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她反手握住潘会?冰凉的手,“我们去潘府。我倒要亲自问问潘大人,这般‘栽培’儿子?,究竟是何道理。”
潘会?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
潘府大门敞开,好似猜到她会?来兴师问罪一般。
潘瑞亲自来迎,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嘴角不可抑制地勾了?勾。
“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潘大人,本殿此次前来,只想问一句。”
潘瑞笑了?笑,竖掌打断:“殿下不必多说,老身?知道您所?谓何事。”
潘会?瑟缩着躲到白瑛瑛身?后,扯着她的衣角,小声嗫嚅:“她、她就是想要我的命……”
潘瑞面色不变,从容应道:“殿下明?鉴。老身?送犬子?入学,实指望他能?修身?养性,改掉往日顽劣。男子?学堂规矩严些,也是为?了?他好。”
“好一个为?他好!”白瑛瑛怒极反笑,“修身?养性?潘大人可知那学堂师长当众鞭笞学子?,同窗之?间相互倾轧?”
她猛地拽过潘会?,轻抬他下巴,露出左颊红肿的指痕:“这便是潘大人所?说的‘好规矩’?”
潘会?也顺着她的话,撩开袖子?衣领:“还有这些,这些,都?是他们打的掐的!”
白皙的脖颈上,青紫淤痕触目惊心,手腕处,还有未愈的血痕。
白瑛瑛看着她的伤,心下也懊悔。
她安排盯梢的人早就同她禀告过堂内的龌龊,可她一直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欺凌,以为?潘会?总能?应付……
潘瑞显然也没料到潘会?受了?这么重的伤,微微愣了?愣。
她撩袍跪地:“是老臣失察,让犬子?受委屈了?。但请殿下细想,若非殿下执意追查旧案,老臣又何须出此下策,将会?儿送入学堂避祸?”
第43章 三合一
“哦?听潘大人这意思,倒成了本殿的不?是?了?”白瑛瑛眉梢微挑,冷哼道。
“老臣不?敢。”潘瑞躬身,姿态放低。
白瑛瑛正欲说什么,潘瑞先发?制人:“殿下,老臣既已选择与?殿下结为盟友,自当拿出十足的诚意。”
白瑛瑛心下已有了答案,但还是?佯装不?解地问:“哦?”
潘瑞视线扫过还躲在她?身后的潘会,慈爱道:“会儿自幼骄纵,老身管教无方,幸得殿下屡次相护。如今殿下与?会儿既已情谊深重……”
“老身愿以潘家嫡子相托,侍奉殿下左右。一则全了这份缘分,二则……”
她?微微一笑,声音压低:“也?显我潘家,与?殿下同?进同?退之决心。”
白瑛瑛本想说潘会又不?是?个物件,怎么能?这样送来送去的?
可转念一想,如今这世道,婚姻大事,乃母父之言,即便自己今日拒绝,以潘瑞这利益至上的性?子,来日也?定会将潘会当作政治筹码,许给别家。
届时,他的命运只怕更为难测。
与?其让他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不?如捏在自己手里。
白瑛瑛眸中?冷意消融,浅笑着作了一礼:“潘大人如此?美意,本殿却之不?恭,如此?,便笑纳了。”
潘会呆呆站着,尚未回神,便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定”了下来。
*
白瑛瑛这地儿人越来越多,索性?挑了个黄道吉日搬进新园。
她?给园子取名为“枕石园”,幻想着有一天也?可以过上隐t居生活。
冉珠星叉腰盯着那两个字,拧眉不?解:“‘枕石’?石头?多硬啊!枕着它能?睡得着?不?嫌硌得慌吗?”
正题字的姜闻溪闻言,与?白瑛瑛交换了个眼神,没藏住笑。
白瑛瑛随意地坐在院中?一块光滑的巨石上,屈指敲了敲石面:“这‘枕石’二字,取自‘枕石漱流’的古意,是?借指隐居山林、恬淡自适的生活。我这是?盼着日后,也?能?过上那般逍遥岁月呢。”
冉珠星愈发?不?解:“咱们苕菱城不?好吗?酒楼茶馆、胭脂铺子、说书瓦子,要什么有什么!你怎么总想着往那山沟沟里跑?”
“唉!苕菱虽好,就是?俗事纷扰太多!”白瑛瑛伸个懒腰,“我想要的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美男在怀,清茶一盏,悠闲度日的生活。”
“美男在怀……”冉珠星贼兮兮地凑近,用手肘碰她?,“说到这个,潘家那位公子,你真收下啦?我听说潘大人可是?当众许的婚?”
白瑛瑛耸了耸肩:“放在身边总比放在别处好。”
姜闻溪正好指挥仆从将匾额挂稳,回头?轻声问:“瑛瑛,潘家此?举……是?否另有所?图?我阿姐曾说,潘大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我知道。”白瑛瑛跳下石头?,拍了拍手上灰尘,“所?以才更要放在眼皮底下。”她?顿了顿,看向姜闻溪,语气放缓,“闻溪,这几日辛苦你了。搬家琐事都是?你在张罗。”
姜闻溪腼腆一笑:“无事,举手之劳。”
冉珠星见牌匾挂完,蹦跳着跑过去,一手拉住白瑛瑛,一手挽住姜闻溪,兴致勃勃地往园内走去:“来来来!白少君,恭贺你乔迁之喜!今日定要好好喝上一杯,不?醉不?归!”
姜闻溪被她?拽着往前,仍不?忘温声提醒:“珠星,莫要闹太晚,明日还有李师长的礼业课……”
“知道啦知道啦!”冉珠星满口?应着,人已冲进花厅,“快!把我藏在马车底下那坛‘醉春风’搬出来!”
*
是?夜,枕石园灯火通明。
三人围坐石亭,就着几碟小菜对酌。
冉珠星酒量浅,三杯下肚已满脸飞红,抓着白瑛瑛大谈“将来若当了大将军要如何如何”。
姜闻溪只小口?抿着,含笑听她?们闹,偶尔为两人布菜添酒。
夜深时分,枕石园内灯火渐熄。
白瑛瑛喝的伶仃大醉,她?挥退了意欲搀扶的侍从,独自在园中?踉跄前行。
夜风一吹,酒意更浓,头?也?愈发?昏沉,连东南西北都辨不?大出来,随意推开?了一扇房门便闯了进去。
屋内,潘会正对着一堆针线发?愁,他打听了这儿的习俗,若心悦一人,当亲手绣个香囊,让妻主?时时佩戴,寓意“随身不?离”。
他想报答白瑛瑛屡次救命之恩,可对着绸布琢磨了半宿,绣出来的鸳鸯像鸭子,竹叶像毛毛虫。
正烦着,只听得房门“吱呀”一声,一个醉鬼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老乡!原来是你在这儿啊!嘿嘿……”白瑛瑛醉眼迷离,看清是?他,咧开?嘴笑了起来,脚步虚浮地就要往前扑。
“你你你……你这上哪喝了这么多?”潘会吓了一跳,慌忙起身迎上去,手忙脚乱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不?多……不?多!”白瑛瑛大着舌头?反驳,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努力?想比划个“二”,结果晃来晃去,硬是?摆成了个“六”,“就……就两盅!”
潘会哭笑不?得,半拖半抱把人搀到榻边坐下。她?歪着身子靠在他肩上,鬓发?散乱,脸颊酡红,平日凌厉的眉眼此刻柔软得不像话。
他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我、我去叫人煮醒酒汤……”他想抽身,却被她?一把拽住手腕。
白瑛瑛摆摆手,一把将人揽了过来,蛮横道:“不?……不?用!你就坐这儿!陪……陪我说话!”
“说……说什么?”潘会被她?揽着,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
白瑛瑛歪着头?,醉醺醺的大脑努力?思考:“嗯……我上次让你打探的,你打探到了吗?”
潘会一听这个,立马做贼似的弹起来,径直冲到门边和窗边,仔细确认外面无人偷听,这才又快步挪回来,紧挨着她?坐下,低声道:
“打听到一点!听说……郊外有个专门养蚕的村子,原本是?和城里一个商人合作的,村里人负责养蚕缫丝,那商人负责拿出去售卖。”
“结果有一年,丝价飞涨,那黑心商人却欺骗村里人,说丝没卖出去,压着价收货,自己转头?在外面赚得盆满钵满!”
白瑛瑛闻得正事,竟真的清醒许多,她?松开?了揽着潘会的手,身体微微坐直,认真思考起来。
潘会全然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只凑近几分,继续道:“老乡,你猜怎么着?后来那村子的人不?甘心,联合起来把那商人告了。可你猜这案子最后到了谁手里?”
“别卖关子。”白瑛瑛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潘会委屈地捂住手臂,抱怨道:“你轻点!你知不?知道,我们男人很怕疼的!”
白瑛瑛不?想理会,捏了捏拳头?。
潘会认怂,又贴近道:“就是?那位秦香秦尚书的门生!叫什么李为妙的!那案子卷宗我偷瞄过一眼,明明证据确凿,最后却判了个‘村民诬告’,带头?告状的几个老人还被反坐入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