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当几名南疆兵士准备抬起郤丹尸体时?,那尸体悄悄动了动手指,将方?才面具人掷出的黑色令牌藏在袖中。
入夜,朔北军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巩固防线。南疆军因主?帅和三皇子双双阵亡,群龙无首,残部在几名校尉带领下,于夜幕掩护下仓皇撤退,退往南疆境内。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冉珠星屏退了左右,只留季遥在侧。
“今日那面具人……”季遥恍惚道。
冉珠星望着西边漆黑的夜空,抬手打断。
半晌,她才道:“是她。虽然?改了剑路,压了嗓音,但?那匹马,那最后搏命时?的眼神……是她。”
“殿下亲至朔北?!这?……通西那边……”季遥惊道。
“她受伤了。”冉珠星顾左右而言她。
“她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她伤的那么重,万一……”冉珠星踱步两圈,心里愈发着急。
“将军……”
“找!给?我翻遍朔北都要给?我将她找出来!”冉珠星声嘶力竭。
“是……”季遥犹疑不定。
待她走到门口时?,冉珠星又忽然?喝止她。
“算了,不必去找了。她白瑛瑛做事,自有她的道理。”
“郤丹是南疆人,却与慕容南枝、枭燕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想必,白瑛瑛早已知晓,甚至可能……与之有更?深的约定。”
“那一刀,看似捅中要害,实则不然?。若是及时?救治……”
“郤丹死了,死在大宁朔北军手中,死得?壮烈,是为了给?三皇子报仇而牺牲。”
“那么,她的身份便洗清了。”
季遥恍然?大悟,低呼:“她可以换一个身份,潜回南疆!”
“南门寻雁死了,南疆夺嫡之争更?烈,一个忠勇殉国的将军带着为皇子复仇的大义?名分回去,若能整合部分势力,搅动风云,甚至……”
“甚至可能火中取栗,搅乱南疆,为我们争取时?间。”冉珠星一锤拳头,欣喜道,“慕容南枝与南疆勾结,贩卖军械。若南疆因内乱而生变,出现一个有利我们的新王……”
“好?一个将计就计!不愧是白瑛瑛!”
“我们必须配合她!师长,立刻挑选最精锐可靠的斥候,暗中尾随败军,必要时?刻,不惜一切代?价,为郤丹提供掩护和支援!”
“是!”季遥高呼。
“等等!还有……”思?忖片刻,冉珠星又道,“今日之事必须严格封锁。尤其是面具人的身份!”
“对外?只说?,有神秘游侠相助,阵斩南门寻雁,郤丹亦在乱军中为护主?而死。明白吗?”
季遥肃然?点头:“明白!我立刻去办!”
帐内寂静,冉珠星对着窗外?举杯,碰了碰空气。
“瑛瑛啊瑛瑛,倒叫我这?个老朋友看看,你在憋什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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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师徒小剧场
郤丹:你就这样…那样…然后那样…
白瑛瑛:?师傅,我不会捅人,万一不小心把您捅死了怎么办[无奈]
郤丹:……把我捅死了,你自己带着你两岁的女儿去即位吧,累不死你。[咦~]
第86章 我也很厉害
今年的?春雨来得急,尤其是夜晚,总是下的?毫无征兆。
慕容治缠绵病榻的?时日越来越多,朝堂之事,渐委于大殿下慕容南枝“代管”。
慕容南枝行事老辣,常常以各种名目将慕容晚晴调离中枢,自己则稳稳独坐于那离御座仅一步之遥的?监国位上,批阅奏章,召见大臣,威仪日重。
外头风雨飘摇,权力更迭,姜闻溪却不去理会那些。
在她的?人?生里,只有两件事最为紧要,其一,是管理好手中关那个乎天下士子前途乃至未来朝局根基的?科举,其二,便?是等?着那两个远在天边的?人?,某日推门?而入,带着一身风尘,笑着唤她一声?“闻溪”。
正值一年科举阅卷,值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书案前,唯有一道身影认真?地在比划什?么。
突然,那道身影停滞下来。
停在一份考卷的?第二道经义题作答处。
“轸之方也,以象时也。”一句后,被人?用朱笔打了个小小的?符号。
姜闻溪惊了惊,立马走到靠墙的?木柜上仔细翻找,寻了半刻钟,她终于在箱底抽出另一份卷子。
同样引用了则这句“轸之方也,以象地也。”但由于书写过快,“地”字写的?如“时”。
姜闻溪全身僵硬,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她握着两份卷子的?手指颤抖着,冷汗顷刻间浸湿了她官袍的?内衬。
“江清!江清!”她扭头,朝门?外嘶声?喊道。
“怎么了?怎么了?”江清急匆匆地推门?冲进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看见姜闻溪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闻溪?你……你的?脸怎么了?”
姜闻溪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快!把……把今科所有中榜贡士,还有复核落卷中挑出的?备录者……她们的?详细名录,连同籍贯、师承、体貌特征……所有!所有档册,立刻拿来!现在!马上!”
江清被她这副模样吓傻了,哪里还敢多问,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很?快抱回?一摞沉重的?册籍。
姜闻溪立刻扑到那摞名录前,抖着手翻了起来。
眼?见着向来沉稳的?姜闻溪翻名录的?手越来越抖,江清心中也有所怀疑。
“难道是……”
姜闻溪脸色煞白地点了点头。
“严州杨姝好。注:幼时坠马,右臂旧伤,书写多用左手。”
“苕菱师代芹。”仅仅五字。
姜闻溪拿起那份属于杨姝好的?答卷,翻转过来。
背面是严丝合缝的?糊名纸,多层裱糊,边缘被火漆牢牢封住,漆印上是代表公正严明的?狴犴纹样。
烛光下,那纹样仿佛活了过来,用它那冰冷无情的?眼?,凝视着窥探秘密的?人?。
姜闻溪抚了抚那兽,笑着问:“江清,你知道为什?么是她吗?”
江清知道她想说?什?么。
这个杨姝好,出身通西严州寒门?,自幼丧母,寡父替人?浆洗衣物供她读书。
她天资聪颖,十五岁便?考中举人?,只是屡试不第。今年已是她第三次赴考,凭着替人?抄书才赚够盘缠。
杨姝好的?文章姜闻溪读过,质朴刚健,言之有物,是真?才实学。
她本?该是这个春天最得意的?学生,看遍都?城繁花,从此鱼跃龙门?,实现抱负。
江清喉头发紧,冷汗直流,却不敢直言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但私拆糊名,乃是科举大忌,形同舞弊!闻溪,此事非同小可,是否从长计议,禀明……”
她话还没说?话,姜闻溪已伸手从笔筒里抽出裁纸的?银刀。
“闻溪!不可!”江清魂飞魄散,失声?尖叫,整个人?扑过去想要抢夺。
可是来不及了。
姜闻溪手起刀落,纸张碎裂声?中,糊名纸已t经挑开。
底下写着的?,是血淋淋的?三个大字“师代芹”。
当朝礼部尚书师涟最宠爱的?嫡长孙。苕菱城里无人?不知的?纨绔之首。斗鸡走马,眠花宿柳,一掷千金。文章锦绣一概不通。
当年连最基本?的?“琢玉学堂”入学初试,都?因交白卷而沦为全城笑柄。
这样一个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纨绔子……
此刻,她的?名字,却赫然出现在礼部会试高中的?糊名之下,顶替了一位寒窗苦读、身有残疾的?士子的?身份与功名。
成了今科……榜眼?。
可笑!可笑啊!
姜闻溪忽然低低笑起来,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榜眼……师代芹……好一个锦绣文章……好一个……国之栋梁……”
她笑着,泪水划破糊名纸,滑过那些熬夜苦读的?日与夜。
江清看着她又笑又泪的?模样,心头骇然,却又酸楚。
她明白姜闻溪在哭什么笑什么。她在笑这冠冕堂皇下的?肮脏龌龊,苦这寒门?子弟永无出头之日的?绝望,哭这些年她小心翼翼维护的科举,原来早便?烂了根。
“闻溪!我们……我们把它弄回去吧!把糊名重新封好,就当今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
姜闻溪缓缓抬手,擦干眼?泪,摇了摇头,那双温和的?眼?眸,此刻坚定异常:
“我要上达天听。将此事原原本?本?,奏与陛下。”
“科举是寒门?士子唯一的?登天之梯。此梯若断,此道若污,国本?何在?公道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