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瑛瑛点?了点?他?的额头:“别人教?的和我教?的自然不一样。你?要是学不会,明日我可不让你?来了。”
“那我学!”十五立刻叫道,抱紧她?的胳膊蹭了蹭。
另一头,郤翮捏着?一瓣菊花,咬牙切齿地?望着?主院的方向。
主院灯火通明,明明是有人的。
他?一脚踢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仆从:“我不是让你?去寻殿下吗?殿下呢!”
仆从连滚带爬跪直:“禀……禀侧夫,辛夷大?人守在院门口,殿下身子疲惫,没空传唤。”
“身子疲惫?殿下身子疲惫怎会让那小子待在里面?废物!一群废物!都给我滚!”
随行侍从墨柳收了伞进屋:“公子,听主院传来的动静,七殿下好像是在教?那人认字。”
“认字?!”郤翮收回手,半片花瓣被生生折断,“一个?马厩里长大?的贱仆,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专宠,她?也?真不嫌脏了身份。”
那马仆有什么好?除了一身蛮力和那张勉强看得过去脸,还有什么?愚蠢,顺从,廉价……
怎得偏偏他?那位心比天高的师姐,就是吃这套呢?
“公子息怒,左右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玩物,殿下不过是贪图新鲜罢了,何必与那等?货色计较?没得失了身份。”心腹老仆劝道。
“计较?我怎会与他?一个?玩物计较?只是这府里的规矩,不能因为师姐一时纵情便废除了。尊卑不分,独占恩宠,传出去,损的可是师姐的威名。”
心腹老仆点?点?头:“如此,现下正是收拾他?的好机会。郎主大?人不在府中?,七殿下也?每日夜深才归,整个?通西王府,还不是您说了算?”
“惩治一个?懈怠职守的小仆而已,算不得什么。事后便是殿下问起,您也?是按规矩办事,占着?理呢。”
郤翮一笑,将残花扔在地?上?:“还是爹爹您懂得最多。”
“墨柳,待明日妻主走后,你?便去将那人抓来,便说,我有急事找他?。还有,给我母亲去封信,说是我在此地?受了委屈,还请母亲来主持公道。”
“是,公子。”墨柳行礼退下。
*
白瑛瑛一大?早便离开了,出门前,她?没唤醒蜷在她?身边睡得正熟的十五,只替他?掖了掖被角,悄悄离去。
整个?通西王府,只剩着?郤翮这个?山大?王。
白瑛瑛前脚刚走,十五便被人叫了起来。
他?睡得懵懂,揉着?眼睛,茫然道:“揽月出了事?”
来传话的仆妇不屑道:“是,侧夫在院内等?着?,你?过去一趟。”
十五心里惴惴不安,但还是担忧揽月的安危,匆匆披上?外衣出了门。
侧夫?那个?长相艳丽,俊美的不似常人的南疆小郎?他?能找自己做什么?难道真的是揽月出了什么事?
此地?离院子不远,没走几步便到了。
郤翮斜倚在正中?央,没好气?地?瞧着?他?。
十五心中想着白瑛瑛教过的规矩,跪下毕恭毕敬道:“见过侧夫。”
郤翮打量着他颈处未褪的红痕,更是忮忌的快要发疯。
“跪下做什么?起来回话。”他?攥紧拳头,脸上?却维持着?得体的笑。
十五这才起身,垂手站着?,不知所措。
“听闻你近来很是得意啊。”郤翮抿了口茶。
“我……没有……不是的……”十五急急辩解,面上?羞窘,“姐姐只是教?我习字。”
“姐姐?”郤翮将杯盏往地?上?狠狠一摔,猛地?站起身,“谁准你?这么叫的?你?也?配叫她?姐姐?”
十五吓得一哆嗦,摇头,嘴唇嗫嚅着?,但不敢再说话。
“我瞧着?揽月最近食欲不振,精神萎靡,可是你?有所懈怠,照料不周?”郤翮猝不及防地?转过话题。
“不可能!我昨天还去瞧过揽月的!它吃得好睡得好,侧夫,这不可能的!我照料了揽月这么久,它已算我半个?亲人,我不会懈怠的!”
郤翮一巴掌甩了过去,将人掀倒在地?: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了你??我方才得报,揽月积食严重,已不能站立!你?身为殿下专管马匹的仆役,玩忽职守,该当何罪?”
十五委屈地?捂着?脸,哭诉道:“不可能的侧夫大?人,您让我再去看看,不可能的!”
“看看?证据确凿你?还想看看?我看是妻主对你?太过宽纵,惯的你?不知天高地?厚!”郤翮不再看他?,转向侍立一旁的老仆。
“李嬷嬷,您是郎主留下的管事,您说说,府中?仆役懈怠职守,谎报欺主,按家法该如何处置?”
李嬷嬷上?前一步回禀:“轻则鞭笞二十,重则发卖出府。”
郤翮重新靠回椅上?,懒洋洋道:“念在他?是妻主用惯的人,鞭笞便免了,去取藤条来,罚十下,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十五无措地?盯着?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想跑,却被两个?膀大?腰粗的粗使仆妇死死按在地?上?。
小儿腕粗的藤条被李嬷嬷捧到郤翮面前。
十五挣扎起来:“没有!侧夫!揽月真的好好的!您让我去看看,求您了!”
“堵上?嘴,吵死了!”
一块汗巾被塞入十五口中?,他?被强行按在地?上?,只能无力地?呜咽。
郤翮撸起袖子,丝毫不留情面。
火辣辣的剧痛炸开,十五徒劳地?挣扎。
好疼……比小时候从马背上?摔下来还疼,比被马驹踢到还疼,那疼蛮不讲理,席卷全身。
也?不知道挨了几下,十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方巾慢慢滑落。
他?哑着?嗓子嘶吼道:“呜哇……疼……姐姐……我要玉奴姐姐……”
郤翮听到这个?称谓,心里火气?更大?:“玉奴姐姐?玉奴姐姐也?是你?能叫的?”
他?每次在白瑛瑛面前,也?只能恭敬地?叫妻主,谁给他?的胆子?
他?打得手臂发酸,胸中?恶气?未出,随手将藤条扔给旁边的粗使婆子:“你?,给我继续!”
粗使婆子接过,毕恭毕敬行礼:“是。”
响声?与嘶喊声?听的骇人。
不远处的小亭上?,三个?人倚着?栏杆,冷眼旁观。
潘t会往嘴里扔了颗蜜饯,含糊道:
“喂,顾行简,你?怎么不去拦着?点??白瑛瑛要是回来知道了,依她?现在宠那马夫的劲儿,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顾行简反唇相讥:“我位份没他?高,怎么敢去阻止?倒是你?,同样是侧夫,怎得你?不去?你?娘不是挺厉害?”
潘会摊了摊手,吐出果?核:“我现在只是个?过气?的,白瑛瑛半月才来我这一趟,我哪敢跟当红的去争?”
“再说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我现在可经不起折腾。不过,还是我娘争气?,让我也?当上?了侧夫!”
顾行简听着?,心里更酸。果?然,投个?好胎,或者……长一张好脸,还是顶顶重要的。
潘会转头,又瞧见阿曳那恶狠狠的眼神:“你?做什么?你?想过去救他?啊?”
阿曳冷哼一声?:“他?活该!他?凭什么也?叫玉奴姐姐?!”
潘会差点?被蜜饯呛到,咳了两声?:“搞笑,你?申请专利了啊?好似全世界就你?能叫一般。”
“你?这么恨他?,怎么不跟郤翮一样,也?悄没声?地?给他?揍一顿?光在这儿瞪眼有什么用。”
“哼。我才不做这傻事。玉奴姐姐会生气?的。”
潘会撇了撇嘴,正要再调侃两句,忽然被阿曳拉住衣角。
“怎么了?你?真要去打他??现在可晚了,人都快被打废了。”
“不是!快跑!玉奴姐姐回来了!快把你?的叶子牌拿出来,装作?在玩!”
潘会不屑:“瞎扯,白瑛瑛一大?早就去修她?的水渠了,这时候怎么可能回来?你?幻听了吧?”
阿曳松开他?的衣角,翻了个?白眼:“你?爱信不信!”
说罢,他?转身就跑,眨眼就消失在廊柱后。
潘会看着?那仓皇的背影,又听着?院内的呜咽声?,心头直跳,他?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顾行简,将他?往屋里拖。
顾行简被拽得踉跄:“你?不是不信吗?”
“怎么可能不信?那家伙鼻子比狗还灵,快跑吧!”
三人前脚逃窜完,后脚白瑛瑛便带着?辛夷进了内院。
郤翮浑然不觉,闭眸让墨柳给他?按头。
行刑的仆妇最先察觉,吓得棍棒都拿不稳了,直直跪伏在地?。
郤翮蹙眉不悦道:“怎么不打了?谁准你?们停……”
“为何要打他??”白瑛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