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喊的声音太小。
而她也没想回头。
沈良隽收回手的动作有些迟钝。
这时,原本在祠堂待着的祝希真走了出来,他看到沈良隽先是问好,然后才边观察四周边说道:“舅舅,你可曾看到成薇?”
沈良隽没回答,反而问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提起这个,祝希真沉默会儿才道:“我说话不中听,惹妹妹恼了。”
“你说话不中听也不是一日两日,怎么就不知改改?”沈良隽无奈地摇头,这会儿的他,全没了方才面对祝成薇时的声色俱厉,看上去只是个在为晚辈操心的慈爱长辈。
祝希真却不在乎这些,只一味问着:“舅舅知道妹妹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沈良隽回得迅速:“她跑出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什么好急的,反正天黑了她自己会归家来。”
“可是......”祝希真的直觉告诉他,这次情况不同。
但沈良隽打断他:“有什么可是,你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你娘的祭礼上,贡品都全了吗?”
祝希真说:“只差奠酒。”
沈良隽命令道:“那还不赶紧拿去!”
祝希真:“.......我知道了。”
祠堂内的东西准备齐全的时候,穿着一袭素色衣衫的祝松衍才终于来了,他点燃三炷香,正要插入香炉,瞥见旁边的人似有些出神,不由得问道:“良隽,你一直朝门口看什么?”
沈良隽身子一震,很快收回视线,回答道:“没、没什么,祭礼快开始吧。”
......
祭礼结束,快要到中午的时候,采芝领着小婉急匆匆地跑回来,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祝松衍心中一凛,面上却还维着镇定,沉声发问:“小姐不是一直待在院中吗,好端端的怎会不见?”
采芝只得将之前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通。
祝松衍听罢,皱眉问道:“你是说小姐出府后便支开你们,不见踪影?”
采芝点头如捣蒜:“我跟小婉沿街找了许久,愣是找不到人,这才回来禀告老爷。”
“来人!”祝松衍喊了一声,管家便领着仆从上前,他吩咐道:“你们跟着采芝,把小姐平日爱去的地方都搜一搜。”
祝希真走上前道:“我也跟着去找。”
祝松衍出声应允后,便盯着站在一旁的沈良隽。
沈良隽对上他眸光,立马接言道:“我可不去找她。”
“我也不曾指望你,”祝松衍冷哼了声,接着说道:“只是你这别扭,要闹到什么时候?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了,何必跟个孩子过不去。”
沈良隽朝手边的椅子上一坐,脑袋高昂着,不无负气地说道:“不用你管。”
祝松衍定定地望了他许久,最后疲乏似的闭了闭眼。
管家带着人搜了半天,还是没搜出个所以然,只得回府里又多要了十几个人。
祝松衍原先还在椅子上坐着等消息,但搜的时间越久,他就越坐不住,干脆地在正堂绕着圈子走,时不时抬头看看门外。
沈良隽被他这绕圈的步法绕得眼晕,不禁出声道:“你光在这里迈步子有什么用,要是真急,你怎么不出去找去。”
祝松衍原先还能好声好气地与他说话,但女儿不见了半天,就是再好脾气的人,这会儿也有些恼了,夹枪带棒地说道:“若不是你,我的成薇怎会跑出家门?!”
沈良隽自知理亏,哑在那里,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指不定再等些时候,她就自己回来了,往年不都是这样吗?”
他话音刚落,采芝就从外头走进门。
祝松衍连忙上前,急切问道:“如何,找着小姐没有?”
采芝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失魂落魄的意味。
祝松衍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头脑有些发懵,缓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采芝,我问你话,小姐呢,你找着小姐没有。”
采芝失神的眼中,此刻闪出了泪星:“少爷让我告诉您,小姐......小姐她死了......”
祝松衍如遭雷击,身子晃动,险些跌坐在地。
倒是沈良隽倏地站起来,睁大眼厉声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
......
祝成薇出祝府后,找了个由头支开采芝跟小婉,便径直来到了护城河边,也不嫌脏,直在河边坐下,然后抱着膝盖发呆。
此刻日头刚上来,金色的微光漾开,很快浸透清澈的水面,袅袅白雾倾倒,更显得天地一片清寂渺渺。
她心情烦闷的时候,像这样吹吹微风,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便觉得心中平静。
但从前祝成薇只是看着水面而已,今日,她却觉得那波澜起伏的河水,像极了质地上乘的锦缎,似能柔柔地包裹住人。
只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的时候,身后就传来了谁的脚步声,她不得不回头看着来人。
但祝成薇转念想起什么,又别过脸,重新抱着膝盖,闷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相风朝不答,把问题抛回来:“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祝成薇不吱声了。
相风朝丝毫没有被冷落的自知,跟着在她身边坐下。
祝成薇默许了他这行为。
两人在河边一直坐着,谁也不说话,只有微微的风声顺着河面拂来,带来些微湿润的水意。
祝成薇垂着眼,忽然觉得脑袋一重,有谁自然而然地把手放了上来,像哄小孩儿那样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眼泪因这晃动,骤然掉了下来。
祝成薇的心绪乱得像打结的线团。
她强行忽视那人掌心的温度,固执地开口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你用不着这样。”
相风朝“嗯”了一声,语气依旧温和。
祝成薇听着他近在耳畔的声音,没法继续开口说让他走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像泄气般,肩膀耷拉下来,说了句:“我才没哭。”
相风朝说:“我知道。”
祝成薇瘪了瘪嘴,又很小声地说了句:“其实我哭了。”
她的声音小到自己都快听不见。
但相风朝却轻轻一笑,说:“我也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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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夫君
闻言,祝成薇安静了小会儿,等心绪平定些,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是有公务在身吗?”
相风朝抬眼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祝成薇伸手指了指:“因为你的衣服。”
他身上那袭显眼的飞鱼服,她想忽视都难。
相风朝轻笑声,说道:“祝姑娘很聪明呢。”
“这就算聪明吗,分明是小孩子都能想到的事。”祝成薇没忍住嘀咕了一句。
相风朝:“嗯?”
“没、没什么......”祝成薇轻咳一声,又问:“既然你有公务在身,那理应以公务为重,为何要一直待在此处?”
相风朝垂眼看着平静的河面,浅金日光镀在他光洁的下颌,整个人看上去温柔又无害。
他突然回头,眼眸弯起,朝祝成薇笑道:“许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祝成薇被他笑得晃了神,忙用手掐了下掌心,待回了神,才接着问道:“什么重要的事?”
他从刚才起,好像就只是坐在她身边而已。
相风朝不回答了。
祝成薇早猜到他会如此,毕竟锦衣卫奉皇帝命做事,要是随便来个谁都能套话,那北镇抚司还是早日关门为好。
“你还要在这儿看护城河吗?”祝成薇问。
相风朝看向她:“你要走?”
虽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祝成薇干脆地承认,说:“我此次出门还带了采芝小婉,若我不回去,她们会担心。”
她说着,就准备起身,但相风朝快她一步站起,说:“我也该走了。”
祝成薇站直身子后,却没有立马离开,而是动了动鼻子,问着对面的相风朝:“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
“香味,一种......很淡的香味,是花香还是......”
祝成薇在努力辨别香味的同时,身子慢慢变得乏力,眼前的景象似乎像蒙了一层雾气般,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她用力地掐了掌心,但尖锐的疼痛并没有让她清醒,反而让她的脑袋更加昏沉。
祝成薇还没来得及跟相风朝求助,眼前就一片漆黑。
她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但在彻底倒下前,似乎有谁轻轻抱住了她。
......
“奴婢没有胡说!”采芝强忍着眼泪,哑着嗓子道:“舅老爷不信奴婢的话,难道少爷的话也不信吗?”
沈良隽往后退了两步,有些不可置信地低语道:“这、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采芝死死地盯着他,泛红的眼里满是怨恨,“您等的不就是这么一天吗?现在小姐死了,舅老爷该比谁都高兴才是,您装出这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又是给谁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