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蹊跷的是？，结案后不？到半月，那黑心商人就在城南置办了一座五进的大宅子，而经办此？案的官员，不？久便升迁了。”
“我后来特意打听过，那商人每年三节两寿，往秦府送的礼车都能？排成长龙。老乡你说，若没有上头？默许，他一个商人敢这么嚣张？若没有利益输送，秦香的门生能？这般颠倒黑白？”
白瑛瑛缓缓站起身，醉意全无。
“蚕丝暴利，官商勾结，冤狱横行……”她？轻声重复着，忽然冷笑一声。
“这就对了。谢大人当年任大理寺少卿时，最恨的便是？这等盘剥百姓、蛀空国库之举。”
“她？定是？查到了秦香纵容门生、侵吞民脂的实证，才遭了灭顶之灾。”
“那条老毒蛇，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吸着百姓的血养肥自己。谢大人要斩了她？的钱袋子，她？自然不？肯罢休。”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潘会见她？眼中？戾气爆涨，吓得一哆嗦。
白瑛瑛眉梢轻挑，无所？谓地一笑：“既是？毒蛇，那我便剁了蛇头？，下酒喝！”
潘会被她？那举重若轻的杀气慑住，一时噤声，连看着她？的眼神都怯怯的。
白瑛瑛忽然想到什么，神色复杂。她？垂眸，轻轻撩起他宽大的袖口？。纤细的手臂上，残留着学堂内受的伤，青一块紫一块。
她？指尖在那淤痕上抚了又抚，歉疚道：“潘会，对不？起。”
“诶？”潘会不？明所？以，愣愣地瞧着她？。
“是？我去晚了。是？我想让你在那鱼龙混杂之地探听消息，才对你在学堂的处境不？闻不？问，任由你吃了这些苦。”她？闭了闭眼，“是？我自私。”
潘会怔愣，似是？没想到向来没心没肺的人能？说出这番话。
反应过来后，他扬起下巴，装出一副大度模样，拍了拍她？的肩：“嗐！我当什么事呢！没事儿！谁让你老乡我人美心善，原谅你啦！”
白瑛瑛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先前对你说的那些话，什么‘没用’、‘累赘’，都是？故意气你的。我早就知道你了，在穿越之前就……”
“我知道。”潘会打断她？，眨了眨眼。
这回换白瑛瑛愣住了，她？手指悬在半空：“你……”
“其实我也？早就认出你了，”潘会笑着朝她？靠近，柔声道，“高？中？时我就知道你，美术班那个总在窗边画速写的女生。校刊上登过你的画，线条又野又灵。”
“毕业那天，你悄悄在走廊墙上画的那只小乌龟……我站在拐角看了好久，特别可爱，龟壳上还画了朵小花。”
也？许是？酒精上头？，也？许是？夜色太浓，白瑛瑛忽然觉得鼻腔发？酸。
她？低下头？，喃喃道：“其实我……在那个世界的时候，悄悄喜欢过你。”
“真的？！”潘会用力？地瞪大眼睛，腾地一下跳起来，急急追问，“喜欢我什么？快说说！我等这天等好久了！”
白瑛瑛抬起头？，看着他这副又急又傻的模样，忍不？住抿嘴笑起来：“长得帅呗。”
她？老实回答，可仔细端详他此？刻这副模样，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在这个世界……好像长得也？没以前那么惊为天人了。”
潘会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你这话未免t也？太伤人了。”
“实话嘛。”她？耸肩，破涕为笑。
潘会气鼓鼓地坐回她？身边，扯过那个绣坏了的香囊，用力？拽线头？。拽了两下，忽然又停住。
他别过脸，小声哼哼：“其实……我当时，也？喜欢过你……”
“哦。”白瑛瑛平淡地应了一声。
潘会等了等，没等到预想中？的追问，忍不？住抬头？，有些不？满：“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喜欢你？”
白瑛瑛想也？没想，理所？当然地答道：“那肯定是？因为我长得美呗。这还用问？”
潘会：“……”他再次被噎得说不？出话，觉得这天是？彻底聊不？下去了。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白瑛瑛，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白瑛瑛不？置可否。
夜风潮湿，拂面而来，她？又想起什么，用手蹭了蹭鼻尖，嗓音渐渐轻了下去：
“可是？……潘会，在这里，我不？可能？……只喜欢你一个的。你知道的。”
气氛微妙地沉默片刻。
潘会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香囊。丝线纠缠成一团，鸳鸯绣得像落水鸡。
他扯了个笑，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安慰她？：“没事……我懂。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嘛。”
白瑛瑛撇撇嘴，没回话。她？伸手揽过他，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肩上。
片刻后，潘会忽然拧眉，疑惑道：“等等！我怎么觉得不？对？”
“嗯？”
“我记得你高？中？时不？叫这个名字……是？穿越后改的？你原来不？是？叫白瑛吗？”潘会随意把玩着自己弄出来的“四不？像”，随口？问道。
白瑛瑛沉默，手指下意识绞着床幔，眸光低垂，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将心事说出口？。
“算了，你不？想说就别说了。”潘会轻声补了一句，伸手想拍拍她？的背，又停在半空。
酝酿许久，白瑛瑛叹出一口？浊气。窗外雨声渐密，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
“我……刚出生没多久，爸妈就分开？了。他们谁都不？想要我……是？外婆把我留在身边。”
“外婆她？不？识字。为了给我起个好名字，她？拄着拐杖，问遍了街坊邻里，求人写了满满当当的一页纸，最后才挑中？这个‘瑛’。”
“人家告诉她？，‘瑛’是？像美玉一样的光，外婆就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给我取名白瑛，我是？跟外婆姓的。后来……外婆年纪大了，记性？变得很差，她？不？认识白瑛，只记得瑛瑛，她？总是？抱着我，一遍遍喃喃，‘是？我的瑛瑛，是？我的瑛瑛’……好像，生怕把瑛瑛也？忘了。”
“刚上大学那年，外婆走了，我总担心，她？在那个世界想我的时候，会不？记得‘白瑛’是？谁……所？以，我就去把名字改成了‘白瑛瑛’。”
“这样……如果外婆想我了，无论在哪里，都能？一下子找到她？的瑛瑛了。”
话音轻轻落下，屋子阒然，白瑛瑛望着半开？的窗子，夏雨缠绵，她？整整缓了三个呼吸，才收回目光，本想说什么，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稳稳圈住。
潘会的声音落在耳畔：“你真聪明，这样不？论你是？在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外婆都能？找到你了！”
白瑛瑛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也？没推开？。她？在他怀里闷闷地嘟囔：“这还用你说？外婆一定会找到我的！”
潘会抓住她？的手晃了晃，有点傻气地说：“那……那我以后就叫潘会会好了！”
白瑛瑛被这话逗得一乐，笑骂：“你……你有病啊？”
潘会却理直气壮地看着她？，还有些得意：“情侣名呢！这样……不？管以后我们在哪个世界，我也？能？一下子找到你了。”
白瑛瑛本想反驳，但望着那双无比真挚的眼眸，所？有的言语堵在心口？。
潘会发？觉她？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好似要把他拆骨入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白瑛瑛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反握住他的手，将人霸道地拢入怀中？。
咫尺间，两人呼吸纠缠。她？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微红的眼角。
“潘会会。”她？带着笑低声唤他。
“嗯？”
“你真傻。”
白瑛瑛揽住他的腰，渐渐往下带，她？撬开？他的唇，肆意深入，去探寻他那不？断后缩的舌尖，轻轻含吮。
潘会只觉脑中？“轰”的一声，牙关发？痒，全身发？烫，难以呼吸。他想推开？她？，又气力？全无，软绵绵地推拒。
白瑛瑛一手揽紧他的腰，一手撑在床沿，低头？贴到他耳边，气息轻颤：“不？是？你说……喜欢我的么？”
“我、我那是？……”潘会语无伦次，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转回头？瞪她？，“白瑛瑛！你到底跟多少个男人亲热了？怎么手法这么熟练？！”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我手法熟练？”白瑛瑛手中？力？道收紧，将人更紧地贴在自己怀中？。
“我……我……”潘会唇舌发？干，话也？说不？周全。
白瑛瑛的吻却已从他的耳垂一路行至喉结。
窗外树影晃动，雨珠簌簌而落，扑打着绿叶，寂静无声的夜里，漫起汹涌的波涛。
不？知过了多久，白瑛瑛才稍稍松开？他。潘会喘息着，眼神涣散，嘴唇红肿。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