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给我垫了医药费就非常破费了,医疗卡就不用了。”
“没关系,你昨天帮了我,这些钱都是我应该付的。”她态度十分诚恳,没有丝毫推诿。
但原拓心里的难为情却更重了。
他声音低低的,“我没帮上什么忙。”
甚至真要说起来,他帮的,全是倒忙。
女人似乎看透了他的懊恼,说:“如果不是你昨晚喊的那一声,那个男人就不会分神让我有机会反制了。”
不知是她声音太过轻柔,还是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帮上了忙,原拓心头那份难言的尴尬消减了许多。
“好吧,那个人后来抓到了吗?”
“我已经报过警了,”女人嘴唇抿起,略微摇头,“但现在是过年,估计找到的几率不大。”
“那…您小心点。” 原拓脱口嘱咐。
“我会的,”她拎起放在桌上的包,“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落下这一句,女人就要转身离开。
原拓看着她的背影,一个念头猛然记起。
“等一下,这个还给您。”
女人的脚步应声顿住。
她回过头,看见原拓半撑着身体,正向她伸出手,指尖捏着一沓折得整齐的红色钞票。
她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脸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完全没预料到这个举动。
“这是?”
“您昨天在广场上留下的。”
她记起来,“那是给你的,不用还给我。”
原拓的手没有收回,反而攥得更紧了些。
“我知道,但这太多了。”
“没关系,我觉得你唱得很好听。”
这已经是女人今天说出的第二句没关系,客气的疏离,好像是她对待陌生人习惯性的口头语。
“真的不用…”
“收下吧,你唱得真的很好听。”
女人的语气忽然褪去了客套,变得格外真诚。
原拓一时怔住,等他再反应过来时,关门声已轻轻落下。他望着那扇门,动作僵硬了半晌才慢慢收回了那五百块。
没多久,门再度敲响,是护士来换药。
原拓按照女人的话,将那叠单子交了过去。
“这个是缴费单,不用给我,你好好留着。”
原拓应了一声,接过她递回来的单子。
他本想看一眼金额,目光却定在了签字一栏,那行娟秀清雅的字迹上。
没由来的,他确信这就是她的名字。
柳冬意。
来到停车场,柳冬意发动车子离开了医院。
雪还在下着,路面上湿滑,前方铲雪车在缓慢工作,她不得不将车速压到最低,跟着它一点一点往前挪。
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愣是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才到地方。
来到派出所外,她停好车,来到门口登记。
“人我们已经在排查了,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应该就会有结果。”民警一边走着,一边例行公事般说。
柳冬意扯了下嘴角,“辛苦您了。”
“我还提醒你一句,”他来到一扇门前敲了敲,“过年正是盗窃抢劫的案件高发时期,下次记得不要走那种偏僻的巷子,那种地方没有监控,我们找起人来也特别费劲。”
“我知道了,谢谢您的提醒。”
她仍是平静回应着。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睡眼惺忪的警员带着他们走了进去,他用下巴随意地昂了昂,指向旁边的桌子。
“就这几样东西,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柳冬意走到桌边,上面放着几样自己的随身物品,大约是昨天从包里甩落的。
至于旁边那个吉他包,她不太拿得准。
“我能打开看一下吗?”
警员打了个哈欠,“看吧,没有问题就签字拿走。”
柳冬意拉开吉他包的拉链,一把漆面斑驳的旧吉他出现在眼前。她视线扫过琴身,看见了侧板上那两张小小的羊羊贴纸,确认了这就是昨天在广场上看到男生用的那把吉他。
正当她准备将其放回包内时,目光扫过琴颈。
她的眼神停顿了一下。
虽然不太懂吉他,但也知道通常有六根弦。
而面前这把,少了一根。
柳冬意的指尖拂过琴头。
在旋轴上,她看见一根断掉的琴弦缠绕其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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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用担心,我没有很累,吃得也很好。”
“希希呢,要提醒她记得把作业做完。”
“等回去后我给她带好吃的。”
“大概这两天就回去了吧。”
心里没底,这句话原拓说得又快又轻。
“好,我先挂了。”
将听筒放回底座,原拓对着导医台的护士道了句谢,这两天他手机没电,就只能来这里借电话。
“没事儿。”护士头也没抬。
“我想请问一下,明天我可以出院吗?”
护士停下手里的笔,抬头,“医生不是说了吗,你脑袋上的伤得多观察几天。而且你的住院费都交了半个月,这才三天急什么?”
“可我感觉已经不疼了。”
“你的伤是在头上,这种地方很危险的,”护士放下笔,语气沉了下来,“不是不疼了就代表没问题了。”
原拓有些心焦,且不说这么长时间不回去秦姨会担心,那把吉他估计也更难找回了。
“那…大概还要观察多久才行?我真的有急事。”
因为这两天值班,护士每天都碰到这小孩来借电话,自然也能从通话内容里大概了解他的情况。
明明受了伤,还跟家里撒谎说出来打工。这么多天了,除了刚住院时送他来的那个女人,就没见有其他人来看过他。
她想起自己跟他一般大的女儿,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你要想出院的话,我们也没理由阻止,但我还是建议你再多观察两天。”
原拓抿紧唇,嘴角几乎绷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片刻沉默后,他仍然坚持,“谢谢您,不过我还是想明天就办出院。”
见他主意已定,护士无奈叹了口气。
“好吧,待会我去帮你办手续,你先回病房去吧。”
“好,那麻烦您了。”
回到病房,原拓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遥控器,按了下去。
电视里正重播春晚的小品,观众席里的笑声像一层热闹的油彩泼在病房的空白里。
他没有看,躺回床上,看向天花板。
顶灯的光线直射下来,刺得他眯起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而这片阴影,总是能很好地遮住他眼中的情绪。
忽然想到什么,他伸手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拿出女人留下的那张医疗卡。
原拓昨天查了一下,里面足足有一千块。他想要原路退回,工作人员却说只能退现金。
他只能先将卡保存好,等以后有机会再还给她。
只是这个机会,原拓却不知道要等多久。
电视里,小品已经结束。
主持人播报下一个节目,是王菲的《传奇》。
笛声过去,空灵的女声响起。
原拓闭上眼,心中数着拍子,手指无意识地抬起,在空气中轻轻拨动。
弹着,弹着,一个身影渐渐浮现在黑暗里。
很清晰的画面,许多那日他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都一一显现。
比如,耳垂那颗圆润的珍珠。
大衣领口处,百合花形状的胸针。
以及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钻石戒指。
电视里的歌声结束,原拓徐徐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灯,亮得似乎比刚才更加刺眼。
恰在这时
,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歌声的余韵。
怕是护士来办手续,他起得急,后脑伤口被扯痛也顾不上,快步拉开门。
看清门外的人,原拓瞬间怔住。
“怎么是…您?”
他以为她不会再来,声音里满是惊诧。
见他这个反应,柳冬意疑惑,“我怎么了吗?”
“没有,没事,”原拓赶忙侧身,“您请进。”
她没进来,而是走到旁边拿起一个什么东西,“不用了,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看到她手里熟悉的吉他包,他眼底瞬间亮起,“我还以为丢了!”
“没有,”柳冬意向他解释,“警察给存着了。”
接过吉他包,原拓长长松了口气,连后脑的疼痛好似都减轻了几分。
还好,不用多浪费钱了。
“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他郑重地说着,十足十的诚恳,但随即又觉得这份口头感谢显得太轻飘,想要鞠躬道谢。
然而腰刚弯下去,肩膀就被一只手拦住。
“小心头,医生说你的脑袋最好不要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