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这世？上，除了你们，也只有我姜闻歌，不会害她。”
慕容晚晴这才信服几分：“带路。”
姜闻歌耸耸肩，走在前头，时刻提防着她突然？在背后来一刀。
果真如她所说，那条道？上的守卫瞧着她们如没瞧见，只自？顾自？地巡视。
几人从密道？进？了皇帝寝宫。
慕容晚晴只远远地瞧上一眼，眼眶酸涩。
记忆力那个总是板着面皮、算无？遗策的母亲，此刻形销骨立，脸色蜡黄。两名面生？的宫侍侍立左右，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门口。
慕容晚晴上前，面无？表情地迅速将两名宫侍放倒。
正准备背起皇帝时，她却？睁开了眼。
“是你……慕容晚晴。”
慕容晚晴愣在原地，叹了口气，公事公办道？：“嗯。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她扫了眼周围，冷声道？：“慕容南枝勾结南疆枭燕，封锁宫禁，隔绝内外。意欲逼宫。”
“逼宫？”慕容治困惑地盯着她，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慕容晚晴连忙上前为她顺气。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慕容治喘着气，嗓音愈发？嘶哑：“朕……朕还以为会是老七。她胆子大，手握通西朔北……她有兵，有理由恨朕，也有野心……”
“朕提防她，提防别家？，打压她，流放她，朕以为，最后提着刀来逼宫的，会是她……”
许久后，她又？望向慕容晚晴，轻轻抚了抚她的脸：“朕从未想过，最后来救朕的，居然？会是你。你这个……最像朕，却？也最让朕看不透的孩子。”
“朕给了南枝权柄，纵容她的野心，以为她能平衡……朕以为你……你只会明哲保身，只会躲在暗处……”
“朕错了啊！朕错的彻底！到头来……朕自？诩英明，却？眼盲心瞎至此！”
“来救朕的，是朕一直提防的。要杀朕的，竟是朕寄予厚望、纵容扶持的。”
荒谬！实在荒谬！
“陛下？，不必多说，臣带您出去。”慕容晚晴面上并无？太多表情。
“且慢。”
姜闻歌不知何时已从密道？口走出，她抬手拦住慕容晚晴，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展开。
皇帝愣了愣，眉头紧蹙：“姜闻歌……你这是做什么？”
姜闻歌绢帛摊平在榻边案几上，又？从怀中取出一方早已备好的朱墨，置于绢旁。
“请陛下？，下？诏。”
“传位于七殿下？慕容白瑛。”
“并，交出玉玺。”
“若陛下？传位，臣会保证陛下？安全到达别府暂保性命。”
慕容治死死盯着她，枯瘦的手指抓紧了身下？锦被。
“这是谁的意思？是你的？还是慕容白瑛的？”
姜闻歌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是臣擅作主张，与殿下？无？关。”
“擅作主张？”慕容治冷笑一声，“好一个……擅作主张！”
“朕信了你这么多年……”她喘着气，狠狠地瞪着她。
“把你从六品闲职一路提至御前……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私下？与慕容白瑛通信？朕只是觉得，你有才华，有野心，只要驾驭得当，便可为朕所用……”
“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忠君！”
姜闻歌不辩不恼，待她稍稍安定下？来，才缓缓开口。
“陛下？依仗臣，却？给不了臣想要的。臣无？奈。”
“臣想要的，是一个能让寒门子弟凭真才实学入仕的朝廷，是一个不会再出现第二个杨姝好的天下？。”
“这些，陛下？给不了臣。”
“慕容南枝更？给不了。”
“唯有七殿下？……”
“她能给。”
姜闻歌不再看她，而是转向慕容晚晴。
“殿下？若是真想救陛下？、救这大宁，便请助我。”
“慕容南枝的人随时可能发？现异动，我们没有时间了。”
慕容晚晴垂眸。
床榻上的女人正用一种祈求的目光望向她。
荒谬可笑。
她的母皇，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她一直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慕容晚晴忽然？想明白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母皇亲手设计的。
让她与姐妹离心，让她背负骂名。
尽管是很多年前的宠爱，也是带着利益纠葛的。
许多年前，她第一次随母皇狩猎，骑术不精，坠马摔伤了腿。母皇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策马去追那头鹿。
是她那幼小的七妹跑过来，用自？己的帕子替她包扎。
七妹说：“二姐不疼，我以后保护你。”
慕容晚晴自？嘲地笑了笑。
她俯身，将明黄绢帛往慕容治手边推近一寸。
“母皇。”
“请下？诏。”
“好！好啊！”慕容治咬牙切齿，最终还是颤抖着，握住了那支朱笔。
第88章 陷阱
诏狱门前，火把噼里啪啦燃烧，守夜的？狱卒打着哈欠。
一个身着华贵的？女子大摇大摆地走到紧闭的？铁门前，踢了踢门框。
“喂！耳朵聋了？还不？快点给老子开门？！老子可是奉了上头殿下的？急令，前来提审要紧人犯！耽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白瑛瑛吊儿郎当地乜斜着眼，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在她们面前晃了晃。
守门的？那两个被她这嚣张气焰唬得？一震，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诏狱重？地，非持特令不？得？擅入，尤其是这几日风声鹤唳，上头三令五申要严加看守。可眼前这人……口？气大得？吓人。
见？她们不？动？，那人更不？耐烦了，“啪”地一巴掌拍在左边那士卒的？头盔上，打得？她脑袋一歪：
“怎么？？不？相信？没看见？慕王府三个大字吗？瞎眼了？这可是殿下亲赐！再不？开门，信不？信老子回头就让你们卷铺盖滚去洗马厩！”
她又将那令牌拿出来晃了晃。
两个守卫确是新人，被调来看守这阴森地方本就胆战心惊，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更辨认不？出这令牌的？具体层级，只被那“王府”、“殿下”、“亲赐”几个词砸得？头晕，生怕真？得？罪了哪位殿下眼前的？红人，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连忙躬身，脸上堆起讨好的？讪笑：“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这就开门，这就开！”
白瑛瑛冷哼一声，一把推开挡路的？士卒，大摇大摆地跨了进去，还不？忘回头啐了一口？：“带路！关最里间那个！”
“是是是，大人这边请，这边请。”
引路的？牢头点头哈腰，不？敢多问一句。带着人来到最深处一间单独的？石牢前，牢头掏出钥匙，费力地打开锈迹斑斑的？沉重？铁锁。
“大人，您要提审的？犯……呃，人，就在里面了。”牢头推开牢门，侧身让开，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石牢只有一扇很？小的？气窗，隐隐透着月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角落里，一个身影蜷缩在干草堆上，衣衫单薄，长发凌乱。
白瑛瑛的？心抽了抽。
“你们都出去，在门外候着。殿下有令，此案涉及机密，需我单独审问。没有召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绝不？敢打扰大人！”牢头忙不？迭地应着，小心翼翼地将牢门重？新掩上，落锁声轻微，随即脚步声远去，守在远处的？通道口？。
确定？牢门外无？人监听后，白瑛瑛才敢挪到那绻缩的？人影前。
“闻溪！”她压低声音急唤，蹲下身。
草堆上的？人身上并无？大伤，只是脸颊灰扑扑的？，她错愕地抬起头，见？到来人，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眶。
“瑛……”
“嘘。”白瑛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姜闻溪点点头，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俯身向她的？白瑛瑛。
“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她哽咽着轻声道。
白瑛瑛心头一酸，反手紧紧回抱住她：“不？会的？。我来了。闻溪，我来了。”
她松开一些t，双手捧起姜闻溪的？脸，仔仔细细检查：“她们有没有对你用刑？有没有伤着你？”
姜闻溪在她怀里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她们只是把我关进来，除了送过两次冷硬的？吃食，再没人来理会过我……”
她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用力推开白瑛瑛一点，仰起脸惊恐道：
“不？对！瑛瑛！你快走！这里危险！慕容南枝知道我们的？关系！她故意把我单独关在这里，却不？审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