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沉声道?:“我去,你留在这。”
“你去?你去的话通西怎么办?”
“我已传讯给岳母大人,让她看顾着那边,我即刻进?都城!闻溪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什么狗屁皇位权力,我都可以不要,但这世?上,绝对不能没有姜闻溪。”
季遥在旁,看着这两个少年人并肩而立,长叹一声。
“殿下?!您当真想清楚了?此一去,便是乱臣贼子,这辈子都难以挽回!”
白瑛瑛脑中思绪万千,却?还是决然?道?:“我想好了。只是,对不住你们了,又?要跟我一同去背负骂名了。”
郝光熙摩拳擦掌:“殿下?说的什么话!”
“从殿下?第一天来朔北那天起,整个朔北军,就是殿下?一辈子的后盾!”
她身后,数名亲卫齐刷刷单膝跪地,铁甲铿锵:“愿为殿下?赴死!”
白瑛瑛眼眶灼热,用力拍了拍郝光熙的肩:“好!点齐精锐,换轻装,一人双马,今夜子时出发?!”
“瑛瑛!那我呢!我要与你同去!”冉珠星急道?。
“珠星,你留在这,和南疆的仗还未打完,你得留在这,和季师长一块儿,夺下?南疆。”
“不!瑛瑛!此去阻碍重重,我要与你同去!”
“你相信我。”白瑛瑛打断她,双手捧住她的脸,揩过她眼角泪渍,柔声道?,“我一定会把闻溪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冉珠星望着她坚定眼神,所有的回绝之语都说不出了。
半晌,她道?:“你说话要算数。”
“算数。”
白瑛瑛松开她,转身。
“若是必有场恶战要打,我会发?讯号给通西,让辛夷带兵驰援。现下?正是攻打南疆的好时机,我们谁都不能掉链子。”
“是啊,若是你们都走了,这里无?主将,你们就不怕我出尔反尔,趁你们宁国内乱,出兵?”郤丹掀帘而入。
“我的好徒儿,你何时成了如此重感情之人?怎得当初不曾这般对我?”她打趣道?。
白瑛瑛没空理她,朝她抱拳道?:“这里还有劳师傅了。”
话落,她便带上小队人马出了军营。
马蹄包裹厚布,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
领头的白瑛瑛带着熟悉的青铜面具,靠着郤丹早年铺设的隐秘点,穿州过府,以惊人的速度逼近苕菱。
第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在距离都城五十?里,一处早已废弃的皇家?猎苑林场中,一队人马早已静静等候。
黑衣,覆面,领头的正是长笛。
“七殿下?,殿下?在前面的长亭内。”
白瑛瑛翻身下?马,朝他点了点头。
慕容晚晴背对着她们站在长亭内,头发?半湿,显然?也已奔波多时。
“二姐。”白瑛瑛唤了一声。
慕容晚晴转过身,挥退长笛。
带人走后,白瑛瑛快步上前,抓住她手臂,匆匆问道:“闻溪现下如何了?”
慕容晚晴摇摇头:“情况不妙,闻溪已下?狱两天,我的人设法递进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慕容南枝那反应太快了,借口核查案情,已将诏狱内外换成了她们绝对信任的守军。”
她默了默,有道?:“这不合常理。闻溪参的是师涟,证据确凿,慕容南枝若要保师涟,理当连夜销毁证据、处决证人。可她偏偏留着闻溪,吊着这条命不放。”
“她是在等你。”
白瑛瑛心中早就有数,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这样也好,至少闻溪是安全的。”
慕容晚晴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肩,继续:
“至于陛下?那,被保护的更?紧,我几次试图请安,皆被人挡回,称陛下?需要静养,不见任何人。”
“现下?我们必须分头行动,若是一边出了差错,另一边,也就……”
“明白。你去皇宫。”白瑛瑛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递给她,“你拿着这个去找陛下?身边名为‘阿希’的宫侍,告诉她,可以动手了。”
慕容晚晴接过玉佩,并不细究阿希到底是谁。
她望向她,担忧道?:“可是,你要如何才能进?诏狱?现下?被围得铁桶一般,半只苍蝇也飞不进?去的。”
“强攻乃下?下?之策,一旦惊动守军与巡防营,我们便是瓮中之鳖。”
“不怕,我有办法?。”白瑛瑛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玩意,“这是大姐曾给我的,说是凭着这个可去王府找她。这个,应该能唬一唬守卫。”
慕容晚晴眸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但很快被她压下?:“风险极大。一旦被识破……”
“那便只能硬闯了。放心吧二姐,我有挂,哪怕倾尽所有,也会把闻溪救出来的。”
“我们没有时间再筹划万全之策。闻溪在她们手里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母皇那边亦然?。天亮之前,必须行动。”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筹划好最后的细节与联络方式。
慕容晚晴分出一部?分擅长潜行与暗杀的好手,悄悄跟在白瑛瑛身后,必要时可保她性命。
见白瑛瑛上马,她又?喊道?:“保重。你我之间,还未分出个胜负。”
“你也保重。”白瑛瑛最后看了她一眼,咧嘴笑道?,“放心吧二姐。”
尘烟滚滚,白瑛瑛的背影消失在林子深处。
慕容晚晴也对着心腹抬手:“走,去皇宫。”
*
皇宫内,寂静无?声。
通往皇帝寝宫的道?路上,守卫明显增多,且都是些生?面孔。
“殿下?,这绝无?硬闯的可能,天将破晓,一旦换班或有人发?现被迷倒的守卫,一切将前功尽弃。”长笛道?。
慕容晚晴竖掌打断。
“用沈知夏留下?的迷药。”
现下?,只能兵行险着才有胜算。
长笛正准备捏出迷药上前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殿下?”。
慕容晚晴握着剑转身:“谁?”
“殿下?,是我。”雨水姑姑躲在树后,小心地探出脑袋。
“姑姑怎么在此?”
“慕容南枝那逆贼软禁陛下?,幸好陛下?早有察觉,七八日前,寻了个由头,将老仆遣出寝宫采买。老仆回来时,宫门已封,进?不去了!”
“老奴在宫中躲了三日,不敢露面,只能夜里悄悄摸到帝寝附近,却?见那些生?面孔把守得铁桶一般……殿下?,陛下?她、她到底如何了?”
“陛下?暂无?性命之忧,只是常常吐血,太医诊治,说是中了奇毒。”
“中毒?怎么会中毒?”雨水惊道?。
“是……是那两个新来的宫侍?”她浑身颤抖着,似是后悔非常。
“陛下?说她们手脚麻利,让老仆不必事事亲为……是老仆失职!是老仆害了陛下?!”
她膝下?一软,竟要跪倒。
慕容晚晴伸手,稳稳扶住她。
“姑姑侍奉陛下?多年,可知这宫中还有无?通往帝寝的路?”
雨水姑姑一怔,随即连连点头,胡乱抹去脸上涕泪:
“有、有的!当年修缮时,工部?曾留了一条匠人专用的暗廊,平日里封着,知道?的人极少……殿下?随老仆来!”
“好。”慕容晚晴躬身,“还请姑姑带路。”
雨水转身,正欲带路,忽然?背后一凉,她回手探去,已是满掌血。
“殿……殿下?。”长笛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同样震惊的还有雨水,只是还没叫出声,人已断了气。
“既然?陛下?心中有数,将她放了出去,她为何不出去求援?又?为何偏偏要赶在宫门封禁的两日前回来?”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长笛点头,接过她的剑,擦拭干净。
“我们往小佛堂那绕行,那里稻草堆下?有处狗洞,我们可以从t那里钻进?去。”
长笛低声应是。
一行人正要动身,黑暗中又?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
姜闻歌从回廊阴影中疾步走出,发?髻散乱,显然?也是奔波多时。她一眼便看见慕容晚晴,顾不上寒暄,劈头便问:
“我妹妹怎么样了?”
慕容晚晴挑了挑眉,冷淡道?:“你不是已经投靠大殿下?了?问我作甚,不如去问问你的新主子。”
姜闻歌气得噎住,深深吸了几口气,才把到嘴边的咒骂咽回去。
“我没空跟你掰扯这个!”她一把拽过慕容晚晴的衣袖,不由分说将她往另一个方向拖,“往那边走!那条道?上的守卫,半个时辰前刚换成我的人!”
慕容晚晴抽开手:“我凭何信你?”
“凭我是白瑛瑛的人。”
“凭我妹妹,是白瑛瑛的至交好友。”
她说着,喉头微滚,声音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