌兄弟情义畏手畏脚。因为，他觉得自己对盛璟已恩情似海，足以抵消他夺人所爱的罪过。他此时对盛璟做的所有事，权当在赎罪，正好可以借拜佛之机，在佛祖面前好好道个明白。
石阶蜿蜒，被午后的日光酿成了暖玉的颜色。陆明宵步履稳缓，不时侧身为沈卿月挡开斜逸的枝桠，沈卿月便踩在他投在石阶上长长的影子里。
光从古松如盖的枝叶间漏下，投下温润的金斑。有些落在陆明宵和盛璟的肩头，有些坠在沈卿月的裙裾，便成了摇曳的碎金。风来时，满山的松影与光斑一同晃动，簌簌有声。
陆明宵走在沈卿月的左侧，放缓脚步，与沈卿月并行，衣袖下的手指渐渐向沈卿月贴近，悄悄勾住了她的食指。
沈卿月侧眸看去，对上他温柔又狡黠的目光。
右侧的盛璟忽然投来视线，瞥见两人十指相扣，只觉心口一窒。他恨不得立刻剁了陆明宵那只贱爪，此人太不要脸，在自己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勾搭沈卿月。
可是见沈卿月沉静有度，盛璟纵然生气也不好发作，只怕自己一旦与陆明宵起了争执，会惹得沈卿月不悦。更何况这是佛门净地，他不想丢人现眼被佛主瞧见。
如此思量一番，他深吸一口气，也缓缓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沈卿月的右手。一牵上沈卿月的手，他的心顿时安稳了许多。自己可是正夫哪，牵手名正言顺，那陆明宵算什么。
三人牵手同行，惊呆了后面的高松和元铮。元铮心里暗暗为盛璟鸣不平，自家侯爷真是大度，竟然容忍陆明宵登堂入室。高松则是对陆明宵满目崇拜，自家大人真是有胆量，凭自家大人这本事，扶正指日可待！
沈卿月被两人一左一右牵着，面不改色，目不斜视，继续拾阶而上。好在今日香客不多，偶有香客擦肩而过，对三人侧目而视，面露惊异。
行至寺门回首，来路已隐在斑驳的光晕里。
但见古寺墙面斑驳，青瓦生着薄苔，朱漆寺门颜色黯沉。
殿内满是香火与浮光织成的金霭，篆烟袅袅，融入梁间斜照。
当他们一同仰望佛像，佛在光影中半明半昧，唇边微笑似有还无。那种超越悲喜的宁静，映照进三人的心里，为他们眉目镀上一层庄严的温柔。
沈卿月接过陆明宵递来的香，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缱绻了一瞬，散入殿宇的沉暗里。
蒲团并排，沈卿月先跪。陆明宵看见沈卿月睫毛上停驻的一点金光，微微颤动。
闭上双目，沈卿月听见自己心跳如磬。愿望太多太沉，最后只默默凝成一句：“愿自己与身侧之人，各自安好。”
沈卿月睁眼偷觑，见陆明宵亦低眉敛目，侧脸在香火明灭中静如雕塑。不知他求什么，只愿与自己无关。
陆明宵双手合十，指尖在鼻尖前留了一道光隙。愿望曾在心里滚过千遍，此刻却空空如也。最后也只化成一个平常祈愿：“只愿与卿月，白头偕老。”
他此刻别无所求，亦觉得人生不该过于贪心。他已经拥有寻常人难以拥有的富贵，所以，他只向佛祖求这一件事。
盛璟随后跪下，动作带起细微的风，拂动沈卿月的袖角。三人俯身拜下时，衣摆如云，覆住了并列的蒲团。
盛璟没有闭眼，而是望着佛悲悯的垂眸，静默许久。
他的目光掠过沈卿月低垂的颈项，落于佛前长明灯跃动的火苗上。他只求灯火长明，照着卿卿，无病无忧，岁岁年年。
盛璟愿将此刻与沈卿月共处的宁静，将今日一路所见的美丽风景，以及对沈卿月的情意，皆默默捧至佛前。他当作一种圆满，供奉了上去。
殿宇极静，静到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起身时，三人衣袖轻擦，谁也没有看谁，佛前那炷香燃得格外安然。
待三人起身，一缕风恰在此时穿过，拂动沈卿月耳畔碎发，也吹散香炉上笔直的烟。
众人走出古寺，明亮的日光晃了下沈卿月的眼。沈卿月抬手，眯起双眸看向山林深处，对两人笑了笑：“我看见一条小道，倒也别有一番风景，咱们走小道下山罢。”
“好。”陆明宵极爽快地应下，盛璟亦没有反对。高松他们见三人拐进小道，便也跟了上去。
小道愈加幽静，藤蔓绞着古树，石阶被岁月磨出凹痕，缝隙里挤出茸茸绿意。万籁俱寂时，忽有雀鸟振翅，从密如泼墨的松影里惊起。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去，沈卿月眼底微光荡漾，朝高松伸出了手，“高松，借你弓箭一用。”
高松犹在愣神，负在背上的弓箭被陆明宵一并拿走，转头便递给了沈卿月。高松欲言又止，这可是他从筠娘那里买来的弓哪，自家大人可真会借花献佛。
沈卿月对着空中那群雀鸟，搭箭拉弓。陆明宵静静地立在她的身侧，看着她英气十足的拉弓姿势，双眸隐隐亮起。盛璟亦目露欣喜，自从回了上京，他还从未见沈卿月摸过弓箭。
就在众人以为沈卿月要射雀鸟时，谁知沈卿月忽然将长弓调转方向，对准了山林深处。
“嗖”的一声，羽箭呼啸而过，朝密林里飞去！
箭矢过处，惊起一群雀鸟“扑棱”着遁入高空。与此同时，山林深处亦传来破空声，另一支箭矢从山林呼啸飞出！
只听“铿”的一声，那支箭与沈卿月的箭在空中碰撞。两箭相交，一点火星倏然迸裂，又瞬息湮灭。
一支箭力道尽失，颓然下坠，另一支则偏转了方向，斜斜地没入远处尘土！
“有刺客！”元铮讶然惊呼，众人迅速拔刀出鞘，严阵以待。
沈卿月再次拉开长弓，淡淡一笑：“我等他许久了。”
盛璟走到沈卿月身前，对着林中的人朗声道：“都这个时候了，还不以真面目示人吗？”
山林里并不见人，只爆出一声瓮声瓮气的冷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带国宝回去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一群蠢货！”
“还是崔闻那老家伙聪明，将赫真人杀了个干净，让大家过了十几年清静日子！”
“你这死丫头，果然是谢让尘的种，箭法都和他一样！可惜啊，他死的好惨！死的时候，浑身上下全是伤，没一处好地方哪！”
沈卿月握着长弓的手微微一抖，目光倏然凛冽。
她闭上了眼，沉下心细细听辨那道声音：“沈卿月，你知道你母亲当年为何会被贺兰穆掳走吗？”
沈卿月眼睫轻颤，一支箭矢倏地飞出，再次划破长空！
大夏国，西京皇宫。
殿内幽香袅袅，身穿白袍的天师双眸微阖，盘腿坐于大殿中央。对面的拓跋赫神色憔悴，眼底透着一片乌青。
两人之间的案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黄金匣子，匣子里的夜明珠极为罕见，竟散发着绿莹莹的光。
拓跋赫身上的皇袍乃金丝所绣，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粼粼闪烁。屋内燃着异香，铜炉内落满香灰。
“天师，我已寻来可以通冥的冥府珠。你快看看，寡人与这女子究竟还有没有姻缘牵绊？”
天师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玛瑙珠子，半晌不语。直到拓跋赫又唤了一声“天师”，她才平静地睁开了眼。
“回圣上，你与此女，此生已无任何牵绊。”
拓跋赫浓眉拧起，倾身向前。
“怎么可能？她母亲的尸骨还在大夏，她必定还要回来，怎么能没有一丝牵绊？寡人不信！”拓跋赫眼底写满偏执癫狂，沉沉地看着天师：“天师，我是如此信任你，你一定会想到法子，把她召唤过来！天师，你只要帮我达成愿望，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