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碗筷,抬步欲走,门外忽然有侍从来?报:“少君!林少君递了帖子,说是有要事相商,刻不容缓,现下已等?在府外了。”
林攸宁?这么早?
白瑛瑛心头渐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请她去书房等?候,我即刻便到。”
“是。”
折竹上前,默默服侍她整理衣襟。他手指修长,动作轻柔,系带时有意无?意擦过她颈侧皮肤。
白瑛瑛看了他一眼。
这人眼眸低垂,神?情安静,仿佛昨夜在温泉里失控的不是他似的。
“昨夜……”她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折竹抬眸,静静望她:“殿下有何吩咐?”
白瑛瑛噎了一下,摆摆手:“无?事。你好生歇着。”
*
书房内,林攸宁已等?候多时,见白瑛瑛进来?,她开门见山道:
“殿下,事有突变。家母今晨被?陛下急召入宫,她说,秦香昨夜,于刑部大牢,急病暴毙。”
白瑛瑛瞳孔骤缩。
秦香……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吏部尚书,重要认证,如此悄无?声息地死在狱中?,怎么可能?是急病?
分明是灭口。在层层看守的刑部天牢,对?方的手,居然能?伸的那么长。
“怎么死的?”白瑛瑛沉着声问。
“刑部初查是心悸。但家母暗中?问过,死前并无?异样。最蹊跷的是,秦香死后,刑部一新来?的送饭杂役,失踪了。”
“查过此人底细?”
“查了。身家‘清白’,籍贯、保人一应俱全?。”林攸宁眉宇紧锁,“干净得……过分了。”
白瑛瑛忿忿地拍了拍桌:“好得很!眼看刚摸到线头,秦香一死,通通石沉大海了!”
“刑部先前审讯,可曾撬开过她的嘴?哪怕零星半句也好。”
“秦香起初咬死不认,后来?使了些手段,刚要松口,昨夜便暴毙了。”
林攸宁叹了口气:“殿下,这不是巧合。对?方不仅消息灵通,行事果决,还?能?在刑部大牢灭口,看来?…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厉害。”
白瑛瑛闭上眼,缓缓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唯有放手一搏。
【系统,购买一瓶“百毒不侵丸”,还?有这个“只有我能?解的毒药”。】
【叮!兑换成?功。注:“只有我能?解的毒药”三日?后毒发,心若刀绞,只有宿主的“清心露”才可解。】
“现下,我这还?有一条线索。”
白瑛瑛看向林攸宁:“昨夜我问过折竹,他提及当初为他试毒的老妪,藏身于朔北与西南交界处的莽莽密林深处。那地方,寻常人根本寻不到,唯有他……或许还?能?让那老妪卸下几分防备。”
“殿下是想借折竹之手,找到那毒婆?”
“不。”白瑛瑛沉重地摇摇头,“我要用折竹,去钓出那老妪。你告诉赵未晞,三日?后赴朔北,带上折竹。”
林攸宁迟疑:“带上他?可他身上余毒未清,此去凶险……且我方才在院中?听说,殿下心仪他。”
“正因为他中?毒未愈还?与我关系匪浅,这枚饵,才算诱人。”
“我虽爱重他,但比起爱他,我想,我更需要的是真?相。”
林攸宁默了默,她盯着白瑛瑛,第?一次觉着,外头那些关于七殿下荒唐纨绔的谣言,是如此可笑?。
这张明媚张扬的脸下,藏着颗果决到冷酷的心。
她缓缓颔首,不再?犹豫:“好。我即刻去办。三日?后辰时,城门口,会有人接应,到时,我也会派人混入,沿途策应,保证……饵的安全?。”
“有劳。”白瑛瑛微微垂眸,不再?多言。
送人至门口,晨光大盛,白瑛瑛握紧手中?瓷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该怎么跟折竹说?
说“我要送你去做饵,九死一生,t但非你不可”?
还是说“你放心去,我会等?你回来?”?
她自己听着都想笑。昨夜还在温泉里耳鬓厮磨,今日?就要送他去冒险。
白瑛瑛啊白瑛瑛,你可真?是……够混账的。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得亏你男人多,不然这操作,妥妥的追夫火葬场。
“殿下。”有人在身后低低唤了一声。
“折竹……”白瑛瑛转身看,勉强对?他笑?了笑?,“你怎的出来?了?不多歇一会儿?”
折竹没回答,抬步朝她走来?,踏入光中?,落定在她身前。
他低头,瞧着她紧握的双手,睫毛颤了颤。
然后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掰开她僵硬的手指,拿过那两个瓷瓶。
白瑛瑛只字未出,有些话,不必出口便有了答案。
折竹垂眸看向掌中?药瓶,声音嘶哑:“殿下……还?不肯告诉小人,这两瓶药,究竟该如何用么?”
白瑛瑛叹了口气,在他脸颊上抚了抚。
“白色这瓶,是解药,你将它服了,可保你十二?个时辰内百毒不侵。左边这瓶蓝色的,是毒药。”
“届时,你随赵家的人去朔北边界的密林。到了地方,你先服下白瓶的药,然后……想办法,让这蓝瓶里的东西,沾到那老妪身上。”
“这毒,只有我能?解。”她说,“所以?你务必小心,别让她察觉。”
她没说这毒是否对?他有影响,也没说究竟该如何解。
“好。”折竹干脆利落应下,没有半分犹豫。他将两个瓷瓶仔细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庭中?落叶被?风卷起,打着旋落入两人中?间。
“你怪我吗?折竹。”白瑛瑛心虚地望向他。
折竹缓缓摇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小人怎敢怪殿下。殿下为小人筹谋生路,给予小人亲手了断因果的机会。此恩……折竹感激不尽。”
他微微躬身,姿态卑微:“殿下若无?其他吩咐,小人这便去准备行装。”
“去吧。”
*
八月中?,天开始转凉。
赵家前往朔北已月余,仍没有回信传来?。
白瑛瑛独自在府中?校场射箭。箭矢破空,一支接一支钉入靶心,却驱不散心头那股沉郁。
辛夷向前禀报:“殿下,宫内来?报,说是陛下设中?秋宴,邀您前去。”
“嗯。搁这吧。”白瑛瑛头也未回,不咸不淡道。
辛夷将请柬放在一旁,轻声劝道:“殿下这几日?……总是一个人待着。今夜可要去哪位公子院里坐坐?”
“谢小侍身子渐重,常问起您,顾侍夫那边新得了好茶,便是潘公子,也总说有些新奇玩意儿想给您瞧……”
白瑛瑛又射出一箭:“不必了。”
院里那几个男人,都好。谢从淮温顺依赖,顾行简清冷解意,潘会同乡知趣……
可不知怎得,品尝过那具充满野性的身子后,再?回头面对?这些精心养护在锦绣丛中?的温香软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大概……是胃口也被?养刁钻了。
“明日?便是中?秋,准备准备吧。”白瑛瑛索然无?味,放下弓箭,出了校场。
中?秋宴乃家宴,还?是同往常一般,只邀请了几家重臣。
缠枝金盘盛着各色瓜果月饼,台下伶人唱着曲,满座朱紫谈笑?风生。
白瑛瑛身着绯色衣裙,玉冠束墨发,较往日?添了几分清贵之气。她位于皇室末席,随手捻了块芙蓉月饼把玩。
“七妹!”一声带着醉意的欢叫从前头传来?。
慕容南枝手握玉瓷盏,摇摇晃晃地扑到她案前,琼浆差点泼在她身上。
“大姐当心。”白瑛瑛虚虚扶了一把。
“无?妨!无?妨!”慕容南枝顺势坐在她身侧,亲昵地勾住她肩。
“七妹!今日?团圆佳节,难得人聚的如此齐整,大姐这是高兴呢!你都不知道,大姐一想着你在朔北那寒天冻地处受苦,大姐这心啊,就跟被?剜了似的!”
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着,还?时不时捶一捶自己的胸膛。
白瑛瑛微叹。原著中?这位大姐性子率真?,可沉溺酒色,不务正业,后被?慕容晚晴陷害,毒酒致死。
“大姐还?是少饮些吧。”白瑛瑛劝道,抬手唤来?宫侍,“你们去煮些醒酒汤来?。”
“我不要醒酒汤!”慕容南枝一拂酒盏,玉器碎裂在地,她也似被?惊着,却忽然笑?了起来?。
“七妹,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冬寒料峭,我们姐妹三人在湖边玩,你失足掉下湖?”
她嗓门极大,整个大殿除了奏乐声便是她的声音。
诸位大臣谁人不知,现下二?殿下与七殿下不和?,怎得大殿下那壶不开提哪壶?众人纷纷捏了把汗。
慕容晚晴闻言,也微微怔了怔,投了目光过去,似是想看白瑛瑛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