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珠星!这是送死!你去了,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你知道吗?!你这样,让我怎么跟你娘交代?怎么跟闻溪交代?又怎么……和我自己交代?”
白瑛瑛罕见地情绪失控。她可?以心平气和地算计朝堂,抵挡刺杀,唯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挚友去危局赴死。
慕容晚晴在旁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眼,蓦地起身,冷声道:“那就别交代。冉珠星说得对,这是她的责任,她也是最合适的人选。小七,你我都?知道,眼下根本没有万全之策,只能赌。”
“与其在这里做无用的挣扎,不如告诉她,究竟如何才能活下来。”
她又转向冉珠星:“你确定你想?好了?此去并非游历,而?是随时可?能城破人亡的战场。你可?能要面临同袍的猜忌,上级的刁难,甚至背后的刀子。”
冉珠星收敛笑意,挺直脊背:“我想?好了,贤王殿下。也许我并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但?我相信,瑛瑛在那里有根基,有信任她的人,我不是一个人去战斗,而?是接过?她留下的担子,站在她曾站在的地方,替她、也替大宁,守住那道门。”
白瑛瑛更加无言,只觉心中沉痛无比。
“瑛瑛,你相信我一次。”冉珠星见她动摇,又笑着补充道。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瑛瑛,你的《北州词》,我帮你带回朔北。今后,我与她们,同生,共死。”
白瑛瑛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冉珠星狠狠揽入怀中,紧紧相拥。
“我不管古来征战究竟有多少人回,但?你必须给我回来!听见没有?”
冉珠星用力?地回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没心没肺道:“放心吧!我命硬着呢!还没看到你那些小少君呢,我怎么舍得死?”
白瑛瑛弯了弯唇,却始终笑不出?来,只留下一句:“万事小心。”
“知道啦!日后,咱们就是朔北双星!多威风!”冉珠星像往常一般勾住她的肩调笑。
“对了,南疆人还擅毒,正如我们上次在蚕村看到的那般,你此去,定要加倍小心饮食水源,随身护卫也必须绝对可?靠。”
白瑛瑛说着,又从系统商城里买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药瓶,一股脑地塞给冉珠星。
“这些都?是上好的药,这个,治外伤特?别好,一点都?不会疼,几天?便好了。”
“还有这个,能帮你一日内百毒不侵。”
“还有……”
“好了好了,我的好瑛瑛!”冉珠星被她塞得满怀,哭笑不得地打断,“我都?收下了,一定当宝贝似的揣着!你放心,我冉珠星惜命得很!”
“不过……日后若是我真不小心着了道,变得跟蚕村那些人一样人不人鬼不鬼……你一定要记得,想?办法把?我叫醒,或者……给我个痛快也行。”
白瑛瑛给她一拳:“瞎说什么?!你才不会变成那样!”
提到这个,一直沉默的慕容晚晴开口:“沈知夏对毒物颇有研究,改日本殿让她整理些相关的笔记药方,再?备些她特?制的防毒之物,与你一同上路。有她在旁协助,总多一分保障。”
冉珠星正色,朝慕容晚晴拱手:“多谢贤王殿下!”
烛火燃至尽头,光线黯淡下去,却又在彻底熄灭前,顽强地跃动了一下。
送走众人,已近拂晓时分,书房内烛泪堆叠,残光昏黄,案间凌乱。白瑛瑛疲惫地坐在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辛夷收拾着狼藉的案头,问道:“殿下,天?色将明……可?还要去正君院中?”
“罢了,折腾一夜,想?必……他?也早已安歇。不必再?去搅扰。”
辛夷抬眼望向不远处,迟疑一瞬,还是低声回禀:“属下方才留意……主院方向的灯,似乎还亮着。”
“灯还亮着?这个时辰,他?还未睡?”
辛夷不确定地摇头:“属下只远远瞧着光亮,并未细察。”
书房内静了静,外头已隐隐约约传来晨鸟初啼。
“那便去看看吧。”白瑛瑛道。
踏出?书房,黎明前最深重的寒意扑面而?来,激得人精神一振。穿过?庭院,果见主院内大红喜烛仍在燃烧。
白瑛瑛推门而?入,见那人仍端坐在榻上,手支着额头,摇摇晃晃地打着瞌睡。
那人听到动静,惊了一惊,差点扑倒在地。
白瑛瑛手忙脚乱地上前接住了他?。
“妻主……您来了?”江瑜安惊魂未定地抬头,语气里满是小心t翼翼的惊喜与未睡醒的含糊。
白瑛瑛扶着他?坐回榻上:“怎么还这样坐着等?不是同你说了,若是倦了,便自行先安歇,不必硬撑。”
他?摇摇头,恭顺又委屈:“今日是洞房花烛……妻主为?前朝大事忙碌,臣侍……不敢独自就寝。”
白瑛瑛抬眼望了望窗外,鸡鸣渐起,长夜将尽。
她心头酸软,温声道:“折腾了一夜,马上便要天?亮,还是快些睡了吧。”
白瑛瑛扶着他?往榻里带了带,准备起身离开。
衣角又被人轻轻扯住,江瑜安更轻地问:“妻主呢?不留下来陪我吗?”
似乎觉得还不够,他?又细声补了句:“就……陪臣侍多一会儿,也不行吗?臣侍只要这个晚上,往后、往后绝不争宠,绝不叫妻主烦心……”
“我……”白瑛瑛语塞了。
江瑜安见她迟疑,勇气大增。他?顺着那抹衣角,一步步攀上她的手心,然后,他?牵引着那只手,慢慢贴向自己的脸颊。
江瑜安就着这个姿势,将半边脸颊完全偎进她手里,微微仰起脸,恳求道:“殿下,明日是要进宫谢恩的,按礼制,宫中女官……会验看守贞砂。”
“若是……若是臣侍的守贞砂……依旧完好……臣侍被人耻笑事小,只怕……只怕会连累殿下声名,让陛下忧心,也让……也让江家蒙羞。”
“还请……殿下垂怜。”
空气中浮动的熏香忽然灼热起来,白瑛瑛默了默才道:“你……倒是思?虑周全。”
“臣侍绝不敢因?此劳累殿下分毫!”江瑜安急急解释,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越来越小。
“家中……家中早已请人教?习过?……礼数、规矩,乃至……乃至如何侍奉……都?、都?学过?的……”他?越说越觉得难以启齿,索性?闭了嘴。
白瑛瑛见他?如此,心里愈发酸涩,她别开眼,道:“其实不必如此。明日女官验看,我自有办法帮你遮掩过?去。你……无需勉强自己,也无需害怕这些子虚乌有之事。”
“不!殿下!臣侍害怕,怕殿下嫌我无用,怕旁人笑我不得妻主欢心,更怕……这只是一场梦,明日醒来,我还是那个抱着诗稿幻想?的小公子,殿下,也还是那颗高不可?攀的星辰……”
“你便……如此中意我?“可?若我告诉你,你珍视的那些诗稿里,或许有些……并非出?自我手呢?或许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曾完全真实存在过?。”
这次换江瑜安沉默了。
是啊,若是那些诗,那些幻想?,全都?是假的呢?他?喜欢的究竟是诗,还是诗中映射出?的,那个并不存在的她呢?
白瑛瑛看着他?失神的模样,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再?次翻涌,甚至还多了些失望。她摇摇头,觉得属实是荒谬至极,本想?离开,那人却忽然起身,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一触即分,青涩无比。
“那臣侍也认了。”他?退开些许,轻声道,“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臣侍只知道,现在站在臣侍面前,肯对臣侍说这番话的殿下,是真的。”
白瑛瑛僵在原地,唇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
于礼,他?是她明媒正娶的正夫,今夜若不圆房,那枚守贞砂便会沦为?笑柄。
于利,她如今名声在外,已是鼎鼎有名的浪荡人,若是今日他?守贞砂还在,难免叫人生疑她今夜究竟去做了什么。
更何况,她本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思?及此,白瑛瑛伸手,擦去他?眼角泪痕:“傻子,如你所愿。”
红帐缓缓垂下,遮住了内里光影。
第69章 南山头
天光大亮,熏香燃尽,房内仍留旖旎暖意。
白?瑛瑛率先醒来,她侧过脸,看向枕畔的江瑜安。
他睡得很沉,容颜纯净安然,身子?微微蜷缩着靠近她,发丝与她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白?瑛瑛静静地看了会儿,倾身吻了吻他眼角下的小?痣。
他眼睫颤了颤,但并未苏醒。
白?瑛瑛悄悄起身,外间仆从早已备好热水,辛夷伺候她洗漱更衣。
“殿下,宫中传来消息,陛下于凤鸾宫召见殿下与江正夫。”
按大宁礼制,皇女大婚第二日?,需携手觐见,叩谢天恩。
白?瑛瑛随意“嗯”了声,嘱咐:“让他多睡两刻,别催他,备好入宫的车架礼服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