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间？，十？数名文臣相继出班，附和之声此起彼伏。武将之列，则人人面色铁青，目眦欲裂，却碍于慕容南枝所言看似站在“朝廷制衡”的大义之上？，一时难以找到更犀利的言辞反驳，只能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文臣附议之声渐成浪潮，武将愤懑却一时语塞之际，一道声音不？疾不？徐响起。
“大姐为国库计，为制衡虑，所思？所虑，确有其？理。”
慕容晚晴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边将久镇，确需警醒懈怠、防范坐大。前朝之乱，便是殷鉴。”
她瞥了眼慕容南枝，笑了笑，又继续道：“然具体施行，需考量天时、地？利、人与。当前朔北局势，与往昔通西、乃至前朝旧例，皆有不？同。”
“南疆自去冬连败后，主？力虽退，可？仍有小股势力频频干扰，更有情报显示，其？正？在秘密整军，恐有更大图谋。”
“若是此时将郝将军换下，叫那冉珠星独守朔北，大姐如？此行事，难不？成，是想叫她有来无回？”
“她冉家为我大宁征战数十？年，有从龙之功，大司马膝下唯有一女，大姐这般行事，岂非寒了天下武将的心？”
那群咬牙切齿的武将，此刻瞬间？活络。漂亮话她们是说不？出，但附议还是会的。
一时间？，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臣附议”，声势还要比方才更浩大几重。
“二妹过虑了。国朝将才济济，岂独郝光熙一人可？守朔北？适时轮调，正？可？提拔新人，锤炼良将，于军于国，长远看皆是好事。”慕容南枝丝毫不？让。
“先前，提了冉家少？君去朔北，她不？也做得很好？可？见提拔新人，未尝不？是件好事。”
“冉少？君乃冉家女，自然有忠肝义胆。但我大宁也就这么一个大司马，你难道还能保证，再出第二个大司马吗？”别青云驳到。
“正？是！她们文官的命便是命，咱们武将的命便不？是命了？朔北那打的好好的，非要找人去送死！”一位耿直的大人跳出来斥道。
慕容治瞧着？底下剑拔弩张的模样，头愈发疼，她垂眸揉了揉额间？，随意道：“闻歌，你怎么看？”
“臣以为，大殿下轮调之议，固是良法。”
“然，法之行也，需先明其？弊在何处，方能对症下药。不？若，先遣一精明干练之钦差，赴朔北彻底核查军械损耗之实情。若确系郝光熙靡费国帑，则轮调罢黜，顺理成章，朝野信服。”
“若实乃战事惨烈、不得不为，则朝廷当继续鼎力支持，并以此核查结果昭告天下，平息物议，稳固军心。”
“简言之，朔北防线，关乎国本，动之则需慎之又慎。在未明实情之前，轻言轮调大将，恐非万全之策。不？若……事缓则圆。”
慕容治欣慰一笑，一锤定音：“姜爱卿所言，老成持重。边将轮调，事关重大，不？可？不？察而骤行。便依姜爱卿所奏，日后再定。”
“陛下圣明！”姜闻歌、慕容晚晴及众多武将齐齐躬身。
慕容南枝亦只能随着众人行礼。
散朝，诸位大臣三？三？两两地？出了殿门。
慕容晚晴与姜闻歌走在最后，随行的还有位武将。
“他爹的，她自己倒可？以坐在此地？指手画脚，边塞的将士们都在那苦寒之地？挨饿受冻！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种，她便自己去朔北，打赢那南疆蛮子？啊！”
慕容晚晴笑了笑，接过长笛递来的大氅：“行了，你入朝为官那么多年，她的心思？又不？是不？知。”
“殿下，我们这帮人定然是全力支持您！可？别被那人抢了先机！”
慕容晚晴不？置可？否，抛出一个更犀利的问题：“可？若是在本殿和七殿下之间？抉择呢？依本殿所知，那慕容白瑛，可？是你们所有武将最欣赏之人吧。”
那武将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奉承。
“二殿下说的有理。”姜闻歌不？知何时已追上？了她。
“可？如？今七殿下仍在边塞，此时，便也只有殿下才能与慕容南枝争上？一争了。”
“你这话说的倒是好笑。她慕容南枝深得母皇厚爱，我怎能与她争上？一争？”
“若是我同殿下说，慕容南枝在皇帝的吃食中下了毒呢？”
慕容晚晴瞳孔骤缩：“你……你说什么？”
*
通西地？界最信神佛，白瑛瑛刚回王府没几日，民？间？便出现一个“神女舍身跳洪救稚子？，神驹踏浪显圣护贤王”的传说。
她连月来东奔西跑，好不？容易得闲，倚在榻上？听？十？五磕磕绊绊地？讲这个故事。
“殿下！现在外面都传，您是九天神女下凡，来通西救她们的呢！”他与有荣焉。
璇玑坐在榻边给白瑛瑛剥葡萄吃：“是啊殿下，外面传的可？神了！说什么的都有！”
白瑛瑛笑了笑，将帕子？递给她：“行了，我自己来吧，你去跟辛夷看看水引得怎么样了。”
“哦。”璇玑耷拉下头，依依不？舍地？擦净手。那些图纸瞧着？都眼花缭乱，不？如？待在殿下身边听？故事有趣。
白瑛瑛拍了拍她的肩：“快去吧，我迟早得离开？通西，你得学会这些东西，以后通西可？是要交予你们的！”
“殿下才不？会走呢！殿下是通西的神女，日后村民？们还要为您立神像呢，您不？会走的！”璇玑撇了撇嘴。
“我人便在此地？，还为我立什么神像？”白瑛瑛抬手挥退了她。
十？五见人离开？，顺势抓过葡萄要为她剥，被她一巴掌打下。
“哎哟！”十？五缩回手，委屈巴巴地？抬眼。
白瑛瑛闹他：“手洗净了么？刚从泥地？里滚回来，就想碰入口的东西？也不？怕将你家殿下毒死。”
十？五急急辩解，举起双手送到她眼前。
他撇着？嘴，委屈地？语无伦次：“洗了的！洗了的！洗的可？干净了！殿下你冤枉人！”
看着？他这副模样，白瑛瑛没绷住，扑哧笑出声。她没去看他高举着？的手，而是捏住他的下巴。
十？五呆愣愣地t？望着？忽然凑近的眸子？，一时间？连怎么说话都忘了。
下一刻，温软的唇贴了上？来。
“唔……！”十？五眼睛瞪得溜圆，被亲的浑身软作一团，缓缓往床沿处靠，被她一把揽住：“姐……姐姐……”
白瑛瑛恶劣地？舔了舔他的牙关，稍稍退开？毫厘，瞧着？那两片湿润的唇：“我小字叫玉奴。”
十？五迷蒙的双眼眨了眨，似乎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呆呆地？望着？她：“……嗯？”
话音落定，下唇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嗯？”白瑛瑛学着？他的语调，又咬了一下。
十？五吃痛，眼角已蓄上？泪水，那双明亮忠诚的眼里，带着？羞窘：“玉奴姐姐，您……您饶了我吧。”
白瑛瑛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这几日得闲，你每个晚上？都过来陪我解解闷。”
十？五无措地？抬眼望她：“好……好的。”
远处，修渠的号子？声还在继续，一声声，夯入逐渐坚硬起来的土地？。
第81章 难驯
休息了一阵，已是九月。
正值女娲娘娘诞辰前后，通西最大？的寺庙天姆庙有祭典，江瑜安赶到那处去为白瑛瑛求安康。
而白瑛瑛本人，也？常常早出晚归，一会儿是去北边盯着？修水利枢纽，一会儿又去通州大？营盯着？操练。
自打大？司农来后，她？有些困惑的地？方，很快能被解决，于是便有了更多的闲暇时间去巡营。
但这通州大？营荒废已久，一时也？难当大？任。慢工出细活，白瑛瑛只得一点？一点？立规矩。
“十五，我同你？说，今日我巡营，新得了一匹乌骓，十分难驯！”白瑛瑛随手脱去外袍，将桌上？放着？的清水一饮而尽，还觉口渴，直接提起壶准备痛饮。
十五睁大？眼睛盯着？她？：“难驯？比揽月还难驯吗？”
“揽月有什么难驯的？”她？记得慕容南枝驯服揽月只用了两个？时辰。
十五垂眸，又清澈地？问道：“那……比十五还难驯吗？”
白瑛瑛一口水喷了出来，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害不害臊？”
十五捂着？后脑勺，无辜地？看着？她？，凑上？去抱住她？胳膊：“玉奴姐姐，我们今天还骑马吗？”
白瑛瑛笑了笑：“今天不弄了，我教？你？认字。”
“嗯？”十五脸上？的光彩黯了黯，搓着？袖子道，“可是十五太笨了，学不会认字。先前殿下找了很多，我都没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