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表情和声音太过淡然,好似对这一切都不甚在乎,甚至置身之外。
所以,沈牧华很想知道,“我可以冒昧问一下,你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吗?”
问完,她看见柳冬意的右手下意识地搭在了左手无名指上,让那枚钻戒的光芒被完全覆盖。
“休息够了,”她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笑意,“就想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沈牧华听得出来,这大概不是真实的理由。她看了眼右前方,正对着门外的招待处。
而那里,有一个男人正等着她。
她收回眼神,没有再继续深想下去。
“好,我答应你,但如果后续你能达到首席的标准,我还是会按照正常晋升流程来的。”
入团的条件谈妥后,两人又聊了一些待遇薪资方面的事情,由于柳荨的舞蹈班还没有招到新老师,柳冬意自降了15%的舞团薪酬换取继续教课的允许。
等一切谈好,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沈牧华站起身,伸出右手,“那我就代表济北舞团,欢迎你的加入。”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柳冬意回握住她的手,“以后绝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待的。”
办公室的门推开,原拓立即站起身,见两人出来时脸上一派轻松的模样,他飘在半空的心也跟着落了定。
由于沈牧华还有事要处理,几人没有一道走,进到电梯,柳冬意正要按地下一层按钮,手指却忽然悬停住。
“吃过早饭了吗?”她问。
原拓摇摇头,“还没有。”
“那一起去吃吧。”柳冬意轻声说,指尖转而按亮了一楼的按钮。
“好。”
在附近找到一家早餐店,柳冬意要了一份培根三明治的套餐,原拓看了眼菜单后跟她要了一份同样的。
正是九点多的早餐时间,店里客人不少,两人等了会才找到一个位置坐下。
“已经谈好了吗?”原拓问。
“嗯,”柳冬意点点头,“下个星期一入职。”
他忽然有些好奇,芭蕾舞团里的工作,“舞团里平常工作都是做些什么?”
“日常就是训练,有表演的话就要试镜,确定了角色以后跟团队一起排练。”
原拓眼睛一亮,“所以,您会上台表演是吗?”
看见他眼中掩饰不住的期待,柳冬意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攥到了一起,“会的,但不是主角,我跟沈姐说了要从独舞做起。”
他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眉头微蹙,但不出片刻就理解了她的意图,眉头重新舒展开来。
“这样也挺好的,总得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聊天间隙,服务员端上两人点好的早餐。
原拓看着那杯黑乎乎的东西,想要去拿的手有些犹豫,他平常很少喝咖啡,除非兼职上夜班很困的时候就泡一杯速溶咖啡。
但即使是加过糖的,那股直冲脑门的苦也让他觉得难以忍受,每次都是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
他悄悄抬眼,观察对面的柳冬意,只见她神色自若地端起那杯黑咖啡,放到唇边,小口地抿了一下,眉毛都没有动一下,表情正常得仿佛在喝一杯白水,并没有觉得有多苦的样子。
如此,原拓便也拿起冒着热气杯子,放到嘴边小小抿了一口。
咖啡刚滑到舌尖,那苦涩的味道迅速占领了他的整个口腔,刺得他浑身一个激灵,五官和眉头都快要打成一个难解难分的死结。
恰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笑,从桌对面传来。
原拓正被那剧烈的苦味折磨得意识不清,挣扎着挤出视线望了过去。只见柳冬意正用手背轻轻掩着唇角,看着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那双总是带着些
许轻愁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盈盈的笑意。
“黑咖啡很苦的,你应该喝不习惯吧?”
他拧眉看向那杯黑咖,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嗯,平常没怎么喝过咖啡,不过这也没有很多,我一口喝完就好了。”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拿杯子,准备速战速决时,一只手抢先拿走了杯子放在她面前。
“等我一下。”
说完,柳冬意站起身,往收银台走去。
原拓看见她跟收银台的工作人员说了什么,而后便从对方手里接过几样东西。
等回来后,他才看清是两个奶油球和细砂糖。
他没有再说话,静静看着柳冬意打开杯盖,撕开奶油球和白砂糖倒了进去,随后拿起搅拌棒伸进杯子里。
黑色的咖啡,白色的奶油和透明的砂糖,一圈一圈地融合,一圈一圈化为温润的浅褐色。
整个过程,她的目光都低垂着,专注在那小小的杯口中,也就只有原拓一个人察觉到,她额前的碎发在缓缓下落,拂过她的肌肤。
柳冬意抬手将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推回了杯子,说:“试试看,现在应该没有那么苦了。”
原拓喝了一口,苦味犹在,却被一股柔软的醇香包裹,直抵心口。
吃完早饭,时间已将近十点。
“我送你去学校吧,”柳冬意主动说,“当是谢谢你今天陪我过来。”
原拓瞧见她眼下又重了几分的乌青,“不用了,这里有直接回学校的公交,我坐那个也挺方便的。”
话音刚落,他看见柳冬意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得郑重起来。
“原拓,真的不用怕麻烦我,这两天你帮了我很多,我该好好感谢你的。”
忽如其来的正式道谢,让原拓推拒的话一时半刻不知该如何反应和处理。
他不想听她说谢谢,或者说,她不用谢他。
这一切,本就是他心甘情愿要做的,想做的。
但现在的情况是,接受这句谢谢,就可以和她多待一会。
还要做一次卑鄙的小偷吗?他犹豫着。
可他没犹豫太久,就被一阵手机铃声给打断。
原拓拿起一看,是张博远。
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就传来了他急切的声音。
“原拓你现在在哪,学霸和斯贝放在排练时的鼓还有音箱被人拿走了,他们正吵架呢,你赶紧回来吧。”
张博远的声音很大,几乎穿过了听筒,也传到了柳冬意的耳朵里。
“从这里开车过去,快一点的话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到。”她说。
两人对视一眼,原拓没再犹豫,对着电话那头说:“好,我半个小时后就回来。”
第39章
黎斯贝拧眉看着站在对面的中年男人, 怒声吼道:“你凭什么把我们的东西拿走,不问自取就叫偷懂不懂,信不信我直接报警!”
“报呗,”男人叼着烟, 不紧不慢地吐出烟圈, “你们未经我同意占用我的地下室, 等警察来了, 看看到底谁理亏。”
“你!”
她气得就要冲上前理论, 刚迈出一步就被何风和张博远一左一右拉住。
“斯贝,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何风压低声音,“真叫来警察,我们确实不占理。”
这个道理黎斯贝何尝不明白, 她双手紧紧攥拳, “那我的鼓还有你的音箱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丢了?!”
何风思忖片刻,走到男人面前,“占了您的屋子是我们的不对,我们愿意支付这段时间的占用费,这样您能把东西还给我们么?”
男人直起靠在墙边的身体,丢掉烟头, 两条稀疏的眉毛一挑,“给多少?”
“您要多少?”
“三千。”男人毫不犹豫。
“三千?!”黎斯贝瞬间炸了, 挣开张博远阻拦, 几步冲上前,“你看我们是学生就狮子大张口是吧,就你那个破地下室顶多一个月也就四五百块。”
“我那墙被你们画成那样, 清理不要钱?三千还算便宜你们了。”男人抱起双臂,语带轻蔑。
“那根本不是我们弄的,我们去那的时候就有了!”
“那谁知道呢,除了你们还有谁去过?”
黎斯贝气得声音都已经开始发颤,下唇已被咬出深深的齿痕,“我说了不是就不是!你别血口喷人!”
“拿不出证据就赔钱,”男人重新靠回墙边,又点起一支烟,“不然我就把你们那些破铜烂铁卖了抵装修费。”
他吐出一口浓烟,呛得几人后退几步。
望着男人无赖的嘴脸,黎斯贝飞快地擦了下眼角,“东西我们不要了,你要卖拿去卖好了,我们一分钱也不会给你的!”
“行,这可是你们说的。”
眼见男人就要离开,何风喉间重重一滚。
“等一下,我给…”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人循声看去,只见原拓快步走来,身旁还跟着一个陌生女人。
“怎么样?东西拿到了吗?”他忙问。
张博远目光扫过他身后走过来的女人,摇摇头,“还没有,他说要给三千块钱才把东西还给斯贝他们。”