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厌恶与疲倦。
“来人。剥去秦香官服顶戴,打入天牢,严加看?管。此?案,交由……”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女儿,继续道,“刑部审理。”
众人看?着秦香被拖下,俱都松了口气。
这口气刚松下,又听得上头传来一声:“至于两?位皇女,无品无阶,擅闯朝堂,虽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然,祖宗法度,朝廷威严,不可轻废。功是功,过是过。”
第51章 受罚
“按规矩,此等行?径,该如何处置?”慕容治侧首看向身旁的女使,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女使心脏狂跳,也是头一回经历这阵仗:“回、回陛下……历朝历代,未曾有……有皇子无诏擅闯正殿奏事的先?例。故而……并无成例可循,请陛下圣裁。”
“未曾有先?例……如此啊……”皇帝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目光再次落在两个女儿身上。
慕容白瑛垂敛双眸,不知在想什么,慕容晚晴面无表情?,好似这讨论的并非她的惩处。
短暂的沉默,被?皇帝一声极轻的低叹打破。
“既无先?例,朕便立个规矩。”
“慕容白瑛,慕容晚晴,尔等今日?所为,于国有功,于私却?已逾矩。朕若全然不究,日?后人?人?效仿,朝堂法度将形同虚设。”
“但,朕非薄情?寡恩之君。便罚鞭三十,以儆效尤。”
慕容治也是权衡利弊了一番,这个处罚,既不罔顾纲法,又不会对自己的女儿产生实质性的伤害。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大司马最先?领会圣意,缓缓出列,朝着御座方向深深一揖,叹服道:“陛下圣明!赏罚分明,恩威并济,实乃社稷之福。”
“陛下圣明!”其?余文武百官如梦初醒,连忙齐声附和。
“既如此,”皇帝似乎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退朝吧。两位皇子留下,领罚。”
“臣等告退。”众大臣如释重负,纷纷躬身行?礼,忙不迭往外跑,生怕跑得慢了自己便被?留在此地。
转眼间,巍峨殿内只剩下中央两道身影,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慕容治坐在上头,沉吟片刻,道:“母皇这也是无奈之举。”说?罢,她招了招手,唤来侯婧:“去,把她们?的影人?带来。”
慕容晚晴立即躬身:“回陛下,臣的影人?正在外办差,一时难以召回。”
白瑛瑛倏地抬眼,瞪向她:“二姐……那我?呢?”
司马涟在家啊。
慕容晚晴恍若未闻,掀袍跪下:“此事是臣一人?之过,臣愿承担全部责罚。”
“哦?”慕容治起身,缓缓走?下玉阶,在她面前站定,“老二,自古以来,皇女刑罚不上身,你这是,想要叫满朝文武都知道,朕连自己的女儿都容不下吗?”
慕容晚晴伏身,平静道:“臣不敢。”
慕容治怒火中烧,却?只是死死盯着她。
大殿上瞬时安静,无人?再敢火上添柴。
局面一度僵持。
就在皇帝神?色转冷之际,门外忽然有宫侍急急来报。
“陛下!宫外有一人?,自称是二殿下t的侍从,请求觐见!”
慕容晚晴闻言,身子止不住颤了颤,袖中攥紧的拳背浮起青筋。
她明明叫他多?去些时日?,没有她的命令不准回来!这人?为何如此不听话?!
“哦?”慕容治瞧了慕容晚晴一眼,似笑非笑,“老二,看来,你的影人?比你乖顺许多?。既如此,便宣吧。”
须臾,一道青影跪入殿中。
“仆长笛,见过陛下,仆愿替殿下受责,还请陛下惩处!”
“长笛……”慕容治玩味地念着这个名字,看向慕容晚晴,“朕记得,他是你六岁那年,亲自去暗卫营挑的影人?。跟了你,有十四年了吧……”
“是。”慕容晚晴喉头微涩,“臣管教无方,致使他擅闯大殿,罪加一等。”
长笛慌忙磕头认错:“陛下明鉴!殿下命仆到江南核查赈灾粮,仆已完成差事,日?夜兼程赶回来!途中听闻殿下因贪墨案受责,仆身为影人?,护主失职已是死罪,岂敢置身事外?请陛下依祖制,允仆代殿下受刑!”
“祖制……”慕容治踱回御座,轻轻敲了敲扶手上的金凤,忽而低笑,“倒是个忠心的。好,朕便成全你。”
侯婧抬手示意,两名殿前卫上前将长笛拖出殿外。
在此处,男子受刑,痛感加倍。三十鞭足以让一个强壮男子半月下不了榻。
白瑛瑛回头看了一眼,见长笛跪在殿门外,连个立柱都没有,倒是行?刑的还是先?前那位朱衣女使。
那位朱衣女使拿过手下人?的蟒鞭。蟒鞭由黑蟒脊皮鞣制,经年浸着海水,一鞭下去,皮开肉绽,三日?溃烂,七日?难愈。
她早已见识过这位姐姐的手段,不忍再看,转回身子,轻声喃喃:“二姐,你真的不管他了?”
慕容晚晴仍跪在殿中,背对着门外光景,面色如常:“他自找的。”
静默了半晌,殿外传来清脆的抽击声,一声追着一声,沉闷地咬进?皮肉里,却始终没有听见一声喊叫。
慕容治安然坐在上首,慢慢翻阅奏折。她在等,等女儿求饶,等那影人撑不住的惨叫。
可什么都没有。
不知熬过多?少记,殿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白瑛瑛倏然回首,见长笛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眼神?涣散,他手指牟着地,想把自己撑起来,但又好像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徒劳地在地上拖出血痕,眼见着他将自己撑起来一些,又被?下一鞭打趴在地。可是他依旧固执的,想将身子撑起来。
“老二,”慕容治合上奏折,“你野心不小,可须知,心肠硬的人才能成事。人一旦有了软肋,便是将命门亲手奉上。不如,让母皇帮你一回,今日?替你断了这牵绊,如何?”
慕容晚晴闭了闭眼睛,思绪翻飞,再度睁开时,她弯了弯唇角,俯身再拜:“母皇思虑周全,臣……感激不尽。”
“好。”慕容治满意颔首,朝殿外随意一摆手。
女使得令,眼神?一厉,手中长鞭高高扬起,蓄满力道,直取咽喉。
长笛似是顿悟了什么,蓦地闭上眼。
就在那致命一鞭即将落下时,鞭梢忽然被?人?截住。
“殿……殿下……”女使骇然。
白瑛瑛忍不住冲口而出:“慕容晚晴!你心真狠!他陪了你十四年!你便一点情?面也不讲吗?”
“我?慕容晚晴,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废物。”慕容晚晴起身,掸了掸灰尘,仿佛只是丢弃了遗留已久的垃圾般随意,“此人?,任凭陛下处置,臣,先?行?告退。”
慕容治目送她离开,慵然向后靠入龙椅:“侯婧,没听见么?主子既已弃之,一个无主的影人?,留着何用。处置了吧。”
侯婧的“是”字还没出口,便被?白瑛瑛截断。
“母皇!且慢!”
慕容治微微抬眸,似笑非笑:“老七,你又有何高见?”
“母皇容禀!儿臣是觉得……此人?虽违主令,但其?忠心护主的这股子倔劲儿,实在难得!”
“儿臣……儿臣看了甚是喜欢!”她眨眨眼,语气带上几分讨巧,“这样的忠犬,打杀了多?可惜。不如……母皇便开恩,赏给?儿臣吧?”
“呵。”慕容治气笑了,凤眸微眯,“朕还未追究你擅闯朝会之过,你倒先?替别人?求起情?来了?你的影人?呢?他那三十鞭怎么算?”
司马涟早已跪在殿外,闻言上前,在阶下端正跪下。
“仆在此,愿代殿下受刑。”
白瑛瑛侧眸看他。
这人?虽跪的笔挺,但面色惨白,身子也微微颤动着。
他在害怕。
人?总会在幸福中丧失承受痛苦的能力。
司马涟害怕自己会受不住那三十鞭,更害怕,自己若是不能像长笛那样有骨气,会损了她的颜面。
白瑛瑛往他那偏了偏头,又转向御座,混不吝地笑了笑。
“母皇您这话说?的!既是母皇赏给?我?的影人?,那便是天大的恩典,儿臣自然是笑纳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脚下微动,不着痕迹地朝司马涟的方向挪了半步。
宽大袖摆下,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
司马涟浑身一震,瞠目望向她。
白瑛瑛收回手,腆着脸凑近御座:“他现下已是我?府中小侍,自然由儿臣亲自管教。儿臣回去定会好好收拾他,保准叫他……好几日?下不来床,好好长长记性!”
这意有所指的保证,顿时让“鞭笞刑罚”转向一个不能深究的地方。
慕容治一时语塞。旁边的侯婧低头忍笑,肩膀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