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了姐姐这般好?样貌不说,还给姐姐这般好?天赋。
姐姐在商场上必是个杀进杀出的巾帼,什么男人都比不上,老天眷顾,叫我有幸跟姐姐搭上话。”
她一面说一面利落地取下画。
妇人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指着她道:“你嘴巴这样甜,以后准有大生意?的?。”
“那就借姐姐吉言了。”
温棉将画用油纸包好?,叮嘱了些油画护理?的?方法,问道:“姐姐怎么愿意?买这些画,我画吃食画时,好?多老画师都说不登大雅之?堂呢。”
妇人叫家?下人进来把画抱走,这才笑着解释。
“那?些老棺材板,嫌得很,你不要理?他们,这画画得很好?。
我家?老爷是个行商的t,一年到头东南西北跑,各地饭食吃不惯,咱们广州的?吃食又没法带,只?能带些腌好?的?路菜。
可每到饭点儿?,想?起家?里叉烧肠粉,馋得心里头痒痒。
如?今有这十二幅小?画,巴掌大小?,好?揣好?带,往后走到哪儿?,掏出来瞧一瞧,就?当解馋了。”
温棉忍不住笑了:“怕不是瞧着画,会更馋了。
尊夫真是好?福气,娶了姐姐这样的?贤内助。”
妇人被逗得花枝乱颤,温棉送那?妇人到门口?。
心想?这可是开店以来头一桩生意?,还是这么大一桩,十二两银子呢。
这位夫人瞧着穿得不显眼,出手却这般阔绰,真是人不可貌相。
到了门口?,温棉一愣。
巷子口?转来一顶轿子,后头跟着两个婆子,俱是膀大腰圆的?,瞧着就?是能干的?。
其中一个婆子怀里抱着个花盆,盆里长着一棵绿油油的?植物,上头结着几颗红艳艳的?小?果?子。
温棉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夫人,这盆番椒,您卖不卖?”
那?妇人正要上轿,闻言回过头来,有些惊讶:“你竟认得番椒?这可是西洋传来的?稀罕物儿?,广州城里也没几个人见过。”
温棉连连点头,眼睛还黏在那?红果?子上:“是啊,您这盆番椒在哪儿?买的??我也想?去买一盆。”
妇人笑了笑,道:“就?在十三行商馆前头的?广场那?边,有个西洋来的?红毛鬼子,专门卖这些个稀罕物件。
一盆番椒,二两银子,倒不贵,你去瞧瞧罢,他手里还有好?些呢。”
温棉听了,谢过这位大主顾,当即也顾不得开店了,回身锁了铺门,揣上银子就?往广场赶。
十三行商馆前的?广场热闹极了,虽然朝廷禁止外番私下跟百姓做买卖,可百姓们要是推来货物,做些小?生意?,官府也懒得管。
小?贩们在地上铺块麻布,摆上些粗瓷、扇子、针头线脑,与那?些洋人水手和仆从换些稀罕的?洋货,也算是一桩小?小?的?热闹。
这边厢卖毛呢的?洋鬼子把布匹拍得啪啪响,那?边厢,卖糖水的?将香甜气用扇子往外扇。
各色人等在眼前晃来晃去,摊子上摆的?物件也是五花八门。
温棉转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角落里寻着了那?个卖番椒的?西洋商人。
那?人一头红毛,格外扎眼,正蹲在摊子后头跟人比划着什么。
温棉走过去,指着那?几盆番椒问:“这个,多少钱?”
西洋商人抬起头,眨巴眨巴眼,嘴里叽里咕噜冒出一串她听不懂的?话。
温棉正琢磨要不要用英语问,那?商人忽然一拍脑袋,用不甚纯熟的?汉话道:“啊,番椒,五两银子。”
温棉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
“五两?我方才见有人刚从你这儿?买走一盆,才花了二两。
怎么到我这儿?,就?翻了一倍还多?”
那?商人挠了挠脑袋,支支吾吾的?,不知该说什么。
温棉也不跟他磨叽,直接道:“这样吧,五两就?五两,我买三盆,一共五两。”
那?商人一愣,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再加一点……”
“最多六两。”温棉打断他,“六两银子,三盆番椒,再搭上旁边那?包种子,成不成?”
那?商人看看她,又看看那?三盆番椒,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温棉付了钱,把那?三盆番椒小?心收好?,又拿起那?包种子,随口?问:“这什么种子?”
商人道:“我从西印度买来的?,听说是狼桃的?种子。”
温棉一愣,狼桃?那?不是西红柿么!
她心里头的?兴奋程度一下子翻了好?几倍。
这回可是捡着宝贝了。
她又想?起什么,问那?商人:“你知不知道哪儿?有卖颜料的??你们西洋油画用的?颜料。”
商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要买我们的?颜料?那?可贵了,十三行那?边有专门的?铺子,都是直接送进宫里的?,外头人买不着。
最贵的?是普鲁士蓝,一盎司要五英镑,换算成你们大启的?钱,嗯,合三四十两银子吧。
还有那?不勒斯黄,朱砂红,铅白,样样都不便宜。”
温棉听了,买颜料的?念头更坚定了。
她倒也用不上最好?的?,差不多能用的?就?行。
现在什么颜料都缺,尤其缺白颜料,亟待补充。
她向红毛洋鬼子打听:“没关系,我是想?买的?。你知道那?个卖颜料的?商人叫什么吗?”
红毛挠了挠脑袋,道:“是个画家?,法兰西来的?。
那?些法国佬,走哪儿?都不忘带画具,坐船背了一箱子颜料。
我听说他病了,住在十三行的?商馆里头养着呢。”
温棉心头一跳:“法兰西来的?画家??”
“对。”红毛点点头,“你要是会法语,倒可以去跟他聊聊,反正我是听不懂他们那?些叽里咕噜的?。”
法兰西来的?画家?,不会就?是布歇吧?
温棉再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就?往十三行那?边赶。
抱着那?三盆番椒和那?包狼桃种子,顺着珠江边一路往十三行后头外夷住处跑。
跑了几百米,她就?望见了那?片地方。
那?是一片洋楼,白墙红瓦,尖顶圆窗,跟中土的?房子全然不同。
楼前头是一溜儿?长长的?廊柱,挂着各色招牌,上头写着的?字弯弯扭扭的?,除了英语,一个也不认得。
楼与楼之?间夹着窄窄的?巷子,能望见里头晒着的?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
可温棉才走到路口?,就?被拦下了。
两个兵丁穿着号衣,手里持着长枪,把路口?守得严严实实。
其中一个斜眼打量着温棉,粗声粗气道:“站住,这儿?是洋商住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温棉愣了一下,忙道:“军爷,我想?进去寻个人买货……”
那?兵丁不等她说完,便摆手打断:“寻人?有官府的?腰牌么?”
温棉摇摇头。
那?兵丁嗤笑一声,指了指身后那?些洋楼:“这儿?是十三行专供外夷居住的?地方,没官府腰牌,不许私通外夷,不许私售货物,这是朝廷的?规矩,懂不懂?”
温棉站在路口?,望着那?些尖尖的?屋顶,心情一下子落到了谷底。
兵丁道:“能进来的?每一艘外夷船都有本国的?行商做保商,你家?掌柜要是想?做外夷的?生意?,叫他找行商做揽头吧。”
温棉只?得谢过兵丁提醒,转身往回走。
身后那?两个兵丁还在嘀咕:“一个小?白脸,没头没脑地乱跑。”
温棉回到家?里,天已经擦黑了。
她起灶热了粥,又翻出早上买的?咸酸,是用芥菜头和木瓜腌的?,酸脆爽口?,最是下粥。
这是她跟巷口?的?一位阿婆买的?,说是广州家?家?户户下粥都吃这个。
粥熬得稠稠的?,米粒已经化开了,配上咸酸,有滋有味。
吃过晚饭,温棉爬上阁楼,推开窗,吹着江风,望着珠江上那?些影影绰绰的?桅杆,心里头开始盘算起来。
白日里一门心思想?找颜料,倒把银子的?事给忘了。
这会儿?静下来一想?,一盎司普鲁士蓝就?要三四十两银子,几乎是她全部身家?的?三分之?一。
要是再买些别的?颜料,怕是得掏出去一大半。
她今天赚了十二两,可往后日子还长着呢,且不是每天都有这样的?好?运气,得想?法子开源节流才行。
正想?着,忽然瞥见十三行后头,有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翻墙出来。
温棉心里一惊,差点喊出声。
可那?些黑影动作麻利,三两步就?跑到珠江边,跳上几条小?舢板。
舢板晃晃悠悠地往江心荡去,还没驶远,就?摇晃起来,荡得水面泛起阵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