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_七碗豆花【完结】(9)

  可那个宫女听人说,只要绣春宫,而后将此物埋在有佛气的地方,日夜祷告,就能得偿所愿。

  在宫里,只有各宫主子有小佛堂,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将东西放在主子房里

  于是就想到了平常无人去的斋宫。

  结果就被太监扫出来了,还引起两位宫妃斗法。

  太后又呷了一口茶,问皇帝:“那个奴才,你是怎么处置的?”

  昭炎帝道:“此物挖出来的第二天,就查实是那个宫女所为,直接杖毙了。”

  温棉听得起了一层白毛汗。

  不过就是绣了个有些露骨的荷包,皇帝至于取人性命吗?

  昭炎帝听到她的心声,将茶碗重重搁下,沉声道:“本打算打一百大板,赶出宫去,可朕觉得那宫女所行之事,与巫蛊相似。

  又是绣像又是佛气,又要祈祷又要作法,实在不能轻易揭过。”

  太后点头:“很是,大启江山来之不易,不能在这上头着了奸人算计。”

  昭炎帝还想听温棉的心声,若是她知道此事与巫蛊牵扯,就该明白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再说那宫女的来历也古怪,寻常宫女哪有那般大的胆子,定是别有用心之人送到他身边的。

  何况他是皇帝,天下君父,岂容他人意淫。

  可是他这能力有个限制,只能先看人眼睛,对视之后,才能听见此人心声,且每次只能听半刻钟左右。

  现在温棉垂下眼皮,他便无从得知她想什么了。

  太后端坐于卍字不到头的大坐垫上,喝了一口桂圆红枣茶,道:“你如今身边只有太监侍候,女官只七八个,倒底不像样。

  照前朝的例,司寝、司设等配齐了,少说也要五十来个,这才是天子的尊荣。”

  昭炎帝笑道:“这又算什么天子尊荣?前朝还有让宫女抬轿的皇帝,前路执香,后路撒花,不一样把国亡了?

  依儿子看,竟不用从伺候的人身上做文章,排场大了,未免骄奢淫逸,不是明君所为。”

  太后笑道:“皇帝勤政,自然是万民之福,只是委屈了你。和玳转年就要放出宫去,敬茶上只剩两个,又是新人,哀家不放心。”

  温棉闻言,吃了一惊,这意思是那姑姑和秋兰都要放出宫去?

  她悄悄看那姑姑,温棉在心里算她们两人的年纪,怎么算都是二十三,离放出宫还有两年。

  提前退休,还有这好事?不知这种好运气能不能轮到她。

  昭炎帝端着茶碗,并不喝,笑道:“朕打算日后叫太监管御茶房,都是在茶房里经年侍候的老人,泡茶煮茶都是老道的,再挑两个宫女做掌班,尽够了。”

  慈宁宫静了一瞬。

  太后垂下眼皮,头上戴着米珠盘长结珊瑚寿字钿子,一身墨地团寿旗袍,显得她像个供在神龛的佛爷。

  皇帝也不说话,只静静喝茶。

  大殿陷入寂静。

  温棉站得战战兢兢。

  这对天家母子说话温声细气,聊的又都是为娘的关爱儿子、儿子关心娘的话,可她听着听着,总觉得莫名不对劲,脊背直发凉。

  太后慢悠悠靠到金钱蟒大条褥上,声气儿似叹息般,幽幽地打破静谧。

  “你如今大了,这些伺候上的事,只要你自己个儿觉得受用就成,哀家老了,也没精力管这么多。”

  皇帝忙道:“皇额涅这是哪里话?儿子还等着额涅精神好了,还把内廷六宫交给额涅管呢。”

  太后嘴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娴淑敬三妃管得极好,待娴妃、淑妃两人解了禁,有她们姐妹三个,哀家只含饴弄孙过日子,再没不放心的。”

  说着话,太后捏了捏头,一旁老嬷嬷连忙道:“娘娘,您这头疾一直不见好,还是请个太医来瞧瞧罢。”

  皇帝担忧道:“额涅病了?怎么不告诉儿子知晓?郭玉祥,传何逢妙来。”

  太后连连摆手,道不妨事。

  老嬷嬷一脸不赞同:“娘娘都好几日没睡好……”

  她觑着太后的眼色住了嘴。

  皇帝听闻太后睡不好,自然要过问:“三丹姑,你只管说,太后为什么睡不好?又怎么头疼了?可是有谁伺候的不经心?”

  老嬷嬷便跪下:“也没什么,娘娘有了春秋,天儿又冷,难免身上不好。

  前儿多尔济大人家的四姑娘来请安,说了两句草原上的事,夜里娘娘便睡不踏实,第二天头疾就复发了……”

  不多时,太医院院判何逢妙来了,望闻问切后,只道是脾气郁结,开了两剂药。

  皇帝关切道:“既然额涅想家,就叫多尔济家人常来宫里侍奉,都是自家亲戚,也不必太拘礼。”

  太后笑着点头,看上去对儿子的孝心很是感动。

  又和太后说了两句话,待膳时,昭炎帝以外头大臣递了膳牌为由,告辞了。

  等出了慈宁宫,外头天早黑了,雪花搓絮般纷纷扬扬,连成一片羊毛毡似的天幕。

  郭玉祥亲自给皇帝打上油绸伞,御辇停放处,一群太监早点上灯候着。

  隔着雪,晕黄的灯光明明灭灭。

  昭炎帝直到走出慈宁宫,雪花落在额头上,被冰冷一激,他才觉得头脑轻快了些。

  即便他能听心声,也不愿意听原本至亲之人的心声。

  太后这是想让宫里有个蒙军旗妃子生的孩子。

  甚至是,想让尼鲁温家的女儿,生下大启的阿哥——

  将来能继承皇位的阿哥。

  他叹了口气,坐上御辇,回乾清宫了。

  温棉老老实实跟在后面慢慢走。

  不慢不行。

  那姑姑和秋兰跪了一下午,两人看似走得笔直,实则全靠温棉左右开支,给她们两个借力。

  看着那姑姑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温棉心中更觉悲凉。

  这就是做奴才的悲哀,身不由己,分明是上头之间不对付,打机锋,她们却平白受连累。

  回到乾清宫,那姑姑和秋兰默不作声,娟秀也极识趣,一句话也没打听。

  温棉忙着烧滚水找药膏,一刻不停。

  第二日,那姑姑就叫温棉和娟秀正式去乾清宫当差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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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麻酱烧饼

  从慈宁宫回来,当天晚上,那姑姑靠着半旧的青缎靠枕,膝盖肿得老高,叮嘱她们道:

  “皇上勤俭,不好什么金叶玉露,只用玉泉山水泡清茶就是。

  这其中,最紧要的就是水温,该八分烫就不能冷到七分。

  有些茶嫩,水略烫一点,茶味就变了,有些茶老,需得用滚水才能冲泡出滋味,这其中该怎么拿捏,不下功夫琢磨,是悟不透的。

  你们两个,万事经心。”

  温棉和娟秀老老实实应是,福了福身才退下。

  那姑姑叹气,心道,他们这些苦命人在深宫里一如茶叶在沸水中,等在宫里过个几年,被时间冲泡透,人便也和茶一样,透出苦味了。

  今日再到乾清宫里去上事儿,娟秀便没了往日的活泛,她仿佛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屏气凝神,只顾低头当差。

  因为要伺候皇上早起喝茶,她们两个饭都没吃,两点就起床,到乾清宫耳房烧水待命。

  外面天黑得泼墨似的,乾清宫里不见光亮,只有茶炉这里跳跃着火光。

  凡走路的太监宫女没有一丝声音,好像这里睡着一头吃人的野兽,一旦不小心惊醒野兽,就会丧命。

  娟秀突然听到身边悉悉索索的,紧接着,浓厚的芝麻酱味飘来。

  她惊了一跳,使劲拽温棉袖子。

  温棉贴着她耳朵道:“我早起不吃饭容易晕,不骗你,真的。”

  她怀疑自己是低血糖。

  之前在内务府时,她当中班,十一点才进宫上事儿,八九点时和荣儿去吃饭,从没晕过。

  可是自进了御茶房,她早上两三点就要起床,作息打乱重来,回回起床后就觉得难受,非得先咽两块晚上剩的糕点,不然一定头晕恶心。

  娟秀知道她这个毛病,只是无法,咬牙切齿道:“你要作死可别带上我,主子还没吃呢,你怎么就能……”

  温棉现在说话一吹气,就是一股浓浓的芝麻香。

  她道:“反正离咱们进去还有好一会呢,只端个茶水,又不说话,皇上怎会知道?”

  话才说完,只听远处传来拍手声,紧接着,萤豆大小的光亮起。

  这就是个信号,意思是皇上起了,先叫司衾的进去。

  温棉连忙擦了擦嘴角的渣滓,抻了抻旗袍,准备好茶水,和娟秀静候传她们的信号。

  一连进进出出好几波太监宫女,皇帝终于要茶喝了,温棉和娟秀俱是一凛。

  娟秀端着皇帝要的茶,温棉则端了一杯皇帝漱口的水。

  在温棉看来,皇帝这人有些龟毛。

  早起净过牙,必喝一盏参茶养生,但又不喜吃饭时还掺着参的味道,所以喝完后,必要清水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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