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想到他们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们…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黎斯贝疑惑。
“乐队…”原拓垂眸，敛去眼中红晕，“因为我要解散了。”
黎斯贝看向何风，又看向唐绘珊。
最后，她看回用手挡住眼睛的原拓。
“所以，你这段时间一直不开心，是因为这个？”她挠挠头，面露不解，“可是…可是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转身一拍何风的胳膊，“你来说，我嘴太笨了。”
何风啊了一声，稀里糊涂地接下了这个任务，“斯贝说得对，确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是，你能不能说点有营养的。”
他抿了抿唇，想了下，认真开口。
“原拓，你想去英格兰，我们不会生气，也没有理由去生气。因为我和斯贝一开始想做这个乐队，也不是为了赚钱什么的，更没想过它能走得多远。”
“能走到现在，已经是我们的意料之外了，特别是还认识了你们，珊姐冬意姐这样的朋友。”
“而且，这段时间我其实也想过如果乐队继续这样做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多半也是给三卷公司做歌这样，一直被逼着改歌，被逼着在台上作秀，一点自主权都没有。”
黎斯贝在旁边猛猛点头。
“所以，与其让乐队被那些人折磨得千疮百孔，不如就在最好的时候结束吧。”
“说得真好！鼓掌！”
被黎斯贝这么一带，唐绘珊和张博远还真就莫名其妙地跟着鼓起了掌。
在这种氛围下，原拓满筐子眼泪，突然就被一声释然的笑推了回去。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谢谢。”
黎斯贝起身，拿来酒瓶给他倒了满杯。
“喝酒喝酒，都在酒里了。”
唐绘珊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真是…你这都哪里学来的词，真要土死了。”
“跟我爸学的啊，”黎斯贝嘿嘿笑了两声，“还有更土，珊姐，要不要听听？”
“不听不听，”唐绘珊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酒瓶，“给我留点，这酒可贵着呢，我自己都还没喝过。”
“那就喝呗，怕啥。”
“我喝了谁送你们回学校？”
“让他们自己回去，”黎斯贝抱上她的胳膊，“我今天喝醉了就睡你这了。”
“是啊珊姐，”张博远又从她手里拿来酒瓶，往她面前的杯子里倒了满杯，“待会我让我爸妈过来接就行，你就喝吧。”
一个两个劝上来，唐绘珊也不推辞了。
看他们喝得起劲，她也的确馋得厉害。
她端起杯子，举到桌中央。
“那我就祝你们一路顺风，前途似锦。”
五支杯子碰到一起，晚餐便到临别之际。
帮忙收拾好碗筷，五人一同去到小区门口，等张博远爸妈过来。
明月星稀，晚风习习。
一辆轿车，打着大灯，由远及近。
站在前方的张博远忽然回头。
“哦对，我还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你还准备礼物？”唐绘珊好奇，“什么东西啊？”
“当然是本人充满爱的抱抱。”他走过去，笑着说，“怎么样，谁先来认领一下？”
几人脸上一阵无语。
黎斯贝嫌弃地走上去，伸出手。
“你真是土死了。”
“那还不是学你的。”
松开她，何风也走上前。
“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虽然之前在厨房里已经送过别，但原拓还是走上前，抱住了他。
“到了说一声。”
“行，你也早去早回。”
见两人松开，唐绘珊原想走上前。
但张博远却先一步走过来，张开双臂。
她笑了声，随后抱住他。
“以后成熟点，别老跟个小孩子似的。”
怀里的人却没说话，唐绘珊却感觉到，抱在背后那双手用力了几分。
她一怔。
但很快，那双手放开了。
张博远往后退了一步，五指并拢，嬉皮笑脸地往额前一靠。
“收到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车已停在他的身后。
灯照进唐绘珊眼里，照清了满目的诧异慢慢染上笑意。
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她抬手朝他脑袋拍去，“没个正形。”
张博远没躲，挨下这一掌后，
留下再见，转身上车。
然后，乘着夏夜的晚风，
吹过唐绘珊的眼睛，衣角和发梢。
待汽车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三人也准备各自回到各自的住所去。
黎斯贝的学校，方向与济大相反。
他们便在一个路口前道了别。
独自站在红绿灯前，原拓下意识拿出手机，想把晚上的一切，说与她听。
说他和朋友好好告了别，说他已经想好一切，去英格兰不是为她，留下也不是为她，是为他自己，想要去做而已。
也想说，他会在家，等她回来。
但编辑框打了一大段字，原拓还是全部删掉了，他怕自己的任何一句话会变成催促，催促她本就想远行的脚步，快点返家。
关掉手机，红灯倒数，他要放进口袋。
一阵叮铃声响起。
原拓身体下意识一僵。
强行按下期待，重新打开手机。
是一条短信。
他点开，红灯转绿。
「来城西剧院二楼吧。」柳冬意。
第100章
市中心拥堵, 车流停滞不前。原拓在就近的路口下了车，一路跑向城西剧院。
跑了不知多久，连风灌进喉咙都刺痛。
城西剧院的大门终于近在眼前。
挤进人潮，穿过马路。
原拓进入大厅, 里面空无一人。
他来不及去想太多, 九点的剧院为什么还没关门, 只是盲目地追寻着她的消息, 往二楼走。
迈上最后一级台阶, 原拓看见靠左的演出厅大门是敞开的，眼神倾动, 脚步不再匆匆，他慢慢地朝着那个方向走。
一步一步，肺里的灼烧感渐渐散去。
喉咙的干涸恢复了清润。
站在门前的刹那, 他身上所有
的疲倦和等待, 好似被一缕清风，全都吹去了。
二楼的演出厅，面积很小。
十几排观众席，一眼就望到头。
自然也能一眼望清，没有她的身影。
原拓眉头轻拧，抬脚向里走去，一排一排, 视线收紧，不敢错过一张座椅。
然而, 等双脚站定在舞台前, 他回头望向整个观众席，几百张空座椅，都不见第二个人的踪迹。
不知为何, 眼眶蓦地一酸。
原拓也说不清原因。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难过，值得流泪，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与她见面，没有与她同桌吃饭，没有等到那片日落黄昏，这好像本就是一个值得伤心的事情。
想起短信，他赶忙拿出手机。
没有多余的犹豫，他想见柳冬意，就是最本能的反应。
按下拨号键，原拓将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拨号音。
一声，两声，三声…
像无尽的空洞，传不来回声。
原拓握着手机，指尖越来越紧。
紧到最后没有力气，手彻底垂落下去。
他看向空无一人的观众席。
又转身，看向昏暗的舞台。
“柳冬意！”他大喊一声。
似那年除夕，站在巷子里。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只记得那双眼睛，像雪花一样的眼睛，让他就那样不管不顾地追了过去。
追问了她的姓名。
然后，在这里，喊出去。
呼喊在空旷的演出厅，荡了一圈，回到他的身体，点亮他的眼睛。
点亮他眼里那方舞台，一个身穿轻盈的天蓝色白纱衬裙，头上编一缕束发，戴一顶小花环的女人缓缓向他走来。
她穿着一双软底平鞋，
眉眼舒展，笑得明媚。
音乐响起的瞬间，她没有踮脚踝，没有立足尖，没有大幅度的旋转，没有高难度的跳跃。
只是最简单的动作，就全告诉了他，那个住在莱茵乡村的吉赛尔遇见心上人时的心动和愉悦。
原拓想起那次坐在观众席后排。
看柳冬意在台上翩跹起舞。
他在想，她在想谁。
想阿尔伯特，还是在想周敛。
就这样想着，然后，她看了过来。穿过观众席，往最昏暗的角落里看了过来。
他的生活，就此有光照了进来。
音乐结束了，眼里的灯却还没关。依旧可以清晰地照亮她，朝自己走了过来。
走到舞台边缘，与他平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