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祥一直竖着耳朵守在外?面?,闻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一进到这热气氤氲的围幔之内,抬眼便看见平日里?威严无匹,只跪皇天后土的万岁爷,此刻竟单膝跪在温棉身前。
昭炎帝双手捧着温棉那伤痕累累的脚,将两只脚放在自己的膝头上。
用?干净的棉布帕子,蘸了些温泉水,细细擦拭着。
郭玉祥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不敢细看,腿一软,“噗通”一声五体投地趴伏下?去。
额头紧紧贴着温热潮湿的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奴……奴才在……”
主子爷都跪着,他哪里?敢站着,真恨不得自己趴伏到尘埃里?去。
皇帝头也?没抬,满目疼惜:“去取珍珠生?肌散来。”
郭玉祥话都没敢多说一句,又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珍珠生?肌散,太?医院调配的疗伤神药,上好的珍珠磨粉,配以龙血竭、冰片、儿茶、煅石膏等物,用?玉钵磨成极细的细粉。
就这一小瓶药粉,敛疮生?肌有奇效,关键时候能救命。
郭玉祥把药送进去后,都不敢再细听里?面?的动静。
照这情形下?去,哪天主子爷叫温棉骑到脖子上骑大?马,他都不会惊讶了。
嘶,温姑奶奶不会跟主子爷告状吧?那可够他喝上一壶了。
打眼瞧见瑞王爷从大?帐来,郭玉祥忙迎上去。
瑞王爷笑呵呵道:“如何了?可成就好事了?”
没听见声儿啊,皇帝哥子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吧?敢是圣躬有恙了。
郭玉祥眼珠子转了转,他可得留下?这尊佛爷,不然待会万岁爷发作,谁来顶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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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滑跪……字数一多我没办法保障按时更新[可怜]以后调成章均5000字左右吧。
第35章 牛乳燕窝羹(两章合一)
郭玉祥笑眯眯道:“奴才可不敢窥视帝踪,王爷,您这边宽坐。”
才刚看?了一眼?,就吓得差点?肝碎胆裂。
平日里?雷霆万钧的帝王,双手弯弓驾马,写字批折子,手下过的都是家国大事。
这会?子给?一个宫女屈膝上药,她温棉不知哪来这段大福。
瑞王爷指了指郭玉祥:“你这老小子,怪道能做到总管。”
说话滴水不漏啊。
他没?坐太监搬上来的椅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施施然坐到一爿石头?上,摇头?晃脑地哼唱起来:
“我这里?软玉温香抱满怀。呀,阮肇到天?台,春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
郭玉祥心说,嘿,这天?潢贵胄也票戏?瞧这唱的什么,淫曲儿不是?
温泉旁,皇帝单膝跪在春凳前,让温棉的脚踩在他的膝头?,用软毛刷子慢慢给?她的脚底上药。
药粉凉丝丝地化开,有些痒,温棉脚趾微微蜷缩,想抽回来,却被他一手轻轻攥住了脚腕。
“别动。”
皇帝的声音低而沉,动作极缓。
他低着?头?,额前垂下的发丝遮住了眉眼?,只看?得见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
温棉看?着?他专注的脸,心绪复杂难言。
他是自己所受痛苦的源头?,却也是自己唯一能央告的人。
软毛刷子轻轻扫过足心,激起一阵细密的痒。
温棉咬着?下唇,还是没?忍住轻轻缩了一下。
昭炎帝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瞳仁叫宫灯映出两轮金环:“疼?”
“……痒。”温棉低声道。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手上动作更轻了,像羽毛拂过。
珍珠生肌散渐渐在伤口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晶莹,那些红肿破皮的地方看?起来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姑娘家的脚丫子生的漂亮,十根指头?粉嘟嘟的,昭炎帝上药上着?上着?,不禁心驰神摇。
他脱口而出:“你的脚都叫朕看?了,这又如何说?”
皇帝说完就后悔了,暗骂自己跌份子,言语间带出了姑娘的清誉名节,堂堂明君竟成了个乘人之危的小人。
女人家的脚在外是禁忌,一t点?也不能露出来,只在闺房里?由得丈夫赏玩。
温棉一阵恶寒。
她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又念书识字多年,只知道自己生的脚,是帮她撑地,带她走路的东西。
从来也不觉得叫人看?了就非得怎么样。
她道:“叫您看?到我的脚丫子了,嗳哟,奴才的脚能入龙眼?一回,是它?俩天?大的荣幸。
您今儿个给?纡尊降贵,给?奴才上药,奴才真是出息大发了,回去连脚都不想洗了,这辈子都不洗脚,好叫您的隆恩长长远远的留着?。”
昭炎帝那点?子旖旎的心思霎时碎成了齑粉。
他气笑了:“你少给?朕打马虎眼?,女人家的名节如斯贵重,你当真不在意吗?”
不等温棉说话,他就道:“先别急着?回朕的话,你自个儿好好琢磨琢磨。”
温棉真想不管不顾将一切说开了。
想说自己没?看?上他,不想给?他当小老婆。
想说区区一双脚而已,自己是真不在意这劳什子名节清誉。
可他的话虽然陈腐,也不顺耳,却是真心为自己考量,又拿这么好的药给?她,叫温棉想说狠话都张不开嘴。
别开脸,看?向架子上摇曳的暖黄光影,温棉不再说话。
“今天?这事儿,是老三干的吧?”
皇帝用一条绸布裹住温棉的脚,开始给?她另一只脚上药。
温棉笑道:“奴才不敢攀诬瑞王爷,听几个下人说话时,只依稀听到王爷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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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爷唱完了一出西厢记,却还不见皇帝出来。
他伸长脖子往黄帐方向张望,什么也瞧不见。
搓搓手,瑞王爷大呷了一口茶,低声对郭玉祥道:“这都多久了,铁杵也能磨成针了,里?面又没?个动静……”
郭玉祥心知肚明皇帝正在给?温棉上药,却不好说出来。
堂堂帝王如此待一个宫女,说出来有损天?威。
他压低声音:“王爷慎言呐,主子的事情,奴才可不敢乱猜。”
瑞王爷的招子多亮啊,一眼?就看?出大总管的未尽之语。
他摸着?下巴,眼?神微妙,“总管,你是有见底的,这里?头?究竟做什么呢?您给?说说呗。”
他好奇得紧。
皇兄克己奉公小半辈子,也不知跟女人吊棒时是个什么样子。
心里?将登不了大雅之堂的猜测过了个遍,嘴上还收敛着?,不敢乱说。
那是九五之尊,不是可以随意调笑的人,有些话,即便是亲兄弟也不能说。
皇帝说不了,那谁却可以啊!
瑞王爷问道:“你说这温棉,究竟是什么来头?可知道是哪家闺女吗?。”
郭玉祥笑得像尊弥勒佛:“奴才哪知道这些,奴才只管伺候好主子。”
二人正说着?,忽听得帐子里?传来冷冰冰的一句话。
“朕定会?罚他。”
咬牙切齿似的。
帐外的瑞王爷忽然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郭玉祥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缩进腔子里?,心里?默默祷告:温姑奶奶可千万高抬贵手,别把他那点?小怠慢也给?捅出去……
黄帐内,温棉垂下眼?帘,只轻声说了句:“谢万岁。”
皇帝抬头?看?她,双唇紧抿,大不悦的样子。
她这会?子要是撒个娇儿,露个笑,或是抹几滴眼?泪,都好过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昭炎帝看?着?她低垂的睫毛,那上面似乎还沾着?温泉氤氲的湿气,脆弱得像蝶翼。
他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在纤细的脚腕上留下一道脚链似的红痕,怔怔的只顾自己出神。
温棉被他抓着?脚腕,老不自在,如今药都上好了,脚底清清凉凉的,痛楚消了大半,便?想自己下地。
她才动了一下,皇帝突然一激灵,迷乱的神思归位。
他低声道:“别动。”
温棉强笑道:“奴才不得不动啊,这眼?看?都要半夜了,再不回去,一同当差的伙伴该以为我掉进山窝子里?,叫狼吃了。”
皇帝斜眼?看?她:“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和一起当差的不对付,她们能这么好心惦念你?你就会?跟朕厉害,遇到旁人,哪怕是一起当差的奴才,你都不会?对她们疾言厉色。”
温棉心说那你可说错了,把她逼急了,也是会?上手的。
她道:“你可冤枉死了人了,奴才哪里?敢跟您较劲?”
“哼哼,你只嘴上恭敬,心里?么……”
皇帝随手扯过一件常服袍子,往身上一披,带子也未系,就那么敞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