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抬着澄澈透亮的眸子,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才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朝着祝成薇的方向递去。
他别开脸,刻意不看她,语气生硬道:“这是我来这儿时,顺路捡的玩意儿,你要不要?”
家丁听了这话,顿时怒喝:“你放肆!谁许你用捡来的东西轻慢小姐的!”
他说着就要喊人来驱赶,祝成薇忙抬手止住他们的动作。
她低头看向小夏手中的环编小花,玉白中掺着淡粉,毛茸茸、软乎乎,别具一格,分外清新可爱,且那玉白的花瓣纤尘未染,看过一眼便能知道,绝非掉在地上的东西。
她有些讶异,没想到他这样浑身是刺的人,居然也能做出这样鲜嫩可爱的玩意儿。
祝成薇看向他,最后确认般问道:“你当真要把它给我吗?”
“你不要拉倒!”小夏说着便要将手收回。
祝成薇立马出声道:“谁说我不要了?”
小夏的动作顿住,他冷哼了一声,杵在原地等着小婉接过小花,这才将手收回去。
那小花远看已是可爱,握在手里细瞧更觉栩栩如生,祝成薇从未见过这般精巧的小玩意儿,新奇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小夏在一旁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并非装出来的欢喜,脸上冷硬的表情才稍有软化。
他准备悄无声息离开。
“且慢。”祝成薇喊住他,说:“你这小花是怎么做......在哪里捡的,样式好生特别。”
“当然特别了,我眼光又不差。”小夏说这话时,脸上的戒备已少了许多。
祝成薇将小花收好,眼眸弯弯,真挚地与他说道:“多谢,你给我的东西,我很喜欢。”
她甫一道谢,小夏就皱着眉,用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祝成薇不解:“我脸上有什么不妥吗?”
“脸没不妥,人奇怪,”小夏嘟囔着,“哪儿有富贵人家的姑娘,不喜欢金银财宝,喜欢这些不值钱的破玩意儿的。”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祝成薇不曾听清,问道:“你说了什么?”
“我说你笑得真难看!”
讲完这句,小夏就头也不回地跑走。
祝成薇令小婉将编花仔细收好,转头问起守门的家丁,道:“他是何时来的?”
家丁想了想,回道:“天不亮就在门口鬼鬼祟祟徘徊了,不过小的们看得紧,没肯他靠近半步。”
“是吗......”祝成薇抬头看着天穹高悬的太阳,对家丁说道:“下次他再来,你们不必赶他,让他进府便是。”
家丁先是惊愕,而后面露难色道:“小姐您真要让一个乞丐进咱们祝府吗?”
祝成薇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乞丐又如何?乞丐不也是与你相同,有血有肉的人吗。门槛本就是叫人跨的东西,我跨得,你跨得,他自然也跨得。”
家丁低下头,“小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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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珍楼是京中有名的文玩铺子,偶尔也会摆些异域传来的稀罕件。往年祝成薇挑礼,在这铺子里捡漏过不少好东西,只是今日不巧,她逛了一圈,发现摆出来的都是些看腻了的物件,以叶佥事的性子,定然瞧不上这些。
祝成薇只得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但她也不曾气馁,宝珍楼没找到,不代表别家没有,偌大的京城,总有合她心意的,不过是多费些时间罢了。
她算着日子,觉得时间似乎比她预想中紧迫,若无头苍蝇似的在街上乱转,怕是赶不上叶佥事的生辰。
此时若能有什么人在旁指点一二,告诉她叶佥事的喜恶就好了,这样她备礼时能更好做取舍。
想着叶佥事的时候,祝成薇不禁想起另一位佥事了,好好的相风朝就摆在她眼前,她怎的倒忘了用。
思及此,心头的迷雾霎时散尽,眼前一片清明,祝成薇忙往回赶,打算先写封书信,问问相风朝何日休沐。
待她写好信差人送过去后,相风朝很快就给了回复,说明日即可,届时他会亲自上门来接。
因而祝成薇得到消息后,便安然在家等着。
翌日上午,她收拾妥当,如昨日般嘱咐了采芝几句,便领着小婉出门
相风朝在正堂等着,待她露面后,便笑着迎上来,与她一同往外走。
平时祝成薇出门时,守门的家丁都只是朝她躬身行礼,不过多言语,但今日却出了声,弱弱地喊道:“小姐......”
祝成薇向他看去,疑惑道:“怎么了?”
家丁偷偷瞥了眼她身侧的相风朝,似是不愿在他面前露了小姐与乞丐的牵扯,只含糊道:“又有人捡了东西送来。”
祝成薇当即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说:“送去我院子里交给采芝吧,容我回来再看。”
家丁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相风朝侧身看着祝成薇,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问道:“有人拿捡到的东西送你?”
祝成薇摇了摇头,只说:“没什么。”
相风朝看她小会儿,随即展颜,仿若对方才的事并不上心,只领着她往外走,状似无意地问道:“往年你从未给叶权送过生辰礼,今年怎的突然想着送了?”
祝成薇在他面前也不掩饰,坦然道:“不是我送,是替哥哥挑的。对了,你可知叶佥事平日都喜欢些什么?”
“钱,女人。”相风朝想也不想就答道。
这些祝成薇自然也知道,可她送礼,又不能真从哪儿抓个美人送过去,至于送银钱,那更是不成了,说不定叶佥事生辰还不曾过完,就要被人以贪墨的罪名抓进诏狱里去。
她不由得无奈道:“我不是说这些,我是说摆件器物之类的。”
相风朝说:“那便送只碗。”
“只送碗的话......会不会太不用心?”祝成薇想了想,又问道:“难不成这里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寓意在?”
“狗吃饭,不得用碗么,”相风朝一脸坦然:“你若觉得简陋,送只玉制的就是了。”
祝成薇难得语塞。
相风朝见她不开口,像是明白她如今在想什么,解释道:“叶权爱狗,家中养了十数条,所以我才猜测,你若是送去玉制的狗碗,他该是会高兴的。”
闻言,祝成薇轻轻抚了抚胸口,总算松口气,还好相风朝不是真把叶权当狗。
他刚刚说话的语气实在太过理所应当,让她都不知道是该纠正好,还是顺着话接好。
“你说的不无道理,”祝成薇点点头道:“看来我得赶紧找个手艺好的师傅制碗了。”
她料想身上银钱带的约是不够,便想吩咐小婉回府去取,谁料刚转身,原先还紧跟在她身后的人,此刻竟是了无踪影。
“奇怪,她人呢?”祝成薇有些不解。
小婉平日虽是粗心了些,但也不至于跟丢她。
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转念又觉不对,若真发生什么事,小婉定然会惊叫出声,她不可能不察觉。
这也不可能,那也不可能,总不能是小婉主动与他们分开的。
祝成薇怎么也想不明白,只得暂将制碗的事搁下,回头对着相风朝问道:“你可知小婉是何时从我身边离开的?”
相风朝笑了笑,道:“不知。”
祝成薇放心不下,
想着按来时的路去找找,便没走大路,选了条人烟稀少却更近的小巷。
她领着相风朝行至巷口,正见祝希真带着下属从右侧走来。
祝成薇眼睛一亮,刚要上前,想问哥哥有没有小婉的消息,只是她抬脚,还未踏出小巷半步,相风朝就突然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
她吃了一惊,忙用手推搡,但反而被抱得更紧。
“成薇,不要动。”
相风朝的低语落在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拂掠她肌肤,惹来阵阵痒意。
祝成薇只得蜷缩起手指,颤着声音问道:“风朝......你......你在做什么?”
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瞬,她便意识到,放在她肩膀上的那双大手,再一次收紧了。
第41章 你要抱我到什么时候?
祝希真带着人马, 自祝成薇面前浩浩荡荡走过,换作平日,祝成薇肯定要出声唤他, 可此刻别说唤人,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原因无他,只在于紧贴在她身后的相风朝。
她整个人都陷在他的怀抱里, 距离近得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许是被这心跳牵动,她自己那颗心, 也有些乱了章法。
祝成薇说话的声音发着颤,甚至都带了点哭腔:“风朝......你还要抱我到什么时候?”
她软下来的声线,听得人心头发麻。
相风朝抿了抿唇,终在一阵沉默后,将人松开。
祝成薇好不容易从他怀中逃脱,忙不迭地退后, 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垂着眼不敢看他, 只有些羞恼地问道:“你刚刚, 为何要突然......那样对我?”
相风朝垂眸,将她羞怯的模样收于眼底,才缓缓开口道:“抱歉成薇, 我是想躲着希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