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希希脸上的情绪一扫而空。
站起身,原拓看向柳冬意,脸上冒出一丝局促和窘迫,“真的很抱歉打扰您了。”
“没关系,”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或许是缘分吧,而且这也算不得什么打扰。”
缘分二字,带起原拓眼中一丝涟漪。
他眨了眨眼,想要再说些什么,试图敛去那份波动。想来想去,却发现话题已到了尽头,他该说的,似乎只能是再见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他嘴唇嗫嚅着,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外面天好像黑了,您也早点回去吧。”
他牵起希希的手,转身欲走。
“你们要去吃饭吗?”柳冬意却在这时开口。
原拓脚步顿住,“对。”
“我请你们吃吧,正好我也没吃饭。”
原拓神情一滞,下意识想要拒绝。
可未等他说话,柳冬意就矮下身,问着希希:“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阿姨带你去。”
希希想了想,扬声说:“想吃肯德基!”
“好,那就去吃肯德基。”柳冬意站起身,看向愣神的原拓,“走吧。”
她的态度如此自然,让他想要开口却矛盾地说不出来的拒绝,放心落回了肚子里。
来到附近的肯德基,原拓快速扫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右手探进口袋摸了摸那几张纸币,心头暗暗松了口气。
店员见有孩子,便推荐了附赠玩具的家庭套餐。
原拓和希希都没意见,柳冬意就准备拿钱出来付账。同上次在医院一样,钱包刚拿出来,原拓便已抢先一步,将两张有些褶皱的五十元递了过去。
“说好了的我请你们吃。”
说着,她伸出手。
下一秒,原拓的手腕就感觉到了她的碰触。
他低头看去,是那只戴着婚戒的手,
拉扯着他一点点向后。
冰凉的触感,像柔软的冰块,贴在他的手腕。
原拓记得上次在医院时,她的手也是这样没什么温度。
为什么呢?他再一次地产生了好奇。
“我请您吃吧,您今天帮忙照顾希希,我应该感谢您的。”
柳冬意想说不用,还未开口,眼前的男生神情突然变得格外认真。
“除了请您吃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所以还请您不要推辞,好吗?”
那尾音落下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恳求。
如此,她没再坚持,把钱放回包里。
“好,那就谢谢了。”
等待取餐的间隙,柳冬意带着希希在角落找到相对安静的位置。周围孩子们嬉笑追逐,像一锅沸腾的薯条,衬得他们这一角格外宁静。
柳冬意微微倾身,问:“希希,你多大了?”
“九岁了。”
“你喜欢芭蕾吗?”
“喜欢!”希希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特别想变成漂亮的天鹅!”
女孩的声音清脆而充满憧憬,柳冬意倏地笑了一声。她望着她稚嫩的脸,恍惚间想起自己初学芭蕾时也是九岁。
当时她是班里最大的孩子,因为年龄带来的骨骼和关节的灵活性问题,也是最笨拙的那一个。
但她能看出希希的不同,那是一种天生的柔韧,是跳芭蕾不可多得的天赋。
但这些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去说,她能隐约感觉到希希和原拓的家庭条件有些紧张。这奢侈的天赋对他们而言,不知会不会是沉重的负担。
这时原拓端着堆满食物的托盘,小心地避让着奔跑嬉闹的孩子们,走到她们所在的角落。
柳冬意见状,忙起身去接。
“先喝点热牛奶,”他将两个杯子放到希希面前,“可乐太冰了,放一会再喝。”
“谢谢哥哥。”
而后他手指收紧,握住了另一个纸杯放到了桌子对面,“这个给您,也是热牛奶。”
柳冬意一愣,目光从希希身上移开,落在那杯新推过来的牛奶上,随即又看向他。
原拓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假装整理托盘里的食物,补充了一句:“今天还是比较冷,喝点热的会好一些。”
“你的呢?”柳冬意注意到他只有一杯可乐。
“我不怎么爱喝牛奶。”
“好吧,”她捧起杯子,热牛奶的温热穿过杯壁驱散了指尖的凉意,“
谢谢。”
拆开薯条的包装,原拓时不时地抬眼看向对面的柳冬意。
她并没有动食物,只是小口小口喝着牛奶,杯里升腾的热气总是模糊了她的脸庞和他的视线。
原拓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疏忽,请人吃饭,竟忘了询问对方的口味和喜好。
他心底悄悄冒出一丝窘迫,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食物也都瞬间少了许多滋味。
“原拓。”
听到她喊着自己的名字,原拓浑身一凛,捏着薯条的手指停在半空。
“怎么了?”
柳冬意放下杯子,“你现在头恢复得怎么样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动作,在她手心停留。有了血色的红,想来应该不会冷了。
回过神,原拓正要回答,一旁的希希突然开口,脸上满是担忧。
“哥哥,你的头怎么了?”
听她这么问,柳冬意陡然忘了,他受伤时跟家里借口说是打工。
“我的头前两天不小心磕了一下,”他忙解释,语气刻意放得轻松随意,“没什么问题,你看,一点事都没了。”
说着,还侧了侧头给她瞧。
“那痛吗?”希希不放心地追问,小手想碰又不敢碰。
“不痛的,就很轻地磕了一下。”
听他说不痛,希希的眉头才舒展开,重新拿起汉堡小口小口地吃着,只是眼神还时不时瞟向他的额头。
柳冬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识趣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还在上学吗?”她自然地换了个问题。
“嗯,在济北大学,读大三。”
“那…” 柳冬意似乎在斟酌措辞,“还有去广场唱歌吗?”
大约也感觉到自己问得有些突兀,她解释道:“因为我朋友在济北大学附近开了间酒馆,叫零度,最近在招驻唱歌手,所以就想问问你有没有面试的意向?”
听到这名字,原拓神情一怔。那个从她嘴里说出的缘分二字,不停在耳边盘旋着,叫嚣着。
他抬眼看向她,她的眼神并无他意,只是单纯地提供一个机会。
“我今天去过了,但老板说人已经招满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掺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貌似是为很多理由。
柳冬意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今天上午绘珊给自己发的开业短信。
“好吧,那还真是可惜了。”
原拓眼睑一颤,“可惜…什么?”
“也没什么,”她笑了笑,语气坦然,“我觉得你唱歌很好听,如果能在那里表演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
那,你也喜欢听吗?
这句话,如潮水般瞬间冲上原拓的喉咙。
可下一秒,却又强行被咽了回去。
这个问题,貌似没什么问出来的意义。
对她,也对自己。
紧握杯子的手缓缓松开,他将可乐放下,那些冒着气泡的冰块,浸得手心一片湿凉。
吃完饭时,已经是八点。
推开门,卷着残雪的凛冽,冷风扑了过来。
“阿嚏!”希希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身体朝原拓靠拢了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外套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可以保暖的东西给她。随即又看向四周,想看看附近有没有还在营业的店铺。
扫了一圈后却见柳冬意突然蹲下身,解开自己的围巾,一圈圈围在希希的脖颈间。
“好些了吗?”她柔声问。
“阿姨不用了,”希希小声说,声音被围巾裹得闷闷的,“你会冷的。”
柳冬意将围巾末端塞好,将女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我不冷,而且我马上就到家了,没关系的。”
希希低头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刚刚套餐里附赠的哆啦A梦玩具,放到她手中。
“这个,我们一人一个。”
柳冬意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塑料玩具。
晚风拂过,撩起她额前的碎发,摇曳了她脸上的光影。原拓静静注视着这一幕,海水般浮跃的光影,在眼中,无声涌动。
她没有拒绝这份心意,收拢手指,将玩具握在掌心。
“谢谢你,”她起身,对原拓说,“快带希希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好,”他牵紧希希的手,“您路上注意安全。”
“嗯,再见。”
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融入浓稠的夜色里,柳冬意轻轻呼出一口白气,紧了紧大衣领口,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她刚走出不过十几米远,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