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瑛瑛。”
“嗯？”
“你一定要……好好的。”他前所？未有地认真，“在这个世界，好好地活下去。”
白瑛瑛眸光微动。她？握住他的手，贴在唇边轻轻一吻。
“你也？是？。”她？说，“潘会会，你也？要好好的。”
雨声暂歇，夜色笼罩。
*
次日，白瑛瑛神清气爽地去上学，趁着休憩的间隙将潘会的消息带给两人。
冉珠星拍案而起，拳头？攥紧，表情夸张：“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身为大宁子民，更是？未来的栋梁，岂能？坐视此？等盘剥乡里、欺压良善的恶行！
“瑛瑛！我们还等什么？今日便杀去那村子，查个水落石出！”
白瑛瑛一把将她？按回座位，压低声音道：“我的小祖宗，你小声些！此？事急不？得，需得从长计议，周密安排才行。”
姜闻溪也？温声劝解：“珠星，稍安勿躁。此？事牵涉甚广，背后更有秦尚书那样的庞然大物，我们若贸然前往，只怕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况且……今日是？李师长的礼业课，她？治学最是？严谨，规矩也？极严，若是？缺了她？的课，月末评定怕是？直接就要得个‘下下’了。”
“那怎么办？！”冉珠星急得直跺脚，片刻后，她？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不？如这样！闻溪，你留在学堂，替我和瑛瑛打掩护！我们去去就回！”
“我？”姜闻溪讶异地指了指自己，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拦不？住李师长的。”
“哎呀，有办法的！”冉珠星坐下低语，“我听说，那位李师长私下里是？个棋痴！你不？是？同？你阿姐学过两年棋艺吗？便以此？为借口？，邀她？课后对弈几局，设法拖住她？！”
姜闻溪更加为难，她？确实同？自己那精于弈道的阿姐学过两年棋，但那点微末技艺，在真正的行家面前恐怕连三个回合都撑不？住，如何能？拖住李师长？
更何况……阿姐说过，让自己在学堂内谨言慎行。
眼看着上课的时辰将至，冉珠星愈发？急切，双手合十恳求道：“好闻溪，你就帮帮我们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村民继续被贪官污吏盘剥啊！你只需拖住李师长一两个时辰，我与？瑛瑛速去速回！”
白瑛瑛一想，若是？此？刻按兵不？动，单凭潘会说的那些，确实无法了解情况，确实是？得自己跑一趟看看。
于是？她？也？拍了拍姜闻溪的手背，道：“闻溪，此？事关乎谢家冤案能？否找到新的突破口？，更关乎那些无辜村民能？否沉冤得雪。我们需要你在这里稳住局面。我们既托付了你，便信你。”
姜闻溪紧紧蹙眉，望着好友殷切的目光，又想到那含恨的谢家，一番天人交战。
她？素来胆小守礼，别说这般“欺瞒师长”的出格之事，便是？连撒个小谎，她？也？是？决计不？敢的。
况且……她？出身通西，能？来此？上学都是？阿姐百般求取来的。若是？，若是？此？事被发？现，她？会不？会被赶出学堂？永不？录用？
可若是？，她？读这书，救不？了天下百姓，甚至连自己的朋友都不？能？帮助一二，t那她？上与？不？上这学堂，又有何差别呢？
末了，姜闻溪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坚定道：“好……我尽力？一试。只是？……若是？我棋艺不？精，被李师长早早看穿，你们……”
“放心！”冉珠星眉开？眼笑，抢着保证，“我们一定快去快回！就算被发？现了，天塌下来也？有我们七殿下顶着！”
白瑛瑛白了她？一眼，回身捏了捏她？姜闻溪的肩安抚：“师长若是？问起，你便说我们午间吃坏了东西！”
姜闻溪点点头？：“万事小心！速去速回！”
恰在此？事，钟磬之声悠扬传来。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白瑛瑛与？冉珠星立马闪身翻出窗外，躲到崇志堂后的假山边，而姜闻溪理了理衣襟，视死？如归地朝台上走去。
假山后，冉珠星兴奋地摩拳擦掌，颇有番大干一场的架势。
白瑛瑛下巴遥点院墙：“走！”
热浪炎炎，群山绵延，犬牙交错。两人雇了辆不？显眼的驴车，避开？官道，专拣偏僻小径疾行。越往东去，景色越荒凉。
起先还有绿林闹市，到后来，只剩下枯木荒草与？破败不？堪的房屋，再无人迹。
冉珠星还是？第一次离开？苕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白瑛瑛只跟着系统光标认真赶路，没察觉到她？的异常。
约莫半个时辰后，系统光标停在了一处杂草丛生的空地，远远望去，可见倚着缓坡的破败村落。
“珠星，待会儿我们便假扮来买蚕丝的商贾，混进去打听个虚实。”白瑛瑛嘱咐道。
冉珠星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全然没有往日的活跃。
两人还未走进，便闻得一阵酸腐气味。冉珠星捏着鼻子，弯着腰干呕：“这是？什么味啊？！”
白瑛瑛先前在战场上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沉默良久才轻声解释：“是？死？人腐烂的味道。”
冉珠星闻言，胃里更是？翻江倒海，扶着膝盖吐得天昏地暗。
白瑛瑛见状，过去拍了拍她？的背：“还行吗？要不？然还是？我自己去吧。”
冉珠星强忍住不？适，摇摇头？：“我没事，既然来了，我们便一块进去看看。”
“嗯。”白瑛瑛点了点头？，两人一道踏入石碑，彻底没入那片荒芜村庄。
村口？歪斜的篱笆旁，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着干瘪的蚕虫，嘴里叽里呱啦地在说些什么。
冉珠星见那几个孩子可怜，随手从荷包中？拿出饴糖递过去：“来，这个给你们吃。”
孩子们怯生生的，直咽口？水，却不？敢接，只有一个胆大的飞快抓过糖块塞进嘴里，含糊道：“阿娘说了……不？能？要生人的东西……说、说会死？的……”
冉珠星连忙摇头？摆手：“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外地来的商人，听说你们村子的蚕丝特别好，想过来问问价钱，买一些回去。”
那孩子突然瞪大眼睛，惊慌失措地窜入屋内。
不？一会儿，一位身着破旧衣衫的女子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一把将孩子们护在身后，对着二人连连摆手：
“贵人们寻错地方了！我们这穷乡僻壤，早就……早就不？养蚕，不？卖丝了！几位请回吧！”
“阿婶别怕，我们就是？想来问问……”冉珠星话未说完，便被白瑛瑛打断。
她？上前半步，憨笑道：“这位婶子，您别见怪。我们是？从朔北那边过来的行商，不？懂你们这儿的门道。”
“只是？听往来客商都说，就数你们这村子出的蚕丝质地最好，价格也？最公道，我们这才千里迢迢特意找过来，想贩些好丝回去。”
“婶子若是？方便，能？不？能？跟我们讲讲，这里头？到底是？个什么行情？也？免得我们外地人吃了亏。”
那女子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她？们，注意到白瑛瑛穿着的那双不？似都城形制的鞋子，又信了半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末了，还是？讪讪地闭了嘴。
“贵人……这丝，你们……还是？去别处买吧。我们这儿……没有丝了，早就……没有了。”她？嗓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只剩抽泣。
白瑛瑛与？冉珠星对视一眼。
这女子越是？这般支支吾吾，越证明此？地有蹊跷。
白瑛瑛向前一步，言辞更加恳切：“婶子，我们大老远从朔北来，人生地不？熟，看你们也？是？实诚人，这才肯信。”
“你同？我们老实说，这村子，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您跟我们说说，兴许……我们能？帮上忙呢？”
女子紧蹙眉头？，嘴唇嗡动，犹豫万分，末了，她？还是？摇头？，将她？们推远：“没有难处！贵人们快走吧！再不？走……再不？走要惹祸上身的！”
白瑛瑛好说歹说半天，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又念着姜闻溪那边的情况，准备离开？，下次再来探查。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木门再次被用力？推开？，一个清瘦的少男冲了出来，挡在女人面前。
“阿娘！你还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少男嗓音沙哑，赤红着眼瞪她？们，“你们这些当官的，嘴上说的好听，穿的也？人模狗样，但背地里和那些吸血的蠹虫有什么区别！去年你们将我婶母抓走，今年还想抓谁？”
白瑛瑛与？冉珠星对视上，俱是？一惊，在这男子多以柔顺为美的世道里，她？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烈性？的少郎。
这小郎虽出身乡野，面有菜色，但生的极好，那眉眼最为人称道。一双标准的瑞凤眼，眼尾微挑，瞳仁清亮。身形虽瘦，但修长，且因多年劳作，也？有几分结实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