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推开雅间大门,迎面撞上一行人从隔壁出来。
“二……二殿下……”姜闻溪怔愣。
“嗯。”慕容晚晴随口应了声?,自顾自往前走。
反倒是跟在她?身?后的林攸宁抬扇,作了一揖。
“七殿下这般心?神不宁,小心?摔着。”沈知夏也驻足幽幽道了句。
此话刚落,白瑛瑛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你……”白瑛瑛这才稍稍回了些?神,“什么乌鸦嘴。”
沈知夏丝毫不掩饰地笑了声?,正欲抬步追上其余两人,便?见有学堂同窗匆匆忙忙跑上阶梯,直奔她?而来。
“不好了!知夏!你快去看看!今日膳后,学堂许多女娘开始上吐下泻,嘴唇发紫!”
“什么?!”沈知夏惊了惊,“多少人?症状出现多久了?可请医师前去探查过?”
那同窗显然跑了许久,气喘吁吁道:“得有十几二十个!膳后约莫半个时辰便?开始发作,愈演愈烈!
“医师已?经请过去了,可看了半天,却没瞧出什么所以然来,只是开了些?止泻的药物。”
“但众师长瞧了瞧,都说……不像是寻常腹泻,而是……中毒之症!”
“中毒之症?”白瑛瑛近几日连续听着这几个字,几乎要形成条件反射。
“症状如何??除了吐泻发紫,可还有其他症状?”
“是。”那同窗心?里着急,“哎呀,白少君!您又不会医,眼下还是先别细问了!人都倒了一片,呻吟不断!知夏,你还是赶紧随我回去看看吧!可别耽误了她?们!”
“走。”沈知夏也不再多言,朝着慕容晚晴使了个眼色,快步随她?离开。
第63章 讨个赏赐
白瑛瑛几人没?乘马车,被远远落在后头?,偶尔谈上?几句。
“小七,依你看,学堂这场戏,又是哪路神仙的手?笔?”慕容晚晴背着手?踱步,她面色一如往常,无波无澜。
白瑛瑛与?她并肩走着:“想必二姐心中,早有推论。”
“怕又是南疆的手?笔。”
白瑛瑛不?置可否。
林攸宁随口叹道:“能把手?伸进皇家学堂里,看来这南疆人实在是厉害啊。”
“何止呢!”白瑛瑛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状似无意地提及,“昨夜母皇临时召我入宫议事,不?过离府一个多时辰的光景,我府中便遭了刺客,目标直指我孕中的侍夫与?未出世的孩子。”
“二姐觉得,这又是哪路神仙的手?笔?”
“行刺?!”四人俱都讶异。
“又是南疆?”慕容晚晴的神色逐渐冷了下?去。
白瑛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远处宫墙的飞檐,淡淡道:“学堂投毒是乱,府中行刺是杀。一乱一杀,配合得倒是默契。”
林攸宁眉头?紧锁,折扇也停了下?来:“何止厉害!学堂投毒或是制造混乱,刺杀皇女家眷……这已是公然挑衅天家威严,她们究竟想做什么?”
一直沉默的姜闻溪轻声?道:“或许,乱和杀都只?是手?段。她们想要的,是皇家自顾不?暇,是那个位置……动摇。”
此言一出,众人浑身冰凉。
“哼,”慕容晚晴嘴角勾了勾,“我们姐妹俩还没?分出个胜负,倒是有人妄想得利了。”
“我们俩?”白瑛瑛挑了挑眉,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还不?着急呢二姐。此时此刻,外敌当前,咱们是不?是得先?把自家篱笆扎紧,共抗外敌?”
“用?你说??”慕容晚晴不?屑地瞥她一眼,加快脚步。
*
学堂内出了乱子,朝堂上?也吵得翻天。
今日早朝,奏事未及半,林大司徒林禄便出列,伏于玉阶下?声?嘶力竭道:
“陛下?!此婚万万不?可!臣林家世代忠良,披肝沥胆,从未有负君恩!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林家小公子虽不?及林攸宁受重视,但也是林大司徒老来得子,放在心尖上?的宠儿?。
嫁男不?同于娶夫。女子娶夫纳侍,可自在随心,反正是锦上?添花,多多益善,可嫁男儿?,却是将自家弱儿?后半生全然托付。所求不?过妻主珍重疼惜,门第安稳可靠。
林大司徒严谨一生,对女方也无甚多要求。家世清白,人品端方,即便已有侍夫,也绝不?能超过三人。她宁愿将儿?子低嫁入清静门户,也绝不?愿将其送入那明争暗斗的后院,平白受苦。
这个七殿下?虽好,才学极好,样貌极好,更是天潢贵胄,但……屋内男人实在太多,更有甚者,还未等正夫进门t,便急不?可耐地生出三子。
她像什么话?尚未迎娶正夫,庶子接连出生,将她那天真烂漫的幺儿?嫁过去,他该如何自处?
思及此,林禄心痛如绞:不?行,绝对不?能是七殿下?!
“陛下?!臣绝不?是对七殿下?不?敬,实在是……小男其貌不?扬,性子愚钝,配不?上?七殿下?,更不?堪为主君分忧!”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择良缘啊!”林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道。
“哦?林卿之意,是朕乱点鸳鸯谱了?”
“臣不?敢!陛下?天恩浩荡,所思所虑,必是深远!”
“臣……臣只?是年老昏聩,爱子心切,一时糊涂,出言无状!万死,难辞其咎!”
她字字艰难,不?敢驳斥皇帝美意,又实在不?能将男儿?草草嫁出,只?能将所有错处揽到自己身上?。
半晌,御座之上?的慕容治轻轻叹了一口气:“母父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只?是朕听闻,林卿家的小公子与?年少时的林卿十分相似,都是纯良的性格,又恰好,朕的七皇女性子跳脱,不?喜拘束,身边虽有几个知冷知热的人,但大多命运坎坷,被她捡回府中庇护。”
“她那份赤子之心,与?林小公子,不?谋而合。”
“朕此举,是盼君臣同心,林卿世代忠良,当知朕意。”
林大司徒匍匐在地,不?敢再言。
一位耿直的文官倒是出列反驳:“陛下?!七殿下?虽颇有才学,然治国?齐家平天下?,当以?齐家为首。”
“七殿下?后院……着实繁茂了些,恐非良配。林公子金玉之质,若入府后与?诸位公子不?和,岂不?是……”
“刘御史此言差矣!”别青云踱步出来,“七殿下?仁厚,府中上?下?皆称其贤。”
“且我朝律例,皇女娶夫纳侍皆有规制,七殿下?并未逾越,未来正夫入门,自然尊卑有别?,难道,刘御史觉着,七殿下?无力持家?”
刘御史擦了把冷汗,忙摆手?:“老身不?是这个意思。”
“陛下?,攀个亲,七殿下?算是我儿?妻,我儿?在殿下?府中,吃好喝好,上?次归家,还圆润了不?少,臣,深感欣慰!可见殿下?待下?宽厚,绝非苛责之人!”潘瑞也出来搭腔。
“这……”刘御史看看两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讪讪退回队列。
“陛下?,潘侍君此言有失偏颇。先?前,七殿下?与?我儿?私相授受,还擅闯我家祠堂,可见其人过于大胆,再加之七殿下?生父本就是……”
顾雍话还未说?完,顶上?忽然传来一声怒喝:“够了!此事容后再议!今日朕乏了,散朝!”
“陛……”林禄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半句话。
众臣也无人再敢有疑义,俱都行礼告退。
*
学堂内的毒患暂时被沈知夏压制,但此毒从何处而来,尚未得知,山长震怒,一面彻查所有经手?膳食之人,一面奏报皇帝。
白瑛瑛思绪万千地回了家。
天色已晚,一场缠缠绵绵的冷雨悄然而至,这雨丝愁绪万千,敲打芭蕉,滴断肝肠。
“枕石园”的牌匾下?,一人身穿玄衣,身量笔挺,撑着把纸伞。伞面微斜,遮住大半面容,似是已在小雨中等候多时。
“司马涟?”白瑛瑛下?轿,疑惑地望向?他,“雨势不?小,你怎的不?进去?为何站在这。”
伞沿缓缓抬起?,显露出那张熟悉的俊美面庞。“妻……”他嘴唇翕动,那日偷欢后,再也叫不?出那个羞耻的称呼,话在嘴边溜了一圈,还是改了口,“殿下?,臣侍在等您。”
“等我做什么?”白瑛瑛明知故问。
司马涟摇摇头?,忽然迈开步子,快步走到她面前。纸伞微微倾斜,将两人一同笼入这一方隔绝了雨丝与?世界的狭小空间里。
他靠的极近,近到白瑛瑛能看清他眼中的纠结绝望,近到他身上?那抹熟悉的淡香都变得苦涩。
半晌,司马涟低头?,在她唇齿间落下?一个淡之又淡的吻。
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招的这个吻咸涩无比。
司马涟很快抽离,勉强扯了扯嘴角:“殿下?,若……若有一天,臣侍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您……能不?能,原谅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