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长了, 黎斯贝算是彻底憋不住了。
“这算个什么事啊,”她甩掉鼓棒,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这不就相当于把我们软禁了吗,不让我们去酒馆排练也就算了,怎么连你周五的驻唱也要取消啊。”
何风摘下肩上的吉他,拿了瓶水递过去, “可能这就是他们的规定吧。”
“可咱们不就唱个歌吗,怎么那么多规定。”黎斯贝接过水瓶, 看向站在高脚凳前愣神的男生, “原拓,咱们就不能再跟他们商量一下吗?这地方真的太闷了。”
然而,对方像是没听见似的, 低头盯着手心里的东西一动不动。
黎斯贝又喊了声,“原拓。”
他这才回神般,缓缓抬头看向两人。
“怎么了?”
“你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原拓将手里的徽章放回口袋,扯扯嘴角,“没什么,你们刚刚说什么了?”
“我说…”黎斯贝望着他,突然深吸一口气,“你最近怎么了,老是在走神。”
从那次录音后,她就发现了。
排练的时候倒还好,一结束后整个人就像灵魂脱了壳,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以前他虽然也不爱说话,但她看出只是性格使然,而现在的沉默寡言,更像是喉咙被一块巨大的心事堵住。
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抱歉,这两天没睡好吧。”
如出一辙的借口,这段时间都没换过。
饶是两人再神经大条,也觉察出他状态的不对劲,何风与黎斯贝对视一眼,随后撑地起身。
“是和冬意姐…吵架了吗?”他小声问。
闻言,原拓不由得笑了声,“没有,真的是没睡好,你们别担心。”
见他还是同样的借口,何风也没再问下去,他转身向黎斯贝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追问。
黎斯贝回以一个肯定的点头,她当然明白,堵在原拓喉中的那块石头,大概率不是他们能解决掉的事情。
而他们作为朋友,能帮他的,就是送给他足够的个人空间,然后让那个可以解决石头的人,走进去。
“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她从地上蹦了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正好我也累了,回去补个觉,然后再出去吃火锅。”
“行,那我送你回去。”何风赶忙应道。
见他们这样为自己考虑,原拓心里觉得过意不去,“我请你们吃吧,这段时间我确实状态不太好,让你们担心了。”
话音落下,他便看见黎斯贝单手叉着腰,几步走到自己面前。
肩膀上落下重重一掌,力气大得出奇,差点让原拓没忍住哼出声。
“火锅你肯定是要请我们吃的,”黎斯贝声音朗朗,“但睡不好的人吃火锅容易上火,所以先回去睡一觉,睡好了咱们再叫张博远一起来吃,怎么样?”
原拓望着眼前的女孩,喉中不由得滚出一个笑,“行,那下回等人齐了再吃。”
“得嘞,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黎斯贝朝着他身旁的何风一招手,而他也很快应下,经过原拓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好好休息。
而后,便拎上背包和黎斯贝一起离开了排练室。
走进电梯,他看着身旁的女孩,眼里忽然有了万般情绪。
“我脸上有东西?”
何风慌忙抬手推了下眼镜,“没有。”
“那你一直看着我干嘛?”黎斯贝撇嘴。
“就是感觉…你好像变了点。”
“变漂亮了?还是变帅了?”
“变好了。”
黎斯贝扬眉,“是不是我最后跟原拓说的那番话帅到你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嗯,挺帅的。”
她嘴角忍了忍,最后还是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个弧度。
“我和珊姐学的,怎么样,像不像?”
何风认真摇头,“不像,就像你自己。”
说话间,电梯到达一楼。
两人出,一人进。
站在门前,原拓抬手去按门铃。
将要按下时,手却停在了半空。
好半晌,他收回手,
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尽管是柳冬意亲手交给他,亲口允许他随时可以打开这扇门,可到现在,他没用过一次。每次都是等她在家,或是掐着她下班的点过来,等她一起进门。
可是现在四点半,她还没下班。
他是知道的。
知道,为什么还过来呢?
原拓不想去思索。
只是想用这把钥匙,打开这扇门。
然后躺在沙发,阖上眼睛。
闻着那股清幽的百合香入梦。
可入的是哪场梦,远方看不见的英格兰,还是近处摸得到的幸福感。
原拓分不清。
只能再度睁开眼,眼神久久凝留在掌心那枚NOISE 07俱乐部的徽章。
尽管冬意说过是她送的,但他将徽章翻转,背面那串编号在俱乐部官网上都有相应的成员资料。
他去查过。
徽章编号的主人,却没有任何资料。
只有一个名字,小五。
他还是不知道小五是谁,但终于知道了严樊靖是谁,是顶尖制作人,是一块金字招牌,是仅用一个学生身份就能为自己铺出一条康庄大道的人。
但这条大道,属于他吗?
还是严樊靖借给自己的?
他不知道。
太阳东升西落,夕阳西斜西下,铺满客厅的金黄褪去颜色,留下一片朦胧的灰白,迎接月光的到来。
然而,不等月光先到,玄关声响。
看见门口那双鞋,柳冬意止住按下主灯开关的手。她转头看去,果然就见,沙发上蜷缩的人影。
放下手提包,她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原拓已经睡着,但似乎睡得不好。
眉头被梦拉扯,怎么也松不开。
她缓缓蹲下,靠着沙发。
抬起手指,伸向他的眉宇之间。
然而,指尖碰到眉结处的瞬间,眼前的人悄然睁眼,琥珀色的眼睛似蒙了一层水雾,让人看不清楚雾里是刚睡醒的惺忪,还是那场恼人的梦。
“睡醒了?”柳冬意轻声问。
看清她,原拓想要起身,却被按回去。
“就这样躺着吧。”她说。
原拓只能依着继续靠回抱枕上。
“你回来很久了吗?”
“没有,刚回来。”
“今天累吗?”
柳冬意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坐在旁边一组沙发,上半身缓缓躺下去。
脑袋落下的位置,正好在同个抱枕上。
只不过一个在正中,一个在左侧。
可侧过身时,额头几乎相触。
“不累,你呢?”
月光未至,屋内变得一片模糊。
原拓看她也看得模糊。
可也
或许是这片模糊,让他诚实。
“有一点。”
“睡一觉之后还是累吗?”
“累。”
“为什么?”
“因为做了一个很累的梦。”
“梦里讲了什么?”
“不记得了,但出现了很多人。”
“有我吗?”
昏暗里,传来一声轻柔的笑。
“嗯,出现了很多次。”
“那有一点点记得,我在做什么吗?”
“记得,”他沉默片刻,似在回忆,“我们在一起在你家里吃饭,在我家里吃饭,只有你跟我两个人吃饭,还有和珊姐,张博远,黎斯贝何风一起吃饭。”
“所以,你是睡饿了?”她笑得清朗。
“大概吧,”他声音轻松了些,“但也差不多吃饱了。”
“那…还有别人吗?”
“还有…严老师,他单独请我吃的饭。”
他停顿住,半晌,才开口。
“在英格兰。”
“英格兰的牧羊人派很好吃。”
她很快说道。
“可我们好像在吃中餐。”
“那到时候去英格兰,可以尝尝。”
月光来了,却也带来沉默。
“我肯定吃不惯的。”他开口
“吃这种东西,很快就习惯了。”
“我不想习惯。”
“那你就永远不能知道牧羊人派有多好吃了哦。”
“冬意。”他轻唤一声。
“嗯?”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
“因为中餐里没有牧羊人派啊。”
第92章
六月入夏, 暑气初现。
《星际之渊》的发布会定在下午四点。
但原拓和黎斯贝等人在午餐后就得到达现场熟悉流程和排练,因为除了开场表演外,主办方还临时设置了采访环节。
后台休息处,黎斯贝看着手里三卷公司写好的采访稿, 心里一顿烦躁。
“不背了不背了, 背得我恶心。”她猛地将手里的纸张揉成一团, 塞进口袋, “什么合作过程非常开心, 沟通很顺畅,非常尊重我们的创意和想法, 是一个很有人情味的公司,他们自己写这些东西的时候不觉得好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