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金额,原拓也是一怔,但很快镇静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
被这么一打岔,黎斯贝心里那股赌气的劲也消了下来,“…不知道。”
“你呢?”
何风低眉沉默了一会,而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看向两人,“这三千我来出吧,正好我卡里的钱够。”
“那怎么行!”黎斯贝几乎是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她一咬牙,“我出两千,当初这个地下室就是我找的,要出肯定也是我出大头。”
“斯贝,下个月学校会给我发奖学金,那些钱够我用的。况且你跟叔叔阿姨吵得那么凶,连生活费都不要了,又哪来的钱去给他。”
“我可以再找个兼职啊!”她倔强地瞪着何风,“反正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全出的。”
何风知道,黎斯贝这倔脾气一上来谁也劝不动,但他清楚现在这份兼职就已经让她吃不消了,遑论再打一份工。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再劝劝她,一旁的原拓突然开了口,“何风,咱们乐队是一体的,要出也是一起出,正好我们一人出一千,这样对谁都公平。”
此话一出,黎斯贝和何风都愣住了,他们都很清楚原拓的家庭条件,一千块对他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听到几人的谈话,原本正在被柳冬意问话的张博远也凑了过来,“诶诶诶,也算我一个。”
“不用你们出,这件事跟你们没有关系。”
黎斯贝哭笑不得。
“是啊,地下室是我们找的,东西也是我们的,你们不用出这个钱。”何风也附和道。
“我也在这个地下室里跟你们一起排练,这件事情跟我当然有关系。”
张博远跟着道:“是啊,我每次都来听你们唱歌,总不能白听吧。”
“可…”
中年男人见他们嘀嘀咕咕给不出个结果来,不耐烦地嚷了起来,“我说你们到底有完没完,给还是不给一句话的事,到底还要商量多久啊。”
原拓拍拍他的肩膀,“就这么办吧。”
随后他看向中年男人,正要开口应下他的条件时,一个人影走到了他身旁。
“这位大哥,可以麻烦您把租这间地下室的合同给我看一下吗?”柳冬意的声音不大,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中年男人将她打量了一遍,语气不善,“那是我的合同,凭什么给你看。”
面对男人的不配合,柳冬意语气依旧平稳,“那可以麻烦您告诉我,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租这间地下室的吗?”
问题一抛出来
,男人方才张扬的态度瞬间沉了下来,“我租多久关你屁事,到底给不给钱,不给的话我就把那些玩意都卖了,别浪费我时间!”
看他又开始叫嚷着要卖,几人心头又是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不过他们这回都沉住气没说话,齐齐地走到柳冬意身旁站着。
“钱自然是会给的,但我们也想让这笔钱给得明白,所以我希望您能提供一下租这间房子的金额和日期,好方便计算我们该给您多少占用费。”
看见男人眼神游移,她不疾不徐继续说道:“另外我刚刚听他们说,这里面还包含了墙体维修费,我也想请问在您租下这间房子的时候,房东有没有委托过您向那些乱涂乱画的人索要过这笔钱?”
“如果有,那我们就找警察来帮忙找到罪魁祸首,您可以向他们进行索赔。如果没有,那我们又为什么要给这笔钱?”
“你**算老几啊,我说了三千就是三千,少一分都不行,不然我就把那些玩意全扔了你信不信。”男人声音依旧很大,却明显能感觉到他的底气不足和气急败坏。
闻言,原拓目光一凛,猛地挡到柳冬意身前,对着男人厉声道:“你嘴巴放干净点!”
在场的几人或多或少都了解他的性格,此刻突然发这么大脾气,表情都不约而同地露出几分诧异。
柳冬意收敛神情,抬手拍拍他的手臂,示意自己没关系,而后将人轻轻拉到了身后。
她没有继续跟男人对峙,而是看向黎斯贝,“斯贝,你们被拿走的东西一共多少钱?”
没料到她会问自己,黎斯贝先是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答:“我的鼓是3500买的,何风的音箱是400块。”
“买多久了?”
“不到一年。”
柳冬意了然点头,重新看向男人,“您应该都听到了,您拿走的东西一共价值4900,就算用了一年价格也不会低于2000块,我刚刚上网搜了一下,盗窃罪立案的金额正好是2000。”
“所以,您是希望直接报警还是私下解决?”
一番拉扯后,男人拿上五百块,带着几人去地下室取东西。
“东西赶紧给我拿走,以后注意点,我看你们都是学生才没报警的,要不然你们脸上也不好看。”
几人都埋头搬东西,不想搭理男人这番虚情假意的话,柳冬意见状便开口:“那就多谢您了,相信他们以后会注意的。”
男人撇着嘴,对这个让自己吃瘪的女人没什么好脸色,等他们搬完东西立马锁上门匆匆离开了。
“冬意姐,你干嘛还要跟他道谢啊,这不明摆着欺负我们是学生,就乱开口要钱么。”黎斯贝不理解。
柳冬意拍拍她的肩膀,温声道:“这件事情你们的确也不算完全有理,如果他真闹到警察局去的话,对你们来说会更不好处理。”
虽然还是不太理解她说的不好处理是什么意思,但黎斯贝也明白他们在这件事上确实是不占理的,“谢谢你冬意姐,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知道也很正常,你们还小,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心里慌也很正常。”她看向几个人,声音变得严肃了些,“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跟人家算清楚,可别再傻乎乎地给钱了。”
“知道了,冬意姐,我们会记住的。”
“先把东西搬上车吧,”柳冬意搬起地上的嗵鼓,“然后我带你们去吃饭。”
因为停车的地方距离地下室有一段距离,几人搬着东西,一前一后往目的地走去。
“原拓,这姐姐是谁啊?”张博远好奇地问。
“珊姐的朋友。”
“就是上次陪你去医院的那个?”
原拓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似有若无地点了下头。
“那你们怎么一起过来的,”张博远好奇心更重了,“而且你昨天下午不是说晚上要回来吗?”
“我突然有点事。”
虽然是事实,原拓说得却发虚。
果不其然,他才说完,就惹得张博远满脸狐疑。
“真的,你别瞎想。”
张博远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长叹一声。
“叹什么气?”原拓追问。
“没什么,”他收回视线,望向走在前面的身影,“而且你不是说人家结婚了吗,我还能瞎想啥。”
话音落下,两人的气氛不知不觉变得沉默。
好久,才听得一个飘忽的声音说:“是啊,别瞎想了。”
“冬意姐,你刚刚真的好厉害,要是我能像你那样就好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不会处理这些事情,”柳冬意温柔地看着她,“好多事都是后来慢慢学会的,相信你以后也可以的。”
“所以…以后我也会经常遇到这样的人吗?”
黎斯贝的问题在她的意料之外,她垂眸思索着,前行的脚步也不自觉放缓。
“会的,可能会比他还要无赖,更讨厌。”
得到这个回答,黎斯贝的情绪明显更低了,她望着前方,眼中满是茫然。
“斯贝,遇见这样的人也并不全是一件坏事。”
“那好在哪?”
“好在你身边有一群朋友,愿意和你一起分担这件事,友谊不就是因为共同经历一些事情,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加深么。”
闻言,黎斯贝回头看向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何风,“他比我还扛不住事呢,以前每次被欺负都是我给他打回去的,哪里能指望得上他。”
对于女孩的口是心非,柳冬意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对了,你怎么突然把头发剪这么短了。”
刚赶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黎斯贝的头发,只是剪短的话倒也好理解,可现在她的头发已经接近寸头的程度。
提起这个话题,黎斯贝目光飘忽了一瞬,“没什么,就是头发染坏了,想重新蓄起来而已。”
柳冬意捕捉到她的不自然,却没追问,“怪不得,不过这样也挺好看的,还挺适合你的风格的。”
黎斯贝没有接话,话题悬在半空,因她的心绪不宁而未完全落下。
直到几人走到拐角,何风刻意落后一步,她才轻声续上。
“冬意姐,染头发对于父母来说,为什么就像是犯了天大的错呢?明明我都已经成年了,我自己的头发我不能自己做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