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事人也只是笑?了笑?:“哦?我倒是忘了,不如大姐同我说说?”
慕容晚晴又从她手中?夺过酒,一饮而尽,大笑?着道:
“七妹,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嗯…穿着大红斗篷,追着我们跑,然后…然后在湖边不小心掉了下去!哈哈哈哈!还?是我厉害,折了枯枝把你捞上来?的。”
“二?妹都被?吓傻了,站在湖边,动也不敢动!”她醉眼迷瞪,“对?啊……一动都不动,就站那看着。”
话还?未说完,对?面席位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慕容晚晴单手支颐,凤眸微垂,慵懒地笑?着:“大姐还?真?是醉了,这般陈年旧事,也好出来?说道。”
“大姐!”白瑛瑛及时打断,将人拉回,“醒酒汤上来?了,您还?是用一些吧。”
她神?色从容,好似方才那些事都与她无?关。
而御座上的慕容治,不知何时放下了酒盏,目光在三个女儿身上不断逡巡。
满殿朱紫也俱是人精,装傻充愣的本事也个顶个的好,唯有姜闻歌,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第57章 完蛋了,是个疯的
“七妹,你拦我作甚?”慕容南枝似是毫无察觉,自?顾自?道,“姐姐前些日子听了些闲话,说是你与二?妹在殿前争吵?这可使不得?啊!”
“咱们?姐妹最重要的便是和睦。母皇日理万机,最厌烦的便是膝下不和了!你呀,好不容易回来,可得?乖巧些,顺着母皇的心意呀!”
白瑛瑛为自?己又斟了一杯酒,举杯向慕容晚晴的方向虚虚一敬:“大姐,您多想了,我与二?姐一向是姐妹情深,和睦的很。”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洒脱。
末了,还?将?杯底朝慕容晚晴的方向亮了亮,笑意加深:“您说是吧,二?姐。”
慕容晚晴也执起自?己面前的玉杯,对着白瑛瑛的方向,同样虚抬了抬,薄唇微启:“七妹所言极是,本殿与七妹,自?然是和睦的很。”
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中,她手腕微微一倾,将?杯中那澄澈的酒液,不紧不慢地泼洒在了自?己面前的锦毡之上。
慕容南枝掩口惊呼,慕容治也垂眸,扫过?那片酒渍,目光渐沉。
“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
“回陛下,臣一时?失手,御前失仪,甘领陛下责罚。”慕容晚晴从?容不迫地起身请罪。
“失手?”慕容治冷哼一声。
但当着满朝宗亲与重臣的面,为一杯泼洒的酒水穷追猛打,有失帝王气度,只能息事宁人。
“……罢了。既是无心之失,下次当心便是。”
“陛下宽宏,臣感念于心。”慕容晚晴再次行礼,又道,“臣忽感身子不适,恐扰陛下与诸位雅兴,恳请先行告退。”
她甚至未抬头等待皇帝那句“准”或“不准”,径自?走下玉阶,毫无留恋地大步出了殿门。
“砰!”慕容治一直放在手中把玩的酒盅,被她大力搁在案上。帝王神色如常,只是眉宇间?多了分疲态。
“朕也乏了。”她按了按额角,“今日便到此吧。众卿……尽可自?便。”
“恭送陛下。”众卿起身送别皇帝。
“大姐,我也乏了,先行离去了。”白瑛瑛也打了个哈欠,轻声对慕容南枝道。
“哦哦。”慕容南枝抱着酒壶,神志不清地应声。
*
夜色已深,宫道幽深,天空荧光流溢,宫外百姓在庆贺佳节,欢笑声隐隐传来,更衬得?这宫闱寂静冷清。
白瑛瑛屏退宫人,独自?走在回姚台殿的路上。
许许多多的事交叠一处,叫她心力憔悴。
正走着,临近姚台殿侧门的小径,忽然传出几声古怪的声响。
“吱呀——咯吱——”像是钝锯拉扯枯木的声响。
谁大晚上砍树?
白瑛瑛察觉到不对,眉头一蹙,朝声源处低喝:“谁在那?”
无人应答。
唯有那古怪的声响,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瘆人。
白瑛瑛下意识按向腰间?,却扑了个空。
宫中赴宴,未曾佩t剑。
她心下更慌。
【系统,见鬼了……】
【未检测到超自?然生物。】
白瑛瑛定了定神,循声望去。
月色清冷,一人坐于汉白玉栏杆上。
那人披着不太合身的宽大衣袍,赤着双足,踝骨纤细。他正微微仰头,对着一轮将?满未满的冷月吹奏。
姿势摆的很好,只是吹出来的声音……实在难以恭维。
似是听见人声,那吹奏的怪响戛然而止。栏杆上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月色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脸上。
小麦色肌肤,在银辉下野性十足。他睫毛浓密,鼻梁高挺,眉眼生的极为深邃。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竟是金色的。
此刻,那金瞳定定地望过?来,如鎏金宝石般璀璨。
他看着她,金瞳骤然聚焦,再也容不得?月色宫墙,仿佛世界都只剩她一人。半晌,他咧开嘴,朝着白瑛瑛笑了笑,笑容天真又阴森。
苍了天了……大晚上撞邪了?
白瑛瑛心跳如鼓,手心汗湿,抬脚就?想远离这是非之地。栏杆上的金瞳男子眯了眯眼,随即站起身,毫无预兆地纵身跃下。
“喂!你!”白瑛瑛低呼,仓促间?张开双臂,将?人稳稳当当地接在怀里。
“你……”她惊魂未定,刚要质问,一股凛冽的草木香盈满鼻尖。
他唇瓣微凉,此刻紧紧地贴在她唇上,一触即分。
“曲有误……”男人顿了顿,在她怀里蹭了蹭,眸中水色更浓,缠绵地唤,“是玉奴顾。”
玉奴?顾?
“你是?”白瑛瑛试探着问。
男子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更紧地抓住她的衣袖,如鲠在喉:“玉奴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是阿曳啊。”
玉奴?阿曳?
白瑛瑛脑子飞快转动,努力回想。慕容白瑛的小名确实是“玉奴”,那是凤后取的,自?凤后死后,再无人唤过?。但这“阿曳”……原主的记忆里,真没这号人物。
都什么跟什么?该不会是哪方势力,见她最近动作频频,派来个美人计加苦肉计?
“你认错人了,我并非你的‘玉奴姐姐’。”她冷静下来,试图将?人放下。
“不会有错!”阿曳揪起她的衣襟仔仔细细地嗅了嗅,重复道,“不会有错!我记得?玉奴姐姐的味道,你就?是玉奴姐姐!”
他抬起头,金瞳里隐隐有水色,竟似要哭了:
“你为什么不认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卑劣?连你都不要我了吗?”
完蛋。
白瑛瑛心里咯噔一下。
这好像不是装的,是个……真疯的。
“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白瑛瑛探入袖子,摸到随身藏着的匕首。
阿曳却好似没听到,自?顾自?喃喃:“玉奴姐姐……不认识阿曳了,没事的,没事的,阿曳记得?玉奴姐姐便好了……”
“玉奴姐姐,会给阿曳带小糖糕吃……玉奴姐姐说过?,会跟我一辈子在一起的。”
“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吊坠,小心翼翼地献到她眼前,“这是玉奴姐姐给我的坠子,我一直留着,你看!”
那是一枚磨损严重的坠子,刻着梅花纹路,用褪色的红绳系着。
随着他说的话,零星的记忆开始撞入脑海,但实在太模糊久远,想的脑仁生疼。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时?慕容白瑛刚刚失宠,性子变得?孤僻暴躁。
一日,她独自?坐在宫苑最荒僻的角落生闷气,没多久,她的那群哥哥们?踢打着一个瘦小的异族孩子过?来,骂着“贱种?”、“质子”、“滚回你的蛮荒地”。
慕容白瑛正心烦,捡起石头就?砸了过?去,让他们?“滚远点吵”。那群人被她凶悍的模样吓到,一哄而散。
原地只剩下那个异族孩子,蜷缩在地上,脏兮兮的,抬起头,有一双怯生生的……金色的眼睛。
慕容白瑛觉得?无趣,正要走,瞥见手里还?剩半块没吃完的糖糕,随手就?丢了过?去。
那孩子愣愣地捡起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糖糕,然后小口小口,极其珍惜地吃完了。
后来,慕容白瑛每次心情不好去那里,总会“偶遇”他。她吃不完的点心、嫌腻的甜汤,都会随手丢给他。
像喂小狗一样,她觉得?……特别有趣。
“你是哪国?人?怎会在此?”白瑛瑛问,将?人抱的更稳。
阿曳的金瞳一下亮了起来,又在她怀里蹭了蹭:
“阿曳是枭燕人。她们?说姐姐不见了,阿曳就?出来找,她们?都不让我出来,说姐姐已经死了,不会会来了,然后……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