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
其实他并非没有想过柳冬意的年龄。
只是他没想到,两人之间会差得这么多。
十一岁,几乎是他现有生命的一半长度。
“没想到我会比你大这么多吧?”柳冬意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嗯,”他没有否认,因为知道自己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不过想到您能从小学三年级一直坚持跳到现在,更多的还是震撼吧。”
柳冬意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声音里有些许感慨,“那个时候我也没想到自己能跳这么久,跳着跳着,二十多年就这样跳过去了。”
她的目光投向空荡的舞台,眼神有些悠远。
原拓歪头看她,看她被远处灯光勾勒出的柔和侧脸,看她投向舞台的目光被映得发亮。
“那…为什么会退役呢?”
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问完,他便看见柳冬意的眉眼倏然垂了下来,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又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抱歉,”他赶忙道歉,“是我问太多了。”
“没关系,”柳冬意摇摇头,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合拢,轻声说,“也没什么,因为要结婚了,不想总是异地所以就选择退役了。”
原拓眼皮一跳,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她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放弃了坚持十四年的事业,是因为想留在丈夫身边吗?而那个男人,仅仅也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将她留在了身边吗?
为什么呢?是因为爱吗?
可爱情是这样自私的东西吗?
如果是的话,他抬眸去看柳冬意,
那为什么,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呢?
没等他深想下去,她站起身,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嘴角扯出的笑容有些生硬,“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过去看她们排练了。你什么时候走?我待会把耳机和伞给你。”
原拓也跟着她站起,“我不着急,等您有空了再给我就行。”
“那好,你在这…”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呼唤从观众席后方入口处传来。
“柳老师。”
原拓本能地跟着柳冬意一起朝身后看去。
入口处的光线下,站着一男一女。
那个女人他没见过,而站在她身旁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原拓记得很清楚,是珊姐酒馆开业那天,和柳冬意一起出现的那个男人。
“抱歉,我先过去了。”
匆匆留下这一句,柳冬意便转身朝着那两人的方向走去。
原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那两人面前,他只能看得见她的背影,和那个男人望向她时,专注而柔软的眼睛。
他忽的想起方才那个问题。
爱情,真是那么自私的东西吗?
他说不清。
但在这一刻,他的答案是肯定。
就在原拓的目光即将移开之际,那个站在柳冬意对面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眼睛陡然抬起,越过她的肩头,望向站在后排阴影里的他。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原拓心头一跳,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避开,但某种隐秘的自尊心又让他硬生生拦住了自己,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迎上那道的视线。
然而,那男人的注视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探究,更没有敌意,更像是一种属于另一个世界和年龄段的疏离与确认。
而后,那份专注和柔情再次落回他眼前的柳冬意,将方才那片刻的审视掩盖得无踪无影。
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里。
“原拓。”
柳冬意的声音将他从混沌中拉回,他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看向正朝自己走来的她。
“怎么了?”
声音出口,被喉咙挤得发紧。
“我待会要走了,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耳机和伞拿过来给你。”
原拓本想说不用,可不等他开口,柳冬意就已经跑向后台的侧门,身影消失在通道里。
他站在原地,放在腿侧的手用力地攥紧。
那个男人,会在看自己吗?
原拓却不敢回头确认,他怕那把刀真的刺向自己,而此刻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后台休息室里,成堆的演出服像小山一样堆在衣架和长凳上,一片凌乱。
柳冬意凭着记忆走到自己之前休息的角落,在一堆蓬松的白色纱裙里找了半天,都没看到自己的包。
“堂姐,你怎么在这?”
柳荨刚从前台结束工作。
“我有点事,你看见我包了吗?”
柳冬意头也不抬,语气有些着急。
柳荨走到自己位子看了看,“没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徐老板和文聿哥来了,他们说有些事想和我谈谈,我得提前走了。”
说完,柳冬意才终于在一件天鹅绒幕布下找到了自己的包。
“啊?”柳荨一惊,“那我是不是要过去打个招呼比较好?”
把包挎到肩上,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行,那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两人快步回到舞台前的观众席,柳冬意从包
里拿出耳机和那把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雨伞,目光在观众席里扫了一圈,却没看到原拓的身影。
“你找谁吗?”柳荨问。
“刚刚在这里有个穿黑衣的男生,很年轻,你看见他人了吗?”她又朝后排和角落看了看。
“穿黑衣服的男生?”柳荨回想了一下,“哦,是刚刚和你聊天的那个吗?好像是看见他在这里来着,怎么突然不见了?”
柳冬意蹙起眉头,又在人群中仔细搜寻了好几遍,依旧一无所获。
她拿出手机,想要给他打电话。
屏幕亮起,有原拓的一条未读短信。
「冬意姐,抱歉,学校里突然有点急事需要回去处理,耳机和伞您交给秦姨就好,麻烦了。」15:17
柳冬意握着手机,嘴唇轻抿,神情黯了一分。
她手指动了动,「好的,路上注意安全。」15:20
“那男生谁啊?”
柳冬意收起手机,将耳机和伞重新塞回包里,“希希的哥哥,本来有东西要还给他的,他有急事就先走了。”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原拓刚才坐过的那个空座位,停顿了两秒,才缓缓收回。
第26章
离开剧院, 三人来到附近一家咖啡厅。
徐哲丽抿了一口服务生刚送上的咖啡,率先开口:“不好意思柳老师,打扰你的排练时间了。”
柳冬意微微摇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姿态谦和, “不打扰, 我负责的节目已经排练结束了, 一时半会也没什么事情。”
“那就好, 排练的情况怎么样?都还顺利吗?”
“嗯,非常顺利, ”她微微点头,“尤其是您介绍的那位灯光老师,帮我们把舞台效果提升了很多, 真的非常感谢您对我们工作室的帮助和支持。”
徐哲丽摆了摆手, 笑道:“柳老师太客气了,济北已经很久没有举办过像样的少儿芭蕾舞表演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机会,孩子们需要展示的舞台,我当然要鼎力支持。”
柳冬意垂下眼帘,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善意,但专程来找自己, 绝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客套的场面话。但她是长辈,也是重要的赞助人, 她不便催促, 只能耐心等待对方切入正题。
“徐姐,您之前不是说有事想找冬意聊聊吗?需要我暂时回避一下吗?”一旁的唐文聿适时开口。
“不用不用,文聿你不是外人, 而且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徐哲丽将视线重新转向柳冬意,身体向前倾了些,“柳老师,我听说您之前在国家芭蕾舞团担任过四年的首席演员,对吗?”
“嗯,差不多三到四年左右。”
听罢,徐哲丽眼中露出赞叹,“真是了不起,年纪轻轻就达到了那样的高度,怪不得我那个朋友听说了你之后,一定要我亲自来见见你,说无论如何都要让我来当这个说客。”
“您的朋友?”
“对,她是我多年的好友,姓沈。”她徐徐道来,“之前也是国家芭蕾舞团的首席演员,不过那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她只待了三年就因为家庭原因退役了,估计那时候你还没进入舞团,应该不认得她。”
“那是我的前辈了,有机会的话我得好好上门拜访了。”柳冬意语气不自觉带上尊敬。
徐哲丽却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恐怕她要的,并不只是拜访。”
“什么?”她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徐哲丽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柳老师,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我这位朋友一直有心愿想为芭蕾做点事,现在时机成熟了,她打算投入资金,在济北成立一个真正专业的芭蕾舞团。她看过你早年演出的录像,非常欣赏你的才华和舞台表现力。所以想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考虑加入舞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