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瑛瑛正暗自诧异这乡野之地有如此?绝物,又闻得一声:“阿禾!快闭嘴!你不?要命了!”
那女子吓得脸色惨白,慌忙去捂少男的嘴,却被他倔强地避开?。
“她?们以为,捂住我们的嘴,便可以天下太平了吗?!她?们捂我们的嘴,我却偏要说!”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们的恶行!总有一天,这些话能?上达天听,让陛下知道,狠狠惩治这些国之蛀虫!”
白瑛瑛闻言,从短暂的出神中?恢复过来。她?嗤笑一声,饶有兴致地挑挑眉,玩味道:“你便能?保证,深居九重的陛下,会管你这穷乡僻壤的‘腌臜事’?”
阿禾被她?问得一噎。是?啊,他凭什么保证?那高?坐明堂的陛下,或许连苕菱城外有这样一个小村庄都不?知道。
可他又能?怎样?除了寄希望于那渺茫的天听,他还能?做什么?
想到这,他不?禁眼眶泛红。
身如蝼蚁,便是?为自己申冤的资格都没有吗?
白瑛瑛见状,也?知道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你看,你连陛下长什么样,是?何等性?情的人都不?知道,凭什么就认定她?一定会为你做主??”
她?缓步凑近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不?如……你换个法子。你求我,你若是?好好求我,或许,我便帮你一把。”
阿禾甩身错开?她?的手,咬着牙恨恨地问:“你?你是?何人?我又凭什么信你?”
“我是?何人,你无须过问。但叫你信我,很简单。”白瑛瑛收回手,气定神闲,“你提个条件,我去办。办成了,你便将这蚕丝案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告知于我。如何?”
阿禾墨黑眼睛一转,想着这人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过既然她?这么说了,不?如也?叫她?知道什么叫知难而退。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好!你要是?能?将我阿爹救回来,我便告诉你!”
“你阿爹在何处呢?”白瑛瑛抱臂,闲闲地问。
阿禾下巴微扬,言语颇为不?善:“就在城里,刑部主?事李为妙的府上!你敢去救吗?”
呵,挑衅我?
白瑛瑛眼底的兴味更浓。这少男,比她?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不?过……刑部主?事?这倒是?巧了。她?刚好有个当刑部侍郎的岳母。
白瑛瑛神色平静,笑道:“李主?事?李为妙。那倒是?也?不?远。”她?侧头?对冉珠星递了个眼色,“珠星,看来咱们得进城一趟了。”
冉珠星也?拍拍胸脯,准备大展身手:“包在我身上!劫人?我最在行了!”
白瑛瑛嫌弃道:“啧,什么劫人?你是?土匪吗?我们这是?请人回来一叙。”
她?转而看向仍一脸戒备的阿禾,又问:“你爹叫什么名字?有何特征?在李府是?做什么的?说清楚了,我们才好‘请’人。”
阿禾见两人这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惊疑不?定,但想到爹爹如今生死?未卜,还是?答道:
“我爹,我爹因t有几分姿色,被李大人请走,说是?要请教养蚕之术,母亲阻止,说父亲是?有妻之夫,可……可李大人强抢,说我父亲若是?不?从,便……便杀了我母亲,让他做鳏夫。我爹无可奈何,只能?被她?掳了去。”
“我娘寻遍方法,也?没能?将我爹救出。”
“这有什么可寻的?再叫你娘为你寻个爹不?就得了。”冉珠星快人快语。
白瑛瑛轻咳两声,将她?往自己身后拽了拽,无奈地瞅了瞅阿禾,尴尬道:“你继续。”
阿禾咬紧牙关,不?服气道:“我爹,我爹叫季大树,眉毛间有一块疤,是?从前砍树的时候伤着的。”
“季大树,眉间有疤……”白瑛瑛喃喃,“知道了,你且等着!”
“等等!”阿禾见两人要走,又抖着声叫住她?们,“你们……你们若是?骗我,或是?害了我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也?……也?不?许叫我娘再给我寻个爹!”
白瑛瑛脚步未停,只背对着他潇洒地挥了挥手:“留着点力?气给你爹尽孝吧!”
回城途中?,冉珠星凑近,小声问道:“瑛瑛,你真有办法从李府把人弄出来?那李主?事虽说官阶不?高?,可也?是?正经的朝廷命官,府邸守卫定然不?少。”
白瑛瑛闲闲地驾着驴车,嘴角勾起一个笑:“谁说我们要硬闯了?李主?事此?人,最是?胆小怕事,又极好面子。我们只需稍稍设法,让她?‘主?动’把人送出来便是?。”
“主?动送出来?”冉珠星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白瑛瑛轻笑一声,“就是?……又要和老狐狸去斗法了。”
*
姜闻溪抱着棋盘上去找师长对弈时,心中?还是?忐忑不?定。
没成想,李师长竟还真的来了兴致。
“你找我对弈?你可知我师承何人?”
有热心肠的女娘忙上前拦住姜闻溪:“闻溪!你疯了不?成!李师长可是?师从当代国手卜言大家!棋力?深不?可测,莫说我们学堂,便是?放眼整个大宁,能?与?之对弈者也?是?凤毛麟角!你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姜闻溪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好似被火炙烤着,全身灼热。
姜闻溪咬唇摇头?,强迫自己鼓起勇气,决然道:“学生……正是?听闻师长师承大家,棋艺超凡,心中?仰慕已久,才……才更想恳请师长赐教一二,让学生见识何为真正的棋道。”
此?话说的谦卑,但又隐隐含着丝不?服输的倔强。
李师长越听越觉得有意思,抚掌轻笑一声,招手唤来两位学侍:“好!有胆色!去,将棋桌设在庭院那株老梅树下,今日天光正好,老娘便与?你手谈一局!”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在庭院公开?对弈,便是?将战局展露在所?有路过的同?窗眼里。
众目睽睽之下,姜闻溪若是?输得太难看,必将沦为整个学堂的笑柄,可若是?她?侥幸……赢了师长,那更是?惊世骇俗,过于锋芒毕露,绝非她?所?愿。
这一步棋,尚未落子,竟将自己逼入了进退维谷的死?局。
此?时节梅花未开?,枝条稀疏,姜闻溪端坐桌前,思绪如麻,连身子都止不?住发?抖。
虽是?上课时间,但许多闻讯而来的女娘凑在旁边观战。
姜闻溪执黑先行,落子极慢,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既不?能?让自己过于锋芒,又不?能?让对面赢得太快。
她?所?下之位皆是?棋谱中?常见的路数,平平无奇。
人群中?,一位素以棋艺自矜的女娘忍不?住出声讥讽:“就这点稀松平常的水平,也?敢来挑战李师长?真是?自不?量力?,脸皮厚得可以筑城墙了。”
“喂喂喂,你这话什么意思?有本事你自己上去跟李师长下啊!躲在人后说风凉话,算什么本事?!”江清站在姜闻溪身后,捏了捏拳头?,骂道。
那女娘被怼得面红耳赤,讪讪地闭了嘴,继续观战。
十余手后,端坐于对面的李师长微微蹙起了眉头?。这姜闻溪的棋路看似平庸,布局却异常扎实,无论她?如何试探,黑棋都能?笨拙地稳住阵脚。
更不?对劲的是?,每当她?切入黑棋的疏漏时,那棋子不?温不?火地化解,虽不?能?反击,但也?实在讨不?到好处。
姜闻溪垂眸盯着棋盘,心里对战局了如指掌。她?自幼受长姐熏陶,于弈道极有天赋,长姐曾赞她?“心有九窍,玲珑通幽”。李师长的路数,她?看得分明,完全可以更精妙地应对,甚至设局反客为主?。
但她?不?能?。
她?必须收敛锋芒。
她?必须要把握好棋局的走向,既要让李师长觉察出乐趣,不?轻易离开?,又不?能?让观战的女娘们看出端倪。
一局终了,姜闻溪只觉得心力?交瘁,额间冷汗涔涔,最后一子落下,她?释然地笑了笑,对着李师长恭敬地欠身:“学生无用,师长棋艺精湛,是?学生唐突了。”
李师长看着她?故意下错的棋子,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她?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棋子脆响,不?满地道:“你这最后一步!明明可以落子‘冲’位,一举将我左上大龙围死?!为何不?下?!你……你这是?在让我?!”
姜闻溪无辜地抬起头?,似是?不?解其意:“学生……学生愚笨,实在未曾看出此?处玄机,更不?明白师长所?言‘让棋’是?何意……”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装傻充愣的模样,李师长深觉自己被愚弄,火气更甚:“你!你为何要如此??!为何要隐藏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