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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石园厅内,诸位来宾把酒酣饮。白?瑛瑛已?换下繁复的喜服,着一身?稍显利落的暗红色锦袍,姗姗步入厅堂。门槛还未全然迈过,便被冉珠星勾着脖颈拉去。
“哎呀呀,瞧瞧这是谁来了?”冉珠星戏谑地?打趣,“咱们?的新娘子,可是叫我们?好等!怎得??春宵一刻值千金,这就急不可耐地?把我们?这些旧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是就是!”一位同窗女?娘立即举杯起?哄,“白?少君!这可不够意思!自罚三?杯,一杯都不可少!”
宾客闻言,俱都哄笑起?来:“是啊!”
“对不住,对不住各位!实在是有琐事缠身?,耽搁了片刻。该罚,该罚!”白?瑛瑛爽快地?拿起?眼前杯盏,一饮而下。
“好!痛快!”席间顿时喝彩声四起?。
“不愧是白?少君,够爽利!”
“这一杯可不算!迟来这许久,至少得?三?杯起?步!”
席间再度热闹起来,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白?瑛瑛接连饮下两杯,烈酒烧喉,洞房里那双清澈眼眸重回脑海。
“臣侍在此静候妻主。”那温温柔柔的嗓音,在耳中盘旋,她紧了紧手中的酒杯。
还未多?思索,白瑛瑛又被拉入人群,左一杯贺喜,右一杯赔罪,酒液灌肚。
酒意渐浓,眼前灯影微微晃动。正在她感到眩晕之时,厅外的辛夷突然咳嗽一声。
白?瑛瑛本想找个借口离开,抬眸对上?姜闻溪的眼神,两人心领神会。
“瑛瑛,洞房之夜,切勿贪杯。”姜闻溪上?前扶住摇摇晃晃的她。
“哎,闻溪,你这话可不对!”一旁已?醉的找不着北的冉珠星大着舌头凑上?来,整个人都挂在白?瑛瑛身?上?,“今儿、今儿高兴!瑛瑛,咱们?再、再喝它三?百杯!”
姜闻溪捏了捏她的手臂,轻咳一声,冉珠星吃痛,定了定神,勉强让混沌的脑子恢复一些清明。
“噢!对、对!”她反应极快,立刻顺着姜闻溪的话头,咋咋呼呼地?抬手,作势要?去扒拉白?瑛瑛的眼皮。
“你们?瞧瞧!瑛瑛这都醉得?眼皮打架,站都站不稳了!闻溪,你快扶她回去歇着!放心,这儿有我呢!我替她招呼各位大人同窗,保管宾主尽欢!”
白?瑛瑛心中无语,但也只能配合着任由她乱动。
厅内众人见状,又是一阵哄笑,倒也无人强行挽留。
星子疏淡,月隐云后。
踏出厅门,确认四周无人后,姜闻溪拍了拍靠在自己肩上?哼哼唧唧的人,低笑一声:“好啦,别演了,没人了。”
白?瑛瑛这才睁眼,眸光清朗。
“可是出了什么?事?怎得?如此着急出来?”姜闻溪松手,关切地?问。
“不知,方才辛夷在外对我打了个眼色,怕是出了什么?事。”
“可要?我去帮忙?”
“不必,你替我应付应付前厅宾客,这些事,我改日再同你们?细细道来。”
“好。”姜闻溪应声,握了握她的手,嘱咐道,“瑛瑛,万事小心。”
“嗯,放心。”白?瑛瑛用力反握。
见人走远,辛夷才上?前。
白?瑛瑛驻足,回身?看向她,方才宴席间那点残余的松弛已?彻底敛去:“怎么?了?可是后院出了什么?事?”
辛夷摇头,压低声音禀:“非是府内。是朔北和季遥师长那来了信。”
“朔北和季遥?同时?”
“是,”辛夷从怀中掏出两封火漆仍在的信笺,递到白?瑛瑛面前。
“朔北用的是军中最高级别的印记,昼夜不停。季遥师长也寻了乞儿小心送信来。属下猜,此非巧合,怕是……朔北有变。”
“走,去书房。”白?瑛瑛面色凝重,接过她递来的书信。
房门合拢,白?瑛瑛快步走到案后,干脆利落剥开信函。
她先行展开朔北急报。
“殿下钧鉴:
朔北异动频仍,前日寅时,南疆部族猝然起?兵,不计伤亡,强攻赵家母女?驻守之琼州关隘。敌军手段诡谲酷烈,非寻常扰边。
赵侯虽勇,然其所部惯于南境湿热,于北地?苦寒风雪之中,战力恐难尽展,恐不能久持。
臣接前令,已?火速分兵驰援,然路途艰远,风雪阻道,能否及时赶至,犹未可知。
更可虑者,南疆与枭燕边军近来接触频繁,虽未越界,然边境斥候屡报见可疑药草、矿粉运输。
而今朔北缺一能稳t定军心、震慑宵小之大将坐镇,各营军心已?有浮动迹象。局势危殆,如累卵悬丝。万望殿下早作决断,施以援手!
臣郝光熙百拜急呈”
短短数行,字字惊心,情形已?刻不容缓。
可如今,她被困于都城,又怎么?前往相助?
她放下军报,独自缓冲一阵,又展开另一封。
“殿下,朔北骤变,想已?知悉。赵家母女?生死未卜,琼州若失,北门洞开。
然大宁承平日久,善战之将青黄不接,朔北此刻,万不可再无大将镇守。
陛下今日召见于我,言道琢玉学?堂乃英才汇聚之地?,当此用人之际,命我于学?堂众女?娘中,择一性情坚毅、通晓兵事、可堪造就者,火速荐往朔北,暂代?将职,以安军心。
此事关乎国运,亦系乎北境万千生灵。然学?堂学?子,终究未经沙场血火,此去凶险,汝自知之。人选如何,时机怎定,还需你细加权衡,速做决断。”
学?堂内择一人,前往朔北,代?行将职?
荒谬!学?堂内的女?娘们?,纵使有些文韬武略的底子,但又有谁见过真正的尸山血海?让她们?去,与亲手将羊放入狼群何异?简直是送死!
白?瑛瑛无力地?倚靠在椅上?。
一边是朔北燃眉之急,一边又是将同窗挚友推向那九死一生的绝境。
“辛夷,若我此刻亲自入宫,跪求母皇,允我卸下一切虚衔,即刻驰援朔北……她,可会同意?”
辛夷喉头一哽,垂下眼眸。
陛下多?疑,刚以婚事将殿下半拘于都城,又岂会在如此敏感时刻放虎归山,让殿下重掌朔北兵权?
正当她踌躇不定,难以开口时,门外又传来一声。
“求?你以什么?身?份去求?南疆此次发难,分明是算准了赵家母女?北调、朔北空虚,更要?逼你现身?!你此时若回去,岂非正中下怀,自投罗网?”
慕容晚晴毫不客气地?寻了个地?儿坐下。
“你只盯着朔北,可曾想过,你若真回了北境,枭燕的铁骑会老老实实在边关看着?西南防线,届时又该由谁去守?难不成?,让年逾古稀的大司马去守吗?”
白?瑛瑛又何尝不明白?其中道理,若非缺将,她又怎会出此下策?
“那依二?姐之见,眼下这死局,该如何破解?朔北缺将,军心动摇,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琼州陷落,北境门户大开?”
第68章 同生共死
气氛焦灼,门外又不合时宜地响起一声:
“大司马虽年迈……可?她,还有女儿。”
屋内的两人俱是一怔,同时转头望去。
方才还嚷嚷着要喝三百杯的冉珠星从门外进入。她双颊犹带潮红,眼神却不见迷离,直直望向白瑛瑛。她晃了晃脑袋,甩掉最后一丝眩晕,走到白瑛瑛面前。
“瑛瑛,我晓得,我这人平日里是有些不着四六,没个正形。读书比不得闻溪专注,也比不得你……心里装着那么多大事。”
“可?眼下,朔北需要人。我冉珠星,想?试一试。”
白瑛瑛望着总是笑得没心没肺,仿佛天?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的挚友,喉咙哽塞,半个字也吐不出?。
慕容晚晴也错愕地盯着她。
“珠星……战场与学堂的演武场不同。朔北的天?,是真的会冻死人的,敌人的剑,是真的会伤着人的……且如今,军中派系错综复杂,暗箭难防。你此去,面对的不仅仅是南疆,还有军中暗哨。”
冉珠星却笑了,她笑得如往常般没心没肺:“我知晓啊瑛瑛,你忘了吗,我三表姐便是在朔北军中,儿时她每次回来,手上和脸上都?是冻疮和伤疤,她总是讲,她们怎么在雪窝子里面埋伏,怎么和敌人周旋。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她上前几步,握住白瑛瑛的手:“瑛瑛,正因?如此,我更要去。大司马是我娘,我是冉家女儿,这是我们冉家的使命。从前,我总觉得自己不成器,仗着自己的家世胡作非为?,只要我娘在,我冉家在,我就可?以躲着,躲一辈子。”
“可?现在,朔北需要人。边塞三城,不能再?失守了。论了解,论家世,怎么着,我都?是最适合的那一个。”
“这不是适不适合的问题!”白瑛瑛猛地站起身,撞倒桌上放着的一应物什,噼里啪啦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